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纳的夜很美。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欣赏，它都是无可挑剔的。
程林安静的倚在一道实木的栏杆上，长短不一的木板下，黢黑的水波荡漾，溅起的水滴却怎么也触及不到停靠着的青年丝毫。
视线可及之处，远近交叠的微光闪烁，加之以朦胧的雾气环绕，在此刻竟渲染出了一种别样的梦幻感。
这样的景……或许也只有在维尔纳学院这种地方才能见的到了。
“看来，我们的程林教授还算满意。”钥莺歪头瞥视程林的目光渐渐收回，继而叉手转向仍在低头续菜的波芙洛，“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波芙洛老师应该很喜欢来这家［留园］吧。”
察觉到钥莺的目光，波芙洛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这里不是整条维尔纳美食街最有名的地方，但这里背靠学院最出名的西里尔湖，就观感和体验感而言，也算是出名的美食圣地了。”
“没错！学院里那些约会的小情侣们也都很喜欢在这里**呢，守夜人先生在这抓的违纪学生可不少。”钥莺打趣般的说道，“对了，说起来，我们的波芙洛老师有钟意的对象了么？”
这么直白的问题么……
钥莺老师还真是……
“钟意的对象……什么时候［黯之门］的存在能够彻底被解决，所有的人民都不用再为基础的生存所忧虑的情况下，我可能才会考虑这种事情吧……”波芙洛讪笑片刻，“钥莺老师应该不会嘲笑我这么天真的想法吧，还是说，其实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么……”
钥莺有很认真的思考着，但还未来得及给出结论，转头却看见已经观赏完毕返回的程林。
像是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望向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钥莺老师，原本还在步行中的程林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我是有妇之夫了，钥莺老师，刚刚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这个问题就不必问我了。”
嘶……
望着程林教授那副不过二十几岁的面孔，钥莺不由得愣了愣。
“啊……那还真是有些可惜了……”
不过很快，钥莺便展露出一副更加好奇的神情。
“那么，程林教授愿意传授一下你的恋爱经历么？我和波芙洛老师可都还是恋爱小白诶。”
这种请求么……
还真是……
只是，自己的恋爱经历……
程林沉默了片刻，除了和［寒月］她们闲下来的时候聚会有稍微聊过这些，平时在［红思］研究院里可完全没有这种闲情雅致。
至于过程……
倒是真的有些难以启齿，说是一段黑历史也不为过。
江时诺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程林，直到现在，程林也不甚了解。
尤其是，在［未缪］被卷入［魔盈］的诅咒后……
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太过短暂，短暂到让人难以置信，十二年前所发生过的一切。
她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太过杂乱，杂乱到让人不敢回忆，十二年前所发生过的一切。
……
就他个人的观感而言，时诺所爱的一直都是那位落落大方的程琳，是那位永不放弃战友的［未缪］，是那位善良与正义并存的魔法少女，是那位为了图灵兰人民永远战在前线，决不退缩的英雄。
程林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程林和程琳本就是同一人，但那种自我矛盾的感觉始终贯穿了他的少年时期。
作为程林的少年，仅仅只是一个毫无发迹，默默无闻的普通人罢了。
如若没有觉醒魔法少女的力量，他或许也不过是［黯之门］肆虐下的一个弱小生命而已。
生命亦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摆不定。
［未缪］的身份带给他的是虚假式的包装，但正是这种虚假式的包装，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鲜体验。
以魔法少女的身份去应对社会……
这种身份上的错位感很难去形容，起初程林可能并未有所察觉，只当是简单的身份切换游戏而已。但当他扮演［未缪］的时间长了后，它的存在又是极其煎熬的。
或许一切的选择都源于少年年少时对改变现状的渴望。
程林自以为能在魔法少女和日常生活间找到平衡，可现实却如同汹涌的浪潮，不断冲击着他自我构建出来的一道道屏障。
他的男性身份压根无足轻重，反而是［未缪］的身份，在一场场胜利的战斗中被不断提及，逐渐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之中。
这不得不迫使她每一次以魔法少女的身份现身，都要花费巨大的精力去规整自己的言行举止，复刻出心中所幻化出的完美形象，用自己最好的一面去应对他人。
这种荒诞的事实，最后却演变成了她每次行动和社交的座右铭。
这样的［未缪］，在所有出现的魔法少女中，完完全全的就是一个异类，一个行为无可挑剔的异类。
她的存在实在是太过完美了，完美到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就连程林自己也不例外。
所有的组织都将图灵兰留存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位魔法少女的身上，作为图灵兰新兴组织的［沙涂］更是将［未缪］所打下的丰功伟绩给捧到了天上。
她就该是图灵兰的救赎者，是指引图灵兰前进的明灯，若是没有她的存在，图灵兰压根就没有任何未来。
然而，就是这么完美的［未缪］，这尊被无数人高高捧起的神像，到头来却跌得粉碎。
而亲手铸就这一切的，自始至终都是程林自己。
这点，程林不会去反驳什么。
江时诺为什么会如此心甘情愿的牺牲自己来成全［未缪］，这个答案……实际上程林的心里什么都明白。
［未缪］与［花忌］的初次见面，完全就是犯规般的展开，那位橙发少女就那么轻而易举的出现在了深埋地下的［花忌］面前，看似随意的一击却以恐怖的威能将遍布的敌人尽数消灭。
尤其是……彼时的［花忌］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是差一点就要成为门后生物的口粮的时候。
烂俗的英雄救美，却是那么的容易让人陷入沉沦。
在那之后，她们并肩作战，彼此依靠，情愫在一次次战斗中反复堆叠，直到……
凌乱的思绪渐渐抽回，望向钥莺那副有些期待的眼神，程林稍显无奈般的摇了摇头。
“钥莺老师，我给不了你什么好的答复。或许，你可以试着去问问那些经验娴熟的学生们，搞不好……他们会有什么特别的心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