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四叔,你这次是空手而来的吗?”
佩罗伸出自己的右手,冲着维吉尔摊开了手心,一副讨要礼物的样子。
“诶,我不带小礼物你是不是连家门都不给我进啊?”维吉尔哀叹似的道,举起手就要敲他脑袋。“臭小子,看我代三哥教训一下你。”
佩罗不慌不忙地双手上抬,用手掌表演了一个百分百空手接白刃。当然,能接住也是因为维吉尔落下手刀的速度非常慢。
“这不是因为四叔做的礼物非常精致嘛,我能见到您的机会又不多,只有通过礼物这种东西睹物思人喽。瓶中船我可是一个星期就拼好了,看我对待它有多认真,就有多想念四叔您。”
“别的不学好,学到了一嘴的话术。”
“好歹我也是龙家的孩子嘛,都是父亲大人教导得好。”
维吉尔宠溺似的搓了搓他短浅的红发,带着他和格蕾雅在庭院休息处坐下。
手里蒙着布的袋子,这时候终于能揭开神秘的面纱,看清里面有什么了。
见到这个,佩罗不禁微微张开了嘴:“哦~这是一一”
“真是令人咋舌的物品。”连格蕾雅也一起惊叹,原本一尘不变的语气里带了一些起伏。
维吉尔则打开顶层的盖子,将一小袋装满面包屑的封装带递给了佩罗二人。
佩罗从他带来的礼物看得出来,这乃是一个微缩的生态环境。
里面有碎石做成的假山,地面上铺满了泥土,用小拇指宽的沟渠联通左右两个顶点,杂草成为了里面世界的点缀,绿茵茵地代表着树木丛生。
在一个隆起的土丘处,几只暗红色的蚂蚁游荡在四周,寻找着能够作为食物的东西。
即使维吉尔打开了顶部的天窗,这些蚂蚁也没有惊慌乱窜,或者试图逃离,依旧保持着原状。
“格蕾雅殿下,您觉得这个怎么样?”维吉尔询问神情专注的格蕾雅道。毕竟神职人员看世界和普通人看世界有很大区别,能得到圣女的评价那可是超值的。
“嗯…执政官大人,请允许吾先喂食它们一下吧。”格蕾雅暂时没有回答,而是打开面包屑的袋子,用镊子夹着一小块放到了“小河边”的位置。
三人静静观察着,期待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不一会儿,一只巡逻的蚂蚁发现了这块天降之物。它用额前的触须触碰着面包屑,似乎在确认食物的状态。
很快,它下定决心似的扭头就跑,而它的方向正是蚁穴的所在位置。
“说起来蚂蚁不像人一样,是没有视觉的。它是怎么知道家在哪里呢?”维吉尔摸着下巴道。他其实是想看看佩罗这个五岁小孩子怎么看。
佩罗还能怎么看。以生物学的角度来讲,蚂蚁的尾部有着能分泌出信息素的器官,这种气味只有它们头上的触须才能识别。蚂蚁走到哪里信息素就留到哪里,这是它们彼此之间交流的方式。
如果现在把这只蚂蚁走过的地方用手指划一道垂线,它肯定就找不到路了。
不过嘛,他现在能怎么解释呢?一位五六岁的正太跟你说蚂蚁遵循生物学里的某某知识点,用名为信息素的东西和整个族群沟通……
这样会被当做诅咒上身了的。
他装作不解道:“四叔,我哪里知道它怎么知道家在哪里的,我又不是蚂蚁……硬要说的话,这也许就是双子神的命运使然,是神赋予了它蚂蚁的命运,而它因此也和整个族群联系在一起。”
维吉尔惊讶着摸摸佩罗的头,“你小子,不学神学我感觉就浪费了。哦,格蕾雅殿下,您认为他的解释怎么样?”
“…非常合理。”格蕾雅显然也因为佩罗的“真心回答”而惊讶了一下,思索了一会儿才给出了答案。
格蕾雅其实在监督佩罗忏悔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对于神学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这没有违背神的意志,没有离经叛道,恰恰相反,这种见解以非常契合的形式和神想要传达给世界的意志融合在了一起。
如果让他接触更多神学,说不定佩罗会成为最年轻的神甫。
佩罗哪里知道格蕾雅和维吉尔一样,在背地里给自己脸上贴金。他只是想借着夸夸双子神的伟大,以此掩饰下自己从生物学角度的看法而已。
那只蚂蚁回到了蚁穴中,用触须碰了碰另外的同伴,很快就召集到了一队工蚁,沿着回来的路浩浩汤汤地前往面包屑被发现的所在地。
看到它们分工合作,一些用嘴上的夹子将“硕大”的面包屑分割,一些捡起分割好的开始往回走,佩罗想起以前在念小学时,自己花一个下午蹲在屋檐下看蚂蚁搬家的经历了。
“格蕾雅,镊子借我一下。”
格蕾雅以为佩罗要给蚂蚁加餐,就把袋子一并交给了他。
佩罗接过镊子,给蚂蚁加了一些食物。不止于此,他还用镊子小心翼翼夹住一只在一旁偷懒的蚂蚁,将它放在了稍远一些的地方。
这只蚂蚁就像他小时候曾经做过的一件坏事那样,原地愣住不动了。
蚂蚁很迷茫,因为地上没有任何信息素的痕迹。它高高抬起额头前的触须,立起来上半身试图从空气中捕捉信息,可是还是没有寻回路径信息。
“看,它找不到路啦。这是为什么……”
佩罗想借此引发他人的思考,毕竟思考催人进步嘛。或许他们就可以找到是某种“科学”的东西在推动蚂蚁们的行动。
然而,此时格蕾雅却面色冷漠,语气十分严厉地说道:“你在做什么?”
“诶?我……”
“蚂蚁遵从神赋予的命运而成为蚂蚁。觅食、搬运、保卫蚁穴,它只能完成和自己命运相关的使命。它做不到命运以外的事情,就像神的子民有平民贵族之分一样。汝怎么可以强行给予蚂蚁命运以外的使命?!它,做不到的呀,你知道吗?”
格蕾雅此刻俨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往的沉稳和淡然被藏了起来,十分严厉地质问着佩罗,两只纤细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力气出奇的大,佩罗感觉拧钢筋的师傅才能一较高下。
佩罗挣扎道:“好痛…好痛……格蕾雅,快放手啦……!”
“我们这些人固然被赋予了管理平民百姓的权力,可神没有赋予我们能够随意剥夺他们行使自己使命的权力,你为何要给它命运以外的东西?神不允许这样,不允许的呀!”
格蕾雅,像是受到某种刺激似的,不再能听进旁人的话。
“圣女阁下!”
一声冷喝突然炸响,格蕾雅紧紧捏着佩罗肩膀的双手上,各自搭上了一只强劲有力的男人的手。
维吉尔厉声道:“阁下还请冷静,你这是要将一个尚且不能分辨善恶的孩子送往断头台吗?!”
“呃一一!”
四叔的怒斥让情绪一时失控的格蕾雅清醒了一些。她捂着额头后退几步,头上顶着的白银桂冠似乎发出了微弱的闪光。
她捂着头,呢喃道:“我…我都做了什么……”
佩罗见她痛苦的样子,不忍地说道:“我没事的格蕾雅殿下,是我错了。”
他试图靠近格蕾雅,而格蕾雅此时却因为佩罗的靠近而更加恐慌。
她护着头顶的桂冠,起身逃也似的跑了出去。起身的瞬间,佩罗和维吉尔都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痕。
“四叔,这是…怎么了?”
“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追吧,这种非常时期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