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人群,事态开始逐渐变得不可控起来。
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
葛祈看了一眼身边的艾波斯第,艾波斯第同样回以相同的目光,两人眼中的怀疑更甚。
一场莫名其妙的学院寻宝,居然会演变成两个学生组织的对立?
这无论怎么看都有猫腻吧……
“维尔纳的学生会……不应该是这种样子吧……”珂朵莉在一旁低声呢喃道,“至少……不应该会是这样……”
波力西一反常态的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一直沉默的萨莉雅的身上移开,继而聚焦在那位名为公倾的青年身上,那种熟悉的贵族式傲慢让他的眉头紧皱。
这不像是什么正常的展开,少女快速反驳之后却又如此哑口无言,这种作态,倒更像是被什么强权压迫了一样。
这点,他很熟悉。
……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一早便设下的局。
好歹也在[红思]里当了那么多年的历史教授了,派系之间的争斗再寻常不过,这点局势程林还是看得清的。
学生会和雅阁会么……
单从学术的眼光来看,像是微型社会里“权力”与“资本”的一次碰撞。
看起来……倒是很正常。
像雅阁会这样没有官方背景的学生组织,想要在学院里壮大,必须要跨过学生会的这一道坎。
双方私底下的摩擦是在所难免的。
只是……刚开学就竞争的如此激烈么……
未免有些太过了……
这种时候守夜人也不出来管一管,是想就此放任下去么……
他不好说。
还是,再静观其变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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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戏码……自从离开学院后,还真是好久没有体验过了。”
福罗克撑着头俯瞰着整个维尔纳学院,别过守夜人后,他依然习惯性的找了个地势极佳的位置赏夜。
学生会与学生组织的争端似乎是在哪个学院都不可避免的事情,还在维尔纳本院的时候也是这样,总有一些精力旺盛的学生喜欢在斗争中不断成长。
至于胆大包天的,更是不在少数……
当然,他似乎也在其中贡献了不小的作用。
只不过,如今身旁少了一个喜欢和自己拌嘴的死泥鳅而已。
碧玛西斯……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过分贪婪,那家伙或许也不会死的那么早。
该说是……自作自受么。
“[藏地商者],别来无恙。”
毫无征兆的,一道用纯精神力构建的语言就那么直白的传入福罗克的脑海。
这是……
“树……树先生?”
福罗克顿时一怔,这种言语间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不会也不可能认错。
但,怎么可能?
这老家伙不是早就死在第三十四次[破念之役]里了么?[注:[破念之役]是第二十六浑纪由时梦发起的,准备对[源]真正动手前浅尝辄止的试探,目的是为了消灭被[源点]侵蚀的[源]的手下,前文的魔塔秘录里收藏的正是第三十四次[破念之役](处于第八十一浑纪)的其中一场。]
“那场战役整体结束后……最后我被那位系统小姐所救,之后便一直待在[零的见证者]身边等候发落,期间并没有参与那场终焉之战。直到现在……自愿入了这场图灵兰的棋局。”
熟悉的感觉又现,福罗克当即找到了精神力的来源。
是学院的所有树。
这里的每一棵树都裹挟着它的意志。
只是,[零的见证者]……
原来是真的存在这么一号人么……
以前只是从[密窟]那里有所耳闻,没想到真有人能不动声响的从第一浑纪一直藏匿到现在。[注:密窟是大情报商主要活跃的黑市据点。]
还真是……怪物中的怪物。
“活着……便好。”福罗克有些苦涩的笑了笑,“至少,我们现在还能一起说说话。”
“[藏地商者]……自上次与你一别后,你看起来愈发迷茫了,有些事情,不妨与我这个老家伙谈谈。”
福罗克的那副表情并未改变。
他确实很迷茫,这是一个无端之人所必然经历的,更何况,他向来知道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看得清,于是便看不见了。
“我确实想知道……树先生,在这场棋局里,我究竟可以做些什么?”
请教一位[智者],应当是他此刻所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顺其自然,即可。你也知道……放逐你不单单是万法之主和大梦境师两个人的主意,那位鸢小姐才是背后真正的推手。”
……
贯穿大半个浑纪,被[源天]几乎所有的预言家和阴谋家誉为[命运编织者]的幕后,弋鸟么?
又或者说……是他所能接触到的,维尔纳学院有史以来最出名的那位学生会会长,鸢。
“她从遇见你的那一刻,就为你规划好了剧本,这点,你必须要承认,即使这可能并非她本意。”
命定之中的编排么……
不赖。
真是不赖。
福罗克咂了咂嘴。
“呵,但我总感觉,她更像是在报复我,之前平等的调戏过他们学生会的每一个人……”
“……”
“既然如此……想必直到现在,我所做的一切,也依然在‘他们’的意料之中。”福罗克无奈的摇了摇头,“若只是为了种下这个果,那所付出的因也太大了。”
“大概率,走到这一步也是无心之举。如果棋手是我,甚至压根没有放过你的必要,留下你的风险,比去除你的风险要大的多。”
树先生……说话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实在啊……
现在想来,如果不是因为有着维尔纳学院的关系,他也绝无可能在“他们”的手下那么轻松的活着离开。
作为对手,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位,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柔,与之相对的,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执着。
福罗克用右手微微抵住脑袋,此刻,他确实感到有些累了。
“聊了这么久……那么,树先生个人,希望我接下来做些什么?”
[智者]是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来点拨自己的,就算是单纯为了叙旧,也不该是在这种时候。
“我希望……如果有时间的话,你能多陪一陪守夜人那个孩子。”
……
出乎意料的回答。
福罗克十分不解的征询道。
“他……至少比我的处境,要好得多吧。”
树先生没有回答,它的精神力化作了一段可供阅读的画面。
那是一连串极为惨烈的图片,在可视的画面上,学生们脸上的恐惧溢于言表。
“因为上次霜鸦的到访,间接导致了[源天]的魔塔失控,即使教师们第一时间组织控制,那边的学院依然还是因此死了很多人,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实际上守夜人一直为此内疚着。”
“……”
“她平时也并不轻松,守夜人从来就没真正的歇下来过,她需要一个明晰她的人能为她分担一些压力。所以……[藏地商者],这算是,我的请求。”
福罗克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
他表情有些复杂的开口道。
“既然如此,我……尽量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