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梦启用锁匙开门的一瞬便是对着碎屏手机怒吼的母亲。
那碎屏手机早已呈现不出视频通话完整的人像,仅有令自以为厌恶的声音传出来。她质问视频另一头的父亲为什么不出声,而这持续的指责,他无法说话、无法反驳,他在这无端的指责中将所有不是揽于自身。母亲盯着碎屏手机那无声的光亮,想到令自己厌恶的人,宛如一颗炸弹在心房炸裂,从心里发出一股势力辐射全身。大吼过后,手机摔在梦启脚边,硬质零件划过梦启的陈旧跑鞋,彻底粉碎。
母亲低着头,脸颊烧灼着火焰,伴随着愤怒的热量。身体开始颤抖,肩膀耸动着,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的她扭过头去向梦启怒吼:“为什么要像条快死的鱼一样挣扎!”
“本以为可以无错漏,正因为有你、有他!才使生活成为了这个被狗啃的状况……就像头发那样的颜色嘛……”
她喘息着,喉咙中传来低沉的咆哮声:“灾祸的象征,为什么不能滚?滚出我的生活!”
争端以“无果”结束。无法探究是谁对谁错,因为止不住的怨恨使她们在这条路上无路可走、无路可寻。此时此刻的世界宛如一张白纸。这争端了成了扰乱夜之宁静,夏之喧嚣的起始。
贫血的她是跑着回家的,为寻求母亲的安慰。可贫血此时却像一把无形的镣铐,将她拖入深渊。她时而昏迷,时而苏醒,痛苦和绝望交织在她的眼神中,被母亲怒吼吓得猛然一颤,她的眼神变得惊恐不安。她迅速转身朝家门口跑去,因为最爱她的人也跟自己说,是灾厄的象征。
脚步匆忙而踉跄,她几乎失去了平衡。她的身体摇晃着,一边试图保持稳定,但却难以控制自己的姿态。她推开门,不顾一切地奔向户外。
胸口窒息的紧迫感使她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从末班公交跑下去,被封锁的十二甫那片商户住宅联体区域房屋的外墙已被烧得漆黑,许多窗户被破坏殆尽,仅剩下空洞的混凝土框架。残存的木质结构被火焰吞噬,只留下炭化的痕迹,形成一片灰暗的景象,泪水和这景象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拼命地摇晃头部试图清醒过来。
因为很饿和胃部的不适,她走进了一家无人售货超市。工作人员的提醒下付了款,在门口半蹲着吃完了那两块压缩饼干。
而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了令人悚然又气喘吁吁,浑身鲜血、面目全非的六角公牛。它死盯着梦启,就像过路妖魔,警告的低啸响彻了她的耳膜。
梦启的面部肌肉几乎僵硬,表情凝固。她的嘴巴半开着,形成一个梨花带雨的弧度。她忘记了合上嘴唇,呆呆地凝视着,似乎在试图理解眼前所见的事物,她居然伸出另一半压缩饼干给“六眼牛魔”,问:“你也饿了吧?”
只见巨大的牛头高高抬起,六只赤红的眼睛瞪得溜圆,散发出凶光四射的恶意。它的嘴巴张开到极致,露出锋利的牙齿,声音如雷霆般轰鸣在空气中。梦启被吓得瘫坐在地上,过路的大叔怀着奇异的眼神看着这对空气发愣的妃红色头发少女。
而就在另一边,是小男孩哀求家长给他买溜溜球。情绪高涨的男孩拽拉着母亲的袖子,家长失去了耐心。一巴掌无情地落在小男孩的脸颊上,发出清脆的巴掌声……六眼牛魔也就此消散。梦启的眉毛皱成了一团,额头上的小皱纹更显得滑稽可笑。她再次把吃剩下一半的压缩饼干放到嘴巴前。
忽然白光光柱也在怪物消散的位置照射下来,光柱出现的瞬间,强劲的冲击波把梦启剩下的压缩饼吹飞了。她被爆炸的威力瞬间吓得呆住,她的眼睛瞪得溜圆,脸色苍白。光柱中的景象也变得扭曲而诡异。自己身边绿化草皮也瞬间枯萎凋零。梦启在无重力的状态下飘浮。
“此刻我和你一样,是活在世上的那份孤独,你是否也想过逃避?”
这声音旋转着进入梦启的耳朵,时而低沉嘶哑、时而尖锐刺耳,没有一丝动听之处。它像是数不尽的钢铁摩擦声与咆哮声的交织,发出一种古怪而难以忍受的频率。梦启厌烦这样的声色,说:“我只想析出独属于自己的碎片,我只想活成只属于自己的姿态!”
梦启还在无意义漂浮着,这个空间侵袭着她每一寸肌肤,将她的思绪缠绕,让她感到窒息和不舒服。她厌烦地说:“我无数次想过逃出不适区。我爸爸那、我待过的旧学校,那些歧视者目光所及之处……是的,我想过逃避!”
忽然她身体周边漩涡四起。发疼的眼睛可以朦胧看见自己眼前的光柱再次发出耀眼的光芒,忽然灿烂的光也从空间上射下来,形成一束束粗粗细细的光柱把她笼罩。把昏暗的异空间照得通亮,一双手把她扯进了被光芒笼罩的拱门里。宛如没有终点的梦境。光亮与温暖相互簇拥着毫无保留地传递到自己的身体里。只见几个少年少女与穿着白褂的人彼此说着重复又重复的话语。
她很害怕,却又很好奇那些跟白褂聊天的人手里拿着的能变换的“胶囊”是什么。
有的人的胶囊会变成巨大且有奇异颜色的剪刀、有的则是像刀剑一样的衣架或是有提把的像盾牌一样的脸盆……就都是些与平日生活息息相关的东西变成“凶器”的模样。以及那些穿着白褂的大人。梦启终于鼓起勇气,尝试去跟那些人搭话。可那些人就是机器,重复又重复那些话语,始终不会搭理梦启。
她拥抱着希望与苦恼走到了没有人围着聊天的“白大褂”旁边。
“这是哪里?我……”梦启神色无助,黯然失神的脸庞上,隐约流露出一抹绝望之色问道:“是死了吗?”
那位办公桌之上的白褂男人木然而立,脸上毫无表情。仿佛一尊冻僵的冰像,他缓慢移动目光看向眼神呆滞的梦启。纵然梦启是内心如何的翻江倒海,他都不动分毫。
“你。”
白大褂竖起食指问道:“渴求的良药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