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苏晓茜以往的种植经验,如果要让石头发芽,那么就应该让石头发挥主观能动性,也就是在苏晓茜的催促的眼神下,麻利的,自觉的,你懂得,速速发芽!
少女并不理解自己让东西发芽的原理是什么,就像这个魔幻般的世界一直很魔幻。后来她想通了,也许这就是“爱”的力量吧。
不过现在的苏晓茜是没爱的,只有发癫。
“小东西,砸我脑袋是吧,我不给你干裂我就不活啦!”
(▼ヘ▼#)
苏晓茜对着宝石一通死亡宣判:左手电钻滋滋作响,右手王水嘤嘤狂吠。她仿佛已经看到吓得天外宝石在桌上不停闪烁求饶的光芒。
突然,光芒大放!
“啊!我的眼睛!”
这宝石不愧是天外来物,哪怕没有阳光也能发自内心地散发人性光辉,比如它现在正调动自己仅有的力量试图反杀面前这个道德沦丧的女子。
可惜祂还是过于弱小,莫得力量。
致盲效果才持续一瞬,苏晓茜就恢复过来,没过多久,祂就被恼凶成怒的坏女人丢进硝盐的怀抱,与损坏的三十根的金刚石钻头一起咕噜冒泡。
可冒泡归冒泡,这只是神秘宝石对王水的一点点尊重罢了。过了许久,待苏晓茜回来探监时,它依旧在污浊黏腻的液体中倔强地发光发热。
“看来王水也没用,难不成得给你上激光切割?还是说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干碎你……呵,真是不爽。”
见寻常方式不起效。
苏晓茜摸着下巴,黝黑的瞳孔绽放沙溢,心情就像疯狂星期四看着别人吃炸鸡而她只能生嚼黄瓜那样烦躁——她贪婪的计划被打乱了。
原本吧,她想的是把宝石弄碎,一半留下来,一半做发芽实验,这样发芽成功的可能性既大,多的还可以拿去卖,顺便可以用换来的钱抚慰下脑袋上仍未消肿的包。
可惜,太可惜了。
啊啊啊……
“罢了,明天你就得给老娘下地。哼哼,不发芽也得发,我说的!”
苏晓茜无情铁手从王水中捞出宝石,象征性地擦擦干,往桌上小盒里一放,上锁。
然后掏出一本老黄历,这是她在废品站收来的,苏晓茜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正襟危坐,面对黄历,神神叨叨,左右手连脚趾头都掐着忍者法印,嘴里碎碎念道:“抽卡必出货,抽卡必出货啊。伟子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好吧,老黄历中心被掏空了,里面有一部花味手机,屏幕里正是最近大火的游戏《愿神》。
看着攒了大半年的粉色石头,苏晓茜胜券在握,不过依旧眼神凝重。因为这个夜晚,她就要为了智慧之神,拼尽所有!
开冲,开冲!
一发十连,两发,三发……八发!
第九发!
歪啦!
哦!离月僵尸血妈赚!
琦琦,到我身边!
“啊哈哈哈……”
在生活和游戏的双重打击下,苏晓茜又开始犯病了!
看来游戏系统对于玩家抽卡结果而给予的“终极无敌非洲大酋长”称号让她十分在意,不过她不是什么自暴自弃之人,她对于坏事的发生有自己的一套说辞:
“保底很正常,我不保底谁保底!只有我的痛苦才能成就别人的双金!这是自我牺牲成全他人的大义,这就是美德啊!”
苏晓茜内心安慰道。
伟子!
再来!
决一死战吧!
苏晓茜决定改变方法,这次运用了单抽技巧。
89发经过……
天啊。
少女瞳孔紧缩,有点不敢相信。
超级大保底!
宇宙酋长就是你!
“啊啊啊,受不了啦!金光一闪,给我出货!”
恭喜你获得了角色【神·草系萝莉——钠锡鎝】
“捏嘿~”
虽然苏晓茜在玩游戏上非得可以,但可能是从小非到大的缘故,惨痛的教训让她养成了做事情喜欢提前准备,然后对着目标进行饱和式输出的习惯。
少女并不知道,一个不起眼的习惯会对她未来生活造成多大影响。
苏晓茜一边为出货而喜悦,一边把刷好的装备和素材强化在萝莉角色身上。很快啊,一只足矣乱杀野怪,瞬秒BOSS的草系萝莉在踢瓦特大陆上进行种族灭绝行动。
可爱吗?
扫码即暴毙!
苏晓茜表示太爽啦。
当这个角色开启大招——【少女的祈祷(全都成为我的家人吧)】,一座春意盎然的宫殿就会把所有QQ糖们关起来,挂上草元素buff,好像已经变成钠锡鎝的“家人”,但智慧之神早就看穿一切,白嫩的小肉手呼啦呼啦把头给扇掉!
嗯!
丑丑的怪物是没资格成为我的家人滴!
给我吃大币斗去!
“嘿嘿嘿,嘿嘿嘿,啊哈哈哈。”
要是她能出来打我一下该多好。
嗯嗯,白嫩嫩的手。
吸溜吸溜。
苏晓茜对于可爱萝没有抵抗力,你也可以称呼她幼萝评鉴师,想必仁慈的女王大人是不会把你塞进762大狙里的。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作者郑重声明:拒绝幼态审美,从你做起。唉!这些罪孽就由作者我自己来承担吧!』
伴随着夜色入深,东方既白,盒子里的宝石将这个女子通宵玩萝的情景默默记在心里。不知道各怀鬼胎的二人以后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
宝石好像在思考什么,如果此时苏晓茜把盒子打开,必然会对宝石所散发的神秘星辉困惑不已。
第二天清晨。
苏晓茜早早醒来,因为整晚没睡。
顶着熊猫眼划开手机,一个小红点的出现,让她提起精神,是楚博温给她打钱来了。
楚老头,发大米!
足足两千巨款!
你就是我爷爷!
这可不是什么美少女和老头的py交易。
自从她任性选择这个专业后,家里人劝说无果,为了逼她放弃,没想到竟然选择断供生活费,但倔强的苏同学怎会屈服于淫威之下?
因此在大学的前几个月她过得异常痛苦,拿课余时间在各种小时工之间来回奔波。
自从被楚博温发掘种子天赋后,仿佛伯乐遇上千里马,对方倒是愿意支援她部分生活经费,而代价就是有什么重要研究成果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他。
很现实。
苏晓茜明白自己在同意的那一刻就变成社畜了,但她心态平和,清楚自己不过是为了可以顺理成章地运用她特殊的能力而寄人篱下罢了。
而且,她相信哪天事情败露,她要是被抓去切片,这个老头绝对会比自家人还快地来救自己。
原因无他,这是苏晓茜身为女性的直觉,她一向认为自己的第六感很准。
『“谢谢楚老头!老师大气!”
“嗯,不骄不躁,继续努力。』
收了钱,对方发来一个“佛祖微笑表情包”以示友好,而苏晓茜则发了张“楚博温翘脚扣鼻屎刷美女视频动图”。
楚博温的莲花头像账号立刻回复:
『“姑奶奶,别发网上!”
(厨子咬牙切齿表情包)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日式后空翻磕头动图)
对方:【喂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你领取了 酒肉穿肠过,佛祖哎报销 的红包。』
苏晓茜轻笑,指尖跳跃,敲出一行字:
“啊?可我已经发到校园群了呢。”
(佛祖欲言又止动图)
“苏晓茜!……”
你屏蔽了对方。』
好吧,天聊死了。
大清早的,能逗逗楚老头,苏晓茜心情好了不少。
哼,她其实知道对方知道她不会真的把那照片发在网上的。
不然他肯定没时间给自己发什么表情包,要是被他的那群“好学生们”知道了,哼哼……
他早就提刀上门来啦!
洗漱后,苏晓茜趁着还清闲,想赶紧完成昨晚未尽的事业。
把小盒打开,少女取出宝石对着清晨冷白的太阳,透过宝石,里面的太阳黯淡得深沉。
对着月亮,透过宝石,里面的月亮蔚蓝得寂寥。
苏晓茜没有想那么多,她知道这个宝石身上有太多谜团,但不管它有什么秘密,它只是个35克拉的宝石,撑死贵一点,难道不是吗?
昨晚,她用脚趾头算出种植吉时在今早八点,而她在七点五十九分就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青花瓷花盆里面铺好黑土,旁边排列的是浇花用的喷壶,网购的封印符,领居的花生油,打火机,消防通道里的干粉灭火器,废弃啤酒瓶等诸多法宝。
可以说,苏晓茜在物理层面和魔法层面上都做足了充分准备!
对此,她呵呵一笑。
管你长出什么东西,我都可以把你扼杀在摇篮之中!
由于她买不起黑狗血,因此少女选择用红色笔芯的油墨替代,滴在瓷花盆上,想着反正都是红色应该差不多。
我是不是该用点铃铛呢?再跳个巫女之舞?
算了算了,没钱啦!
哟西。
当阳台射进来的一方金光偏移到青花瓷花盆上,苏晓茜便知道时辰已到。
最后看一眼发光的宝石,狠狠把它塞进土里。
接下来,苏晓茜拿起小喷壶开喷,嘴里哼着小曲,内容却是改编自诗词。
“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哼《赤壁赋》是因为她追求仪式感,她常常在种东西的时候哼小曲,这种行为在凡俗可以称作加持,念咒,附魔或者中二病发作。
反正生活不能没有仪式感,施法也是。
小时候,孩子打架或者玩游戏 不也喜欢用嘴巴模仿各种音效嘛。什么咻咻咻,嘣嘣嘣啥的。
多带劲呀!
“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
咔嚓!
苏晓茜敏锐听到一声脆响,她觉得是宝石发芽了,外壳裂开。靠近探头看,果真裂了小缝。内心激动,不由得加快施法。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芽点在苏晓茜的注视下生长,渐渐展露出非凡,这是什么样的颜色?黄的粉的,浅绿,微紫还是深红,靛青?
苏晓茜觉得都是,却也都不是。这是说不出的颜色,如梦变幻,绮丽却诡谲。
很快,它的枝干攀高,看起来柔滑细腻,仿佛羊油般的璞玉,可内部却散发出阵阵宝石般火彩。缤纷绚烂,夺人眼目。
这就是外太空的树吗?
外星人的树?
他们的房子是用这东西做的?
那房价得多高啊……
完了,压力上来了,拳头硬了。
苏晓茜不知道,也不再想了。
因为小树的变化太快,斑驳陆离的树干很快开枝散叶,它的叶片呈扇形,有的蓝,有的粉,仿佛天生不含有叶绿素。
它长得快,不到两分钟便有一米高,却仍有拔高的势头。
她好像忘了什么。
苏晓茜浇水的手停了下来,嘴里的念词也慢了。她的瞳变得不再黝黑,渐渐映出树的五彩倒影,心里杂念逐渐被对此“树”的赞美与狂热所替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而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她却是听不进了。
“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不绝如缕。”
“树”的颜色在眼前变幻,像调色盘上的颜料,搅和着,那会是越发和谐,还是越发肮脏?
少女放弃思考。
恐怕不同的人会看到不一样的色彩。
祂又一次改变!
它的叶变成锥形,不再那么特殊!
它的肤色变成浅绿,不再那么突出!
它的身体长出树皮,把玉髓般的内心包裹起来。
很快,它成了颗普通的小树,像街边行道树那样不起眼。
但在苏晓茜眼中的它没有变,反而愈发完美,愈发给人以冲击。在不知不觉中,她渐渐迷失在升起的白雾之中。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小树”仿佛有感,它晃动树叶稀疏的枝条,一片绿叶落到苏晓茜的额头,像冰块融化般消失了。
『别念了,快走。』
几字在苏晓茜的意识里突兀浮现。
而她本人却仿佛在大海中迷失,双眼无光,并没有反应,只是慢慢吐露诗文,眼前景物逐渐变得漆黑。
而那颗光彩夺目的“树”依旧艳丽。
哈!
突然,她有了想法。
这是我种的树,是我的……
她疯狂地想。
多美妙的东西。
哈哈!
祂是我的,我的!
少女突然咧开狂妄的笑,五指狰狞想要触碰。
此刻,诗文的进程来到——
“是造物主之无尽藏也……”
她似乎念不出完整的音符。
凡人的神魂几乎要被眼前无尽的绚丽光芒烧成灰烬!
快触碰到了,快了!
指尖传来祂身上的阵阵冰凉。
碰到了!是软的……
突然,一阵温热,伴随着剧痛和铁锈味将她的意识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咔嚓!
眼前不再是什么光辉巨木,有的只是一颗笼罩在蔚蓝月光下的杉木。
痛!
好痛啊!
苏晓茜瞪大眼,往腹部一看,视线花屏般闪烁。
灰雾弥漫。
她依稀看见……
数条粗壮的树根将她腹部贯穿,锐利的根尖上还粘着红色的碎块和泥土。
自己那不要钱的,哗哗流不停的黑血是她在寒月下唯一的温暖。
而苏晓茜的心拔凉拔凉。
她无力地看向四周,破碎的房屋,扭曲的道路,昏暗的世界,用尽最后力气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ʘᗝʘ|
噗!
她想说什么却无法言语,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只看见她颤抖着对“树”竖起中指,忍不住喷一大口血,狠狠溅到面前的大树上,然后头一歪,晕厥过去。
丧失生机的血把一片树皮染黑,格外刺眼。
“树”也不恼。
祂伸出一根细嫩翠枝,圈住女孩的颈脖,一缩,结束着渺小虫子的痛苦。
『不用谢。』
这是苏晓茜的世界在崩塌前接受的最后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