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微信收款,二,十,四,元。"
姜公任将买来的烟拆开,冷漠的抽出一支烟点燃,前台的女孩努了努鼻子,略微嫌弃的看着姜公任。
"呼——"
姜公任的脸颊有些泛红,他喝了酒,度数不高,他的大脑现在正处于一种略微糊涂的空灵状态,酒精与尼古丁都是消磨人意志的慢性毒药。(所以请未成年人不要学会抽烟与喝酒,男生如果出身社会需要应付酒局时,这些东西自然是会学会的,甚至会有长辈亲自教导你,不要因为好奇而毁掉自己最美好的一段时间)
姜公任看了眼时间,晚八点入夜了。
他抬起头,看了眼昏沉的天空,突然起了雅兴,准备去桥头那边走一走。
他要去看日落,就在城市里的跨河大桥上看日落。
不是为了拍视频发到短视频平台,也不是为了拍照放进相册里用来纪念,他就是要看,因为想看。
姜公任的脑袋只有两个念头。
我为什么要去看日落。
因为日落很浪漫。
我为什么不去看日落。
我可找不到不去的理由!我现在回家就是和孤独对饮,在街道散步就是充当城市的群众演员,如果我想要充满思想的活着,那我就要去看日落。
你要告诉我海边的日落最美丽,城市的日落和它比起来就是下等的风景,看了还不如不看。
那我可去你妈的吧!
老子要去看日落了!不是为了优雅,也不是为了反抗孤独,爷就是要趁着小酒劲头没消,去看看今天唯一的日落,别人说老子神经病那老子就说对对对,没人活得过老子!
抱着你互联网里面看见的海边日落羡慕的吐口水吧,爷要去城市里最忙碌的边缘当闲人了。
姜公任吐着烟气,吹着冷风,慢慢的走到了跨河大桥的中心,他靠着栏杆,感受着剧烈的风吹过他的脸颊。
"呵,我在风里抽烟,我抽一半,风抽一半,风凭什么抽我的烟啊。"姜公任想起来这个冷笑话,说道,"所以,我开始抽风,噗……"
姜公任没忍住笑场了,用牙齿把烟头咬扁,直接吐进了汹涌的沙龙江内,随后微笑的看向远处的日落。
这是他,高中毕业的第十六天,也是与她相遇的第一天。
让我们把时间微微拨动,不用太长。
董诗书,一位放弃思考[喜欢]的少女,终于在最后的时间里,放下了那位男生,在她走进考场的那一刻,她有紧张,有害怕……
但在试卷里写下最后一个字后,她不再紧张,不再害怕,而是陷入了迷茫。
空白的试卷被填满了,接下来空白的,是她的未来。
十六天后,班群发出通知,可以去平台查看自己的高考成绩了,董诗书与父母围坐在手机旁,紧张的看着平台里公布的成绩。
548分,满足了苏虞市的一本线。
那一刻,董诗书的父母相拥而泣,而董诗书同样流出了泪水,她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一般,但打开手机,发出一个消息。
回应她的是那个消息边缘的,红色感叹号。
那天晚上,董诗书一个人穿着厚厚的外套,独自散步在街道上,走过古街,走过公园,最后,停在了跨河大桥上。
她的大脑空空荡荡,仿佛失去了思考的方向。
沙龙江在她的脚底奔腾,发出激荡的波涛声,远处的日落进入了最后的尾声,天空即将进入月的昏沉。
突然间,一片雪花落在了她的鼻尖,董诗书发呆的用手指抹下那一片雪花。
霎那间,董诗书与姜公任异口同声的,轻轻的说道。
"下雪了……"
月亮出来了,姜公任没有看着月亮。
星星出来了,董诗书没有看着星星。
他们在人海中相遇,周围的其他人穿过他们的身后。
在桥上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两人不再是城市里的群众演员,姜公任呆呆的低头看着董诗书,而董诗书红着鼻子,抬头盯着姜公任。
"啊……我认得你,你是隔壁班的……隔壁班的……"姜公任挠着头,略微尴尬的说道。
"董诗书……"董诗书挠着自己鼻子,低着头不去看姜公任,她与他之间的身高差,让她抬头抬得脖子有点不舒服,"我认得你,姜公任……"
"你认得我吗?哈哈。"姜公任挠了挠头,突然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啊……哦!我记起来了,董诗书,你是隔壁班的年级第二来着。"
"啊对对对,姜公任,隔壁班的年级第一。"董诗书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看了眼姜公任,发现自己动作莫名其妙的变成和他一样,两只手放在栏杆上,面对着远方已经落幕的日落。
她想把手放下来,但又觉得不自在。
两个人都做着同样的动作,都把手放在栏杆上,都把眼睛对着远方失去了光的地平线。
"你也是出来散步的吗?"董诗书率先问道,她踮起脚尖,试图再从地平线里找出一点日落的余晖。
"没有,我出来看日落,苏虞市的日落。"姜公任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抬起,抵住自己的下巴,整个人靠在了栏杆上。
董诗书试图跟着学姜公任的姿势,但发现身高不够后,默默的变回了双手放在栏杆上的动作。
"看日落?"董诗书疑惑的说道,"为什么要来看日落?"
"因为我想看,就只是想看。"姜公任回答道,他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就像是害怕董诗书听不清楚一般。
"我不信。"董诗书没办法用手托住下巴,所有她把两只手交错,下巴放在栏杆上,肉嘟嘟的小脸在身体的前倾挤压下显得意外的有肉感,很可爱。
"不信也没办法哦,你呢?出来散步为什么不继续走呢?日落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待在这里?"姜公任看了眼董诗书,突然发现眼前的董诗书踮着脚,明明是一身臃肿的常服,却比穿着花边裙,套着白丝袜的朝梨更有少女感。
"我?"董诗书把头偏向姜公任,移了移眼睛,不去直视姜公任,随后故作玄虚的说道,"因为我无聊,我要在这里消磨最后一点时间,吹吹夜风,过几分钟,我就回家。"
"是吗。"姜公任默默的回过头,问道,"你认真的?"
"自己猜。"董诗书没好气的说。
一个是爱信不信,一个是自己去猜,桥灯下的二人,都没有向对方,说出自己的心与思考,仅仅只是偶遇,仅仅只是不过数分钟的交谈而已。
一分钟,两分钟………
姜公任不知为何,他记不起自己为什么要来看这场日落,董诗书不知为何,她仿佛在等一旁的少年猜测出答案亦或者说结果。
只是夜晚的数分钟罢了………
月亮,低头看向了姜公任,星星,环绕着看向了董诗书,落下的雪就像是绵密的绸缎,挂在姜公任的肩膀,落在董诗书的眉头。
两人就那样注视着彼此。
"你怎么还不回家?"姜公任问道。
"你为什么盯着我看?"董诗书答道。
二人默契的不再看向彼此,只是南方的雪花果然无法久留,但仔细想想,既然南方的雪百年难得一遇,那么今天的雪花,会不会就是百年前同样落在苏虞,落在沙龙江上的那场雪?
风来了,吹暖了桥头。
南方的风,与百年前的雪。
雪停了,消融成了水珠,永久的留在了姜公任的肩头,与董诗书眨动的眼中,再等待下一次百年。
蓦然间,姜公任与董诗书异口同声的,轻轻的说道。
"我失恋了。"
只有那一瞬间,二人忘记了交浅言深的危害,同时也忘记了……为什么。
what we do?(我们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