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鸢来到精灵城的第二日,任务手册上没有出现新的相关情报,也没有出现新的任务,她便按原计划行事。
茉莉带着她再次来到竹林小道,还未等白鸢开口问这次要怎么进去,身周的挺立的竹子便发出沙沙声响,变换方位挪动显出一条直道,顺着那条直道往远处看,正是她曾见过的林中景象。
“这才对嘛。”
茉莉这么说着抬腿就走。
白鸢快步跟上问她道:“这次不用牵着我走了?”
“昨天那是我拉着你强闯结界。今天这样才是一般情况。”
白鸢却见她说着说着逐渐皱起眉头来。
“怎么了?”白鸢问。
“我在想如果我会内陆人传音的神通就好了,这样就不用每次都头疼怎么跟见不到人但大概知道方向的朋友说话。”
意思是在被监视吗?白鸢扭头看到茉莉正看着自己,眨了眨眼。
“你都跟你家里说过了,应该没问题吧。”
虽不知她是什么用意,但白鸢也眨了眨眼权当回应。
一路畅通无阻的向前,曾见过的白袍精灵男子绷着脸,引两人到了足以被称为“奇观”的苍天大树远处,说了声辛苦,便离去了。
在特定风格的异世界风格游戏里,“奇观”的出现是增强代入感的重要一环:穿越山路转角,恰巧云散日明,阳光洒落,映出远处飘渺庞大,现实中绝不可能见到的奇观。
白鸢和茉莉没有过山路,只是穿行林间小道,走着,走着,周围林木渐少,很快便出了林子,进了一片麦田。
金黄摇晃的麦穗分割出方方正正能供几人通行的黑色泥土小路。在远处,棕黑的树干直顶绿色的天际。翠绿的叶无风自动,摇晃着,洒下氤氲的绿色光点,为这明黄的稻田里又添上了一种看上去有些不真切的绿意。
就是这么一下恍惚的时候,莺莺鸟鸣从远处传来,小鸟拍动翅膀从大树的叶冠中飞落。黑顶白羽的小巧身影晃晃悠悠,划出歪曲的弧线飞远,钻进了侧面的林子里。
“怎么样?很漂亮吧?”身旁精灵笑吟吟地问白鸢。
白鸢看着眼前情景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该怎么向未能到此之人叙述呢?或许只是简单描绘眼前的一切,剩下全数留给他人想象,告知他们此处是符合一般想象中的闲适的自然,就已足够。
向着丰收的麦田迈进,踏过在坚硬之余也有几分松软,会在落脚时稍稍沉落的黑色泥土,一路向前,直到树下。
内陆精灵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森林魔女,茉莉·索菲娅将手搭在粗壮的棕黑树干上,看向身旁之人时却露出些许怯意和紧张神色。
“像我这样。之后只管出力,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白鸢依言伸出左手就要贴到树干上,茉莉急忙拦下。
“右手。鬼知道那个现在不该出现的传承刻印跟圣树接触会有什么变化。”
倒是自己想多了。白鸢收回手,尽可能的将左臂中流动的魔力抽离,将右手贴上树干。
“接下来的魔力消耗可能会有点大,虽然借助了圣树,但也毕竟是要创造一个新的生命……我和你的……”
不光是茉莉,白鸢听了这话也是各种杂念涌了上来,急忙晃晃脑袋,闭上眼。
“我先开始了。”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只要说话的人不尴尬,尴尬的人就是别人。
显然茉莉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只是真说出口时有些卡壳,而白鸢嘛……在这种时候就显得格外脸皮薄。
…………
依据牵引让魔力涌出,又在一片温暖中互相碰撞,却又不能击散对方的形体,在碰撞中逐渐融合勾勒出新生的种子。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几近于无中生有设计生命的方式违背了造物主的设计,因此并不让人感到欢愉,而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艰难的,考验意志的工作。
精神逐渐感到疲倦,但却还在白鸢的忍耐范围之内。
身旁传来逐渐粗重的呼吸声,和听上去就觉得有些痛苦的嗯呃声。
白鸢有些想睁开眼,却又怕一下恢复的视觉干扰了自己……能尽可能的压下声音不干扰身旁人,同时顺应逐渐微弱的引导势头补全自己应当做出的魔力操控动作隐约间已经让白鸢感到有些逼近自己现在的极限。
在微弱的失控苗头出现之时,无论是茉莉的,还是白鸢她自己的,她都迅速地做出了应对。
但要是这一睁眼的时候出了什么变故……紊乱的势头又一次出现,白鸢及时释放出更大量的魔力将紊乱的细流吞没,之后再重新编织出先前的形体。
下意识地,松一口气。随后意识到自己也没有太多余力。
隐隐约约能够感知到在掌心紧贴的树木之中的某物已经和自己构建了一种难言的联系,鼓动暗合着心跳和呼吸的频率。
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相信她吧。
待到有些微弱的斥力从掌心传来,令白鸢抬起手睁开眼时,周围已经暗了下去。有些发热的右肩引得白鸢看向右面,橘红的夕阳只在天边露出极微小不足以刺痛视线的一点,正是那一点夕阳放射的余晖照在自己身上,给了自己一点点热量。
下一刻,眩晕感和昏睡感从脑后直窜天灵盖。白鸢摇晃着给自己灌下魔力果汁,又扶住有些摇晃的茉莉,单手磨蹭着顶开手中恢复药的软塞往她嘴边贴,就在这时,一股狂风袭来,吹的周边沙沙作响,风中一股极具针对性的冲击力打的白鸢和茉莉措手不及,一下分开。
一个不起眼的黑绿小环借着半黑的环境一下飘到了茉莉头上。
待到白鸢看到绿发精灵虽说灌下恢复药,脸色却在不过几息间逐渐苍白,才注意到她头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藤环。稍稍轻摇晃她脑袋,将那藤环晃落,见那藤环在空中打了个转就要飞回时举剑要劈。
“别。”
极近处强挤出的一声极微弱的声音足以让白鸢听见。她急忙收势,让黑白长剑落在旁边泥土里。
“荆棘环会将受到的攻击转嫁给茉莉的魔力回路,如果这样也无所谓的话你就出手试试。”
有些耳熟的声音刚传入耳畔,四位先前见过白袍精灵便先后出现,他们脸色也有些苍白,却是比怀中身子已经彻底软倒地绿发精灵有气力的多。
“别看她现在那样,我还没激活荆棘环呢,索菲娅她脸色不太好只是魔力不足导致的。不信的话你自己感应一下就知道了。”
白鸢并不照做,只是看向那位深受茉莉信赖,被她唤作莉莉丝大姐的女性白袍精灵,反问对方:“她做错了什么事吗?”
“现在还没有,但等一下会有。想知道让她脱离荆棘环的方法吗?”白袍精灵这么说着脸上强挤出微笑看着白鸢。“很简单哦。只要用你的魔力将荆棘环从她的头上扯下来就行了,那样就会变成你替她受苦。”
白鸢低头看到茉莉一言不发,只是额头上渗出汗水。
“说话对现在的她负担还是太大了。一开始能抢在我阻止你之前开口倒是让我松了口气,毕竟我还不想看到我们的天才魔女妹妹变成一个废人。”
四位守护者吗。按计划突破吧,先处理掉领头的那一位,被茉莉称作莉莉丝的女性精灵。
白鸢敲定主意,肩膀微动,刚有动作,其中一位白袍男性精灵却在开口:“别动。你的下一个行动是干净利落地杀掉莉莉丝,少了一个人的魔力维持稳定,荆棘环会立刻发动,毁掉索菲娅,这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啧。
白鸢飞速思考破局的方法。
荆棘环……无论是什么概念变成的东西,这种像是法器的东西终究得有人催动。逐点突破的方式不行的话,就只能一次性突破四个人。
一次处理四个人的办法……超神的施法动作太大,冒点险再试试变身技吧。
“荆棘环现在没有对索菲娅造成伤害是因为它在吞食我们四个的魔力。再怎么说也是我们四个养着她长大,轮着陪她出门历练,你难道认为我们不心疼她吗。”
每句话都敲在白鸢找准时机刚起了动手心思的时候。
白鸢打量着另一位说话者,见他说完这话后也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是在与什么东西对抗。
无论对方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但这说完话似乎毫无反抗余力,只是直愣愣站在那里的势头倒是真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要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做到这个份上?”
“遵循古书的指引,避免糟糕的事情发生,这是我们精灵族的使命。”四人中的最后一人说完这话后也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更多话从对面的四位白袍精灵口中说出了。
四位白袍精灵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白鸢低头看到茉莉嘴边有水滴划过,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那个似是黏在她头顶的黑绿藤条枝桠上有着暗红的小刺,而在枝桠的空隙间白色的花蕾正逐渐膨大起来。即使白鸢未闭眼细心感知,只是与她肌肤相贴,便能感觉到茉莉体内本就所剩不多的魔力也迅速流向头顶。
咬咬牙,闭眼。迅速集中精神。
四条支流从远处蔓延过来,同样流向身前某个位置。
睁眼。从相对自己现在所站之处的距离定位……来源不同的五个魔力全部都流向茉莉头顶的那个正逐渐开出白色花骨朵的黑绿藤环。
怎么看上去都不太妙的样子,似乎只能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