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微信付款,三,十,二,元。"
姜公任将前台上摆放成堆的泡面装进塑料袋,抖了抖袋子,将袋子里的泡面抖动到比较舒服的位置,然后提走。
刚出商店,一阵冷风就吹进了他的围巾。
下雪了……
苏虞市明明处于南方,可以说下雪天对于姜公任而言。
很罕见,不,应该说是百年不得一见。
"呼———"姜公任吐出小口雾气,从荷包里抽出一支香烟,一边走,一边低着头咔嚓咔嚓的点着火,街道上的风没有连着来,刚才窜进姜公任脖子里的风应该就是最近的一道冷风了。
"呼………"姜公任吐了口烟,随手打开手机,看了眼微信里老妈发给自己的消息。
"唉……"姜公任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嘀咕道,"下雪就下雪嘛,干嘛还要去吃烤全羊,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吃点汤锅不就行了。"
言毕,姜公任还是老老实实的拨打号码,将手机靠在耳边,等待着另一边的接通。
"喂?老妈。"
"喂?公任啊,妈微信发你的消息看了没?"
"看了看了,我说妈,这难得下一次雪,怎么,不想着回家聚聚,还想着在外面吃馆子呢。"姜公任笑着说道。
"嗨,你也知道这难得下一次雪,要我说公任啊,你也别在家待着了,和你妈我出来吃,妈带你认识几个你爸的老同学,有几个哥哥弟弟的,你小时候玩得好,现在趁机会重新认识认识。"
"妈——"
"哎——"电话那头同样拖长了语气,"别说妈多事,这难得认识,你呀,给妈点面子,过来撑撑场面,让妈看看,我儿子养那么大个了都,怎么就不懂得给妈争气呢。"
"好了妈,你要和别人喝酒聊事情,我就不来了嘛,妈你是懂我的,我又和别人说不来话,让我一个人待着不好吗?"姜公任提了提袋子里的泡面,心里略微有点失望。
姜公任的老妈是典型的工作狂,而东煌这个地方,工作又与酒桌文化离不开关系,这也就导致了姜公任的老妈虽说四十多岁花容月貌,风韵犹存,但一眼看过去仿佛嗜酒如命的酒鬼一般。
也算是陪伴着姜公任人生的一点小乐趣罢了。
最后姜公任和老妈拌了几句,嘻嘻哈哈的推脱了回去。
挂掉电话,姜公任从单肩包里取出有线耳机,瞥了眼包里显示电量不足的蓝牙耳机,心有余悸的吐了口气。
该死,当代年轻人都已经患上了不戴耳机就不能正常走路的绝症了吗???
姜公任将耳机带好,点开某个主打玉玉症的音乐软件,随便点上一首歌后向着家中走去。
what we do?
(我们做了什么?)
what we do in your imagination?
(我们在你的想象中做了什么?)
when i'm gone
(当我走后)
what we do?
(我们做了什么)
沉闷的歌声回荡在姜公任的耳边,伴随着他走到家门口,用指纹打开房门后,姜公任沉默着走进了屋内。
没有急着回到二楼的卧室,他将泡面放在茶几,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发呆,就又神神叨叨的跑到冰箱旁,从里面拿出了几瓶啤酒。
他愣神的回到沙发旁,毫不在意的用茶几边缘撬开瓶盖,茶几的边缘因此划出了几道白痕。
打开电视,将酒倒进水杯里,口渴的啜饮了一下。
看起来像个神经病一般,回看他与老妈的对话,再注视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仿佛他像是两个人一般,一个活泼,一个沉默。
姜公任在发呆,他在放空自己的大脑。
他在思考。
what we do?(我们做了什么)
姜公任摊在沙发上,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他是神经病吗?他只是………
失恋了而已。
现在,请好好的认识他。
姜公任,18岁,苏虞市锦州中学毕业,以548分拿下了一个平凡的本科大学录取通知书,现在正在享受高中毕业的数个月假期。
虽说人长得干净,176的身高,身材更是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但是………
人在高中,就已经学会了抽烟喝酒,就差烫头没有去干了,可以说是道德水平平均线以下的一个人,还好家里父母也不算太保守,批评了姜公任几句后,也没有再说他什么。
虽说最后还是劝了他不要在男女之事上弄出危险性问题就是了。
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姜公任,他认为自己失恋了。
有句话说得好啊,告白是宣告胜利的凯旋,而非发起冲锋的号角,相比于那些叽叽喳喳的冲上去就说"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然后被无情发好人卡,最后哭唧唧的认为自己失恋了的小丑,姜公任的爱情观显然要……
显老一点。
他想找一个女朋友,并不会急着搞什么先表白后暧昧之类的,毕竟对他而言先婚后爱这一类型就是典型的反差词条,网上看看就行了,现实里面……
总是走不远的,毕竟摸着良心来说,幼稚的少年与少女,他们的爱情就像是心血来潮的冲动罢了。
姜公任明白这一点,但同时也不明白这一点。
他只是能按捺自己的欲望,自己对美的冲动,但这就不代表着他这个刚成年的幼稚少年……
能明白[爱]与[喜欢]。
他失恋了。
"思考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朝梨,你觉得呢?"
"嗯??思考有什么奢侈的。"
那个穿着花边裙的少女捧着手机看着姜公任,她与姜公任一同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手机里还播放着搞怪语音的短视频。
"那你想不想试试,仅仅只是思考一下。"
朝梨翘起自己的一只脚,看了下白色的厚丝袜有没有被弄脏,随后看着手机,居然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答案。
"额,思考什么?"朝梨笑了笑,姜公任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一种敷衍的神情。
就像是什么高情商的回答,就像是什么尊重他人不让他人尴尬的回答,就像是………
不在意这件事的回答。
"什么都可以,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要思考的吗?比如以后出去做什么工作,以后自己要做些什么,或者说对于自己来讲快乐是什么,喜欢又是什么?"
姜公任心虚且羞涩的说道,因为他在最后的一句里,隐晦的提出了[喜欢],他想知道朝梨的[喜欢]是什么。
"我不知道。"朝梨看了眼姜公任,像是在与什么无聊的人说话一般,话题无聊到让她不想接下一句,她的眼睛甚至没有离开手机。
姜公任看着朝梨,一句话也不能再说出来。
当你对一个学生说,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学生会说,我不知道。
当你对一个打工人说,你以后有什么新的目标,打工人会说,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我很累,我不想去思考这些对我当下没有任何帮助的问题了。
是了………
当姜公任对他的暗恋对象问出你觉得什么才是[喜欢]时,朝梨告诉他,我不知道。
姜公任失恋了,没有告白,也没有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