当抵达结界被破坏的位置时,阴云笼罩了冷月。
漆黑的云朵遮住了月光。
除了山下都市照过来的不夜霓虹,这儿回归到了最为原始的,令人恐惧的黑暗之中。
此处,
有个与致密的黑格格不入的白发身影。
看似处于弱势的娇柔身姿,在黑暗笼罩的密林中宛如一只散发着温柔白光的萤火虫。
脚步声戛然而止。
粗糙的树干上显现出残留的魔力,以及魔力光芒映照下的少女。
“干脆利落,
只是一击就找出了隐藏的结界核心。不过——”
天音寺艾莉丝的右手,拿着一枚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十字项链。
将眼前的残景修复还不够,
她需要找到那打扰了自己清净的小贼,对那不自量力之徒回以深深的敬意。
以表示艾莉丝的待客之道。
“比羽毛更为宁静,比微风更为轻柔,
带着尘的眷属,带着雨的部族,带着树的轻语。”
像似在祷告,像似在传颂。
身旁的魔道书适合时宜的打开,配合着少女,将魔力引导到更高的层次之上。
“战栗,战栗,战栗——
断送罪的铡刀,
吊起生的绞架,
关押死的囚笼。”
寻找的寻人之术没必要耗费少女如此之久的咏唱,文字赐予了她力量,颂词塑型了她的想象,故事扭曲了现实的规则。
为此准备的目的只有一个。
赐闯入者以死亡。
黑暗并非藏匿的好去处,于艾莉丝而言,她的感官可以辨别那写躲藏的异物。
这并非需要眼,耳,去看去听,也非是大脑想象出的第六感知。
对她来说,仅仅是“你在这”啊。
不管怎么样,一瞬间被发现的“异物”做出了最为正确的行动,它毫不迟疑的选择了全力奔跑。
“跑吧,跑吧。
拥吻的死,赐予你平等的安眠。”
歌谣从少女的口中颂出,
仿佛跨越了距离出现在“异物”的感官范围,那令人窒息而死般的魔道之力,在下一刻就要收割走它的灵魂。
“YAaaaa————”
那不是生命可以发出的咆哮,
漆黑的森林中,被迅速逼入绝境的“异物”以赴死的蛮勇朝着少女冲刺而来。
如果说,机关造物只是毫无美感。
那么眼前之物,
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丑陋。”
由人体拼凑而来,以炼尸术作为核心被制造而出的人傀如同野兽般在地上,树上来回纷飞。
以四肢行动的它,
势必要撕碎眼前的少女。
“火。”
在它带着土腥的脚步,
飞跃着试图接近的她的同一时刻,又一个发动词被念出。
燃烧物质产生的氧化反应,其中氧气和燃烧介质是重点,艾莉丝以魔力作为燃料。
风汇聚出唯有专业设备才能提纯的纯氧。
压缩的红点出现在少女的身侧,
这份5000度的高温热流被汇聚在不到一枚硬币大小的圆点中,足以焚烧气化骨骼,器官,肌肉的超高温在未知的力凝聚下保持着未激发态。
“你好,那么——
永别了。”
礼貌的打了声招呼,这短短不过分钟之余的交锋,在一阵青蓝的焰光中落下帷幕。
她已经有些不耐。
那长达数十米的烧焦痕迹被少女的随手一挥中扫去了星火,翻页的魔导书撒下令植被生辉的光芒。
在收拾好现场后,
艾莉丝对付的这些玩意,在她看来连杂鱼都算不上,只是一堆做工一般应付生产而出的粗糙产品。
机偶,
人傀,
接下来就是生者。
对于虫子,艾莉丝从不吝啬。
必须以全力以赴的心情应对,
否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货色,就会时不时以不自量力的心态挑战魔女的耐心。
“生者有二,
一个毫无魔力,另一个则是杀手。”
明知山有虎,
却还敢冒着生命危险,不论那杀手是谁派遣而来,不论那毫无魔力的人是什么身份。
艾莉丝伸出手。
魔道书飞入手掌中,那杀手在她解决完这边的小事后就立刻选择了离开这里。
无论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这不是她需要关心的问题,用正常的手续访问艾莉丝,说不定还能友好的解决问题。
只可惜,她似乎被人小瞧了。
♢
公孙守很倒霉。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结论,
那是因为他好不容易摆脱了家族的约束,却因为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寸步难行。
“没有住的地方。”
在解决完学业签证后,
东方守携带的逃跑资金就所剩无几,选择来到神宫町一方面是图这边便宜的物价和小众的名气。
“哇,失算了。早知道多带点钱了。”
抱着头走在如同被烧红的夕阳下。
少年如此的碎碎念。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
选择离开是他自己做出的判断,那么造成的后果自然只能自己来承担。
“今后就是自己的人生。”
一想到能支配自己的命运,少年豁然开朗的露出笑容,家族只有无尽的争斗与利益,说不尽的阴暗与悲伤。
为了逃离那个笼子,他花费了六年时间。
街道整齐的排列,向着尽头的十字路口延伸,在路过一处服装店的时候,他随眼看了一下自己。
画着卡通形象的t恤衫,搭配蓝色牛仔裤。
少年在外表上更接近成熟的青年。
金色的眼眸,
亮黑的短发。
稚嫩的脸颊看上去如出鞘的利剑般带着锋芒,眉宇舒张,挂着的傻气笑容将他的攻击性横扫一空。
肤色偏向健康的淡麦色,
看上去应该是经常在阳光下运动的样子。
不会有人把他与公孙家的小少爷联系在一起,只会把其当做不知在哪个学校挥洒青春的学生。
也许,再过个几年,
少年的姿容可以朝着帅大叔迈进。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爷就是帅!”
日常对自己臭美一番,是在平常不过的事情。
神宫町的人们和公孙守在国内遇到的人没什么区别,大家都在为了明天而努力的活着。
似乎把成见放下后,
大家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啊,肚子有点饿了。”
公孙守的食量,稍微有那么一点大。这和家族联系的武术有所关联,俗话说吃饱了才能干活。
但他此刻还得为住哪里而烦恼。
距离开学还有接近一个月的时间,而他却已经陷入晚饭该吃些什么,拿什么付钱的窘境。
这大概就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吧。
他茫然的注视着深红的天空,思考着以后的打算,以及未来的计划。
可惜,大脑只有一片空白。
♢
时间回到现在。
距离公孙守的逃命之旅已经过去了不知多久。
解方程如果只给出答案,
或许会被数学老师狠狠的教训。
但就结论而言,
公孙守确实是在逃命。毕竟人被电锯砍中可是真的会死的啊!
这是什么德州杀人魔啊!
连吐槽都还没来得及呐喊——
少年的身旁砸下正以高转速运行的电锯,他甚至看不清袭击自己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胡乱的逃跑闯进了森林里。
眼见就要被砍中,
少年以极为柔韧的后仰,躲过了差点卸掉他脑袋的攻击,并以最快的速度在凹凸不平的山地中飞奔。
猩红的死光对准了少年。
那赤色的眼睛似乎要将他撕碎活剥,那已经不是在看人的眼神了,而是单纯在进行狩猎的猎人对准猎物时的势在必得。
家族的武术是对人的利器,
但眼前的家伙到底算不算人必须打一个疑问号,公孙守的本能告诉他,别试图对这家伙挥拳。
会死。
是的,一向敏锐的直觉回馈而来的,是抵抗后身体冰冷的绝死。
打不过就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是在想不清楚到底谁会那么无聊,非要治他于死地才善罢甘休。家族里那些人,家族外的其他势力,想要他命的人选可多了去了。
利用地形试图甩开它的计划宣告失败,
在发现公孙守企图利用树木作为抵挡缓冲后,它选择了最为粗暴简单的方式。
撞击。
以绝对的力量撕开了一座座树木,为的只是要了他的小命。这份坚持不懈的心情他很赞赏,如果不用在公孙守的身上就更美好了。
距离在不断拉进。
没吃饭的他是在保留不了多少力气。
如果继续这样的拉锯,最先被耗死的绝对是他。
对于森林的构造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只能用笨办法不断的试错,企图在这场莫名其妙的追杀中占据优势。
首先,那家伙用的是电锯。
力气比我大,但攻击范围有限。如果能利用它的攻击特点,集合地形优势利用——
说不定可以反杀它。
不过试错是不容许的,它可以错一次两次,而公孙守只要被命中一次就可以去天堂领车票了。
要不干脆投降,死的痛快点。
但想想被莫名其妙的玩意追杀,
还得为之付出生命怎么看都不算是合理的买卖,就算是死,他更愿意死美少女怀里。
“嘿哥们,咱们打个商量呗,让我休息一下。”
已经开始喘气的公孙守抑制着身体的悲鸣,
肌肉在不断的剧烈运动中已经进入过载,不得不从肌肉中提取养分来补充缺失的营养。
回答少年的,只有无情的电锯声——
以及树木发出的嘶吼。
断裂的树干狠狠的砸向地面,用身躯抗议着闯入者的无理。
就在这样的不停打转中,
公孙守在视线范围中,发现了一名人类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