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不诚实的你

作者:TangentFM 更新时间:2023/8/30 0:50:42 字数:3088

上学路上,只眼熟过一两次的同班同学的招呼,以及稀稀拉拉的几个不怀好意的不知名学生带来的尖锐言语攻击……

“小启,为什么你的‘药匙’不是一把雨伞呢。”

“不关你的事!”梦启不耐烦地回答白大褂。她还得在这份寂寥中继续生存下去。释怀过后,雨停了。她望着晴空中那轮淡薄的白昼,右手用力握紧“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胶囊”,那是一把船桨,帮助自己消除小鬼疴奥斯的武器。

一路上梦启的精神都是紧绷着的。因为她总是能看见人的身后会粘着一些奇异的黑影?不,准确来说就是类似鬼魂一样的存在吧。它们黏附在每个看起来被负面情绪或是笑的不正常的人的背后。有的像蜘蛛、有的像是经过的菜市场里看见的可食用的动物内脏,也能看见“有眼睛的剪刀”和“长着血盆大口的书本”的存在。特点梦启也总结出来了,那就是这些“鬼魂”都会盯着她一个人看。就像是那些等待解救的重犯一样。

不过这些“鬼魂”应该是和昨天遇到并且战斗过的“月牙状疴奥斯”是差不多的东西吧?相对昨天看见的怪物,这些全都呈现黏附在人的身后以及小型的特点,与昨天遇见的怪物体型都相差甚大……也许,也许是“不关自己事所以不会呈现出威胁他人的姿态”的原因?梦启想着,总之这些东西就是和“尅奥斯药工坊”和“白大褂”离不开干系吧。

直到梦启将要走到所在的班级里时,她感受到些许阴暗、压迫的感觉。就像是有巨物在旁边的深渊内窥视着她,就像是那个巨物在自己头上悬着不可描述的巨斧,随时都会因为自己的不注意与左思右想而松懈的精神而跌落砸落下来。

梦启伫立在原地,她知道自己即使拼命逃离也逃不出它的魔掌。她望向仅离教室一墙之隔的“深渊”,白大褂的声音再次从意念深处传来:“有的不会加害于你,因为你与其毫无渊源。有的会使你感到焦虑、不安,因为你与其所见所闻渊源深重,甚至双方的状况如出一辙。你本是受困之人,相互理解也不是难事。”

忽然,梦启握手里的的胶囊发出白大褂的声音:“‘疴奥斯’,既是存于人间的乱象、混沌。它们是人们口中的鬼魂恶魔,也是校园欺凌、是家暴现场、甚至是人们的嫉妒心悔恨心、人们相互打骂过后的愤怒心复仇心……无时不刻都在使人变得消极、负面,使人孕育着愤怒、怀恨怀死之心继续走在断送命运的道路上,促使被‘疴奥斯’所缠身的人做出伤心害人之事。”

话语又断,梦启手中的“船桨”随着红色光芒而浮现于自己手心之中。梦启怕被旁人看见,于是慌乱地将船桨折断变回了胶囊。白大褂的奇异男声:“你就是要再在平日的观察之中,挥舞只属于你自己的‘Medicine spoon’(药匙),过程可能会很长,不注意身边亲友的话,被疴奥斯控制了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也说不定呢。关于‘同类’什么的事啊?不用担心,总会遇到的!就是你我所在的这间药工坊里的其他同伴!只不过因为我是这个辖区新开的分工坊……”

“说得够多了,收声!”

梦启小声威胁着,把手中胶囊放入书包便缓步走进了这间奇异的教室里。

眼中看见的不是奇形怪状的巨物或者恶心的肉色身体人脸人嘴的生物,而是一位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唯一一张凳子上、时不时起身,使身体与手中的铅笔滑动着硕大画板的的蓝发少女。

纸张与指尖的温度仿佛融在一起了,少女手中的画笔在橘色暖光中嬉戏。她抿着嘴,眉眼里尽是认真。仿佛这一刻,她的一切就在这画板上。由浅入深,细腻勾画,此刻的她灵魂就置身在一场盛大的嘉年华中。梦启瞥到那夺目的蔚蓝,那样唯美又忧伤。停下脚步,目光触及的,是她那双含着幽怨的眼神。就那样灼伤了她的眼、心竟然莫名的悸动又疼痛。那蓝发女孩竟对着画板说道:“陌生的同学,你知道吗?费尽心思从那些无用的、只会在校里仗势凌人的学生团队手里夺过来的地方变为正常的社团,却被人看小,被人嫌这嫌那的……但好像问题并不在‘被人嫌弃没人加入’这个地方吧?没错,我就应该自私一点,是为了我自己。”

蓝发少女对着将要创作完成的油画做最后的调整,蓝发少女边对身后的梦启继续说:“明明我是如此努力,也对要考的美术学院的附属中学有着十足的信心。可是他们只会以‘没什么用’来打发我的信心、我的理想。想要在校内解放一切,却引来老师同学的冷眼……”

忽然梦启脑海中霍然一闪,她醒在睡意氤氲的清晨造访的蔚蓝色世界。落着水的世界,不知何时下得大了,哗哗的,不一时地面上就出现了一层半尺高的水雾。俏皮的雨点,就在这层水雾中,无拘无束地跳跃、翻滚在只看得见自己的世界。梦启望着映照着自己的水潭,感觉自己就是那个蓝发少女……她在两个形象之中疑惑地徘徊着,又好像是她们本是一体那般,仿佛邂逅到了真正的自己。

梦启看着被白雾环绕的世界,她越是竭力向前方伸出手去,就越是渐行渐远,一切都无法如愿实现般,梦启越是挣扎想要驱散这迷雾,那迷雾就愈发疯狂地冲击她的脑海、她身体或内心的各处。想要把她心里的种种都扼杀在准备完毕的发射轨道上,好让自己完美按照迷雾的方法行事。梦启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无助、如此渴望释放内心的无法看见的光,她想要把光释放出来给同样被白雾迷惑的人,渴望被关注、渴望被喝彩打气……可是那群人只会漠视她的种种,渐行渐远。

忽然,梦启露出讨厌的神情,她捂住脑袋疯狂地向后退去。她很愤怒、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无助,为自己没有任何人注意和帮助而感到沮丧。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边疯狂地不顾一切向后退去,忽然撞上一个庞然大物。梦启就像是被无数突出的针刺入自己的背部那般,她痛苦地喊了出来,趴到在地。腥味浓重的汗水滴落到她的嘴唇里,她缓缓看向身后那撞上自己的浑身的粗糙、坑凹,遍身上下满是深沉凹陷的、纵横交错的伤痕的大礁石上。

那礁石宛如被梦启打通了千万年前的封印般,它动了起来。同时在那坑洼的外表之上显现出皮肤的血管、还有爆凸出筋骨的双臂。就像是圈养动物的主人那般,被约束力管制力与暴力充斥的双眼带着强烈的威慑感挥动它的巨大双臂,爆发出震天撼地的火光。

那强烈的冲击波使梦启像没有绳子制约的风筝般,狂乱地乱窜在天际之上。而那怪物挥舞双臂爆炸过后,一座座壮如山峦的礁石将一块区域围成了圆形。就像是少女的梦想被外界的制约以及嘲笑造成的,把自己封闭在原地的手段。

梦启被“礁石”的冲击波导致就像是海浪那般,一次又一次撞击着礁石。可是被重创的不是礁石,而是海浪本身罢了。梦启的心境七零八碎地在礁石的脚下摔得粉碎,一遍又一遍摔成一片细碎的白沫……梦启咬劲牙关,右手手心中的胶囊立马变成划破白雾的船桨。她全力将左右自己撞击礁石的白雾斩断,她不再被动,而是寻找病源结束这一切。

她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那不可战胜的礁石怪物。心中已无信心,因为她也渴望被关注、渴望被他人释放心中郁闷的一切。她只能任由那礁石怪物将一个浪,一个浪,无休止地扑打过来。

“果然是不诚实的你嘛?这个画室里的同学,,其实就是爱哭的孩子就多吃奶这个道理。你渴望被关注,被尊重……却没人关注,空虚的心灵无法填满。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所以啊——”

“一个人不行就不要逞强!”

陌生声音从蔚蓝无比的天际之上传入梦启和礁石怪物的脑海之中。梦启很清楚,那是她同桌的声音。

“礁石,看我将你碾平!”

吼声一响,在梦启后方的礁石顶上竟冲下了一辆全金色的山地自行车。她身体前倾,双**互用力踩整圈,额头上根根青筋突起,像是要爆裂似的冲向尅奥斯。

那随着车尾,喷涌在天际之上的金色流光映入眼帘。就像是死寂已久的希望之光重新被她照亮了。在接二连三的、跟随碎石乱窜的爆炸火光混杂着破空的刺耳尖啸,大地似乎都在晃动,炽热的烈焰四处乱窜。

尅奥斯哀嚎的瞬间,她便从那条断了的石臂上碾着碎石尘土安全地降落到梦启的身旁,就像是有无比的能力充盈着她的身体和她的自行车那般。她穿的短袖的衣服,白白的膀臂都露在外面,中短发被一橙色发圈松松的挽着,黑碧的头发映着白的臂子……显得她身上好象都是刚刚用水冲过了似的。她把自行车拉到梦启面前,笑眯眯地却又不说话。

“这是……你的药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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