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罗克的态度相当诚恳，守夜人顿了顿，她像是也意识到了什么。
“我只查看，有关过去你与霜鸦的片段，以及自你来到图灵兰之后的记忆。希望……不会是和我想的那样……”
“请便。”
福罗克微微低头，随后，守夜人的手中逐渐闪过可视的黑金色能量波动。
下一秒，片刻的流光倾泻，守夜人敏锐的抓住了其中的细枝末节，在浮光交汇的刹那，她的记忆随之深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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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罗克。
印象最深的，还是他身为维尔纳学院教工的那些日子。
事实上，她和福罗克打交道的时间算不上短，虽然这个家伙为人狡猾，平日里没少和碧玛西斯那条泥鳅敲诈那些教师们的薪水，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对于学院的工作倒也算得上是尽职尽责。
至少……她还在恒迹大陆的那些年，表面上看一直是这样的。
只是没想到，在［源天］的维尔纳学院，在她的眼皮底下，他居然会闯下那种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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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天］ 亚尔因斯平原 集赫郊
来者的手里拿着一朵长势喜人的仸剋䌺，在男人的斜对面，一只不起眼的乌鸦正静静的观望着山坡下的湖水，它毫无动作，站在那儿就像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石块。［注：仸剋䌺曾被大探险家阿历克斯评价为［源天］最难见到的稀有植株之一，现有的植物图鉴上，它有且仅有观赏价值。］
“霜鸦大人，鄙人受邀前来，为您送上不可多得的璀璨。”［注：［源天］有名的花都可以称之为璀璨。］
……
乌鸦默默转身，直视的瞬间，它的那双眼睛就像是完全失焦一样，空洞的看不出一丝神韵。
“［藏地商者］，感谢你小半个浑纪坚持不懈的尾随。现在，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您是知道我的来意的，他们所有人都对您的谋划忌惮不已，而像我这样的小商贩，对您不过是敬仰而已。”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属于霜鸦的身形逐渐变化，最终变成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注视着眼前的福罗克，苍老的声音喃喃道。
“我这一生……属于霜鸦的，最大的阴谋已经完成了，可惜，在一切落幕前，我还无法做到将所有的细节悉数告知。接下来，无论我会有什么疯狂的行径，所做的一切都将是为了那个目标的达成而进行的修正。福罗克，我不知道，我的这番劝告，你有没有听懂。”
“那么，我可以……有幸……成为您所行之路上的一枚棋子么？”
霜鸦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不必如此，［藏地商者］，我与你不同，你还太过年轻，先前的所作所为也只是源自一场不安分的执拗，或许再过几个浑纪你就会意识到这一点，承认错误并不可怕，他们……实际上并不会为难你。”
“可我，似乎已经无路可退了……”
福罗克有些惭愧的笑了笑，他的那副表情显得有些过于无奈，如果不是那场失败透顶的策划案，他又怎么会沦落到来投靠霜鸦。
他知道的，那位万法之主不会饶了自己，也绝无可能饶了自己。
投靠霜鸦，是他所有备选方案中所能找到的最后方法。
“找我就可以解决一切了么？呵……我或许还没有那么大度到，容纳一个随时可能成为导火索的累赘。”
霜鸦的声音大了些许，福罗克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你在奇怪，我为什么不利用你……”霜鸦继续说道，“你以后会知道的，但绝不是现在。”
……
“既然如此，那我可以知道些什么么？霜鸦大人。”
福罗克沉默片刻，在这里能面见霜鸦本就是它默许的事实，之前用来联络自己的暗语也绝非无聊的把戏。
霜鸦顿了顿，事实上，福罗克的表现比它想象中的还要差一些。
“当然可以，你是更想听，有关我的，还是你的？作为推动这场剧幕的奖励，我可以为你回答其中之一。虽然只有一个，但我可以保证，无论你选择哪个，我的回答都会对未来的你有所帮助，因为……这是来自提欧斯希的祝福。”
福罗克怔了怔。
大预言家的既定事实么……
这种抉择……
或许……
商人是该贪心一点。
“我想知道……你的，我所能知道的一切。”
霜鸦的情报，可比自己未来的情况要值钱的多，这点，他绝不会算错。
“我的……么？”霜鸦咯咯笑了两声，“有关霜鸦的禁忌太多了，我所能说的倒是不多。但……我么，我希望下一个浑纪的人们，无论是哪一位，都不会夸耀我这么一个臭名昭著的阴谋家，而是把我当成一个无关紧要，且无可救药的蠢货，如此，便可。”
……
山坡的风卷着枯草掠过脚边，仸剋䌺淡紫色的花瓣在微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应和着霜鸦所说的每一句话。
福罗克攥着花茎的那只手紧了紧，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商人惯有的精明所掩盖。
原以为能从霜鸦的口中撬出些什么，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自嘲般的空话。
实话……不多。
这不仅仅是福罗克当时的内心写照，就算是现在的守夜人，也同样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
霜鸦那双空洞的眼神闪过片刻失望。
“即使谋算到极致，却依然还是会有变数的出现，［藏地商者］，我不相信你不懂这个道理，更何况，是他们。”他的目光转向福罗克手中的那朵璀璨，“仸剋䌺，朗兹多平原最艳丽的花朵，它的诞生来源于时间的割裂，同样也是一场无法预料的意外，古往今来能见到它的人不超过十个，更别提摘下它了。但如今，这场意外不就攥在你的手里么？”
福罗克显得有些震惊，他好像有些明白霜鸦在讲些什么了。
霜鸦淡淡的转过身，那道苍老的背影恰好融进了苍茫的暮色里，在视线的目及下，他最终又变回了那只黑色的乌鸦。
“现在，你该走了。”霜鸦回头又望了福罗克一眼，“记住，遇见他们，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做的别做。你应该清楚，你要的那条生路，会主动找上门的。”
……
福罗克凝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他默默地将那朵仸剋䌺收了起来。
正面一见，霜鸦确实比他先前想象中的还要恐怖。
先前他可从未想过，仅是和霜鸦接触这件事，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成为和他们谈判的筹码。
更别提……霜鸦刚刚所透露的细枝末节了。
这家伙……
还真是，无愧于大阴谋家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