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烤面包、烤肉、紫葡萄、苹果等丰盛餐食,很快就被风卷残云似的消灭,只留下杯盘狼藉的场景。
坎波拉拍了拍肚子,扫了一眼精致小巧的水晶杯,然后端起一旁装着鲜榨果汁的银壶一饮而尽,十分满意地长出一口气。
“嗝一一~爽快,真爽快一一”
雅阁安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缓缓擦了擦嘴,扬起嘴角道:“您满意最好。对了,先前我看城内角斗场的话事人来信,说是他那儿新进来一批彪悍的尼人部落的斗士。听说尼人个个都力大无穷,能以自身肌肉硬撼一头成年公狮,不知真假。”
言下之意,就是想邀请坎波拉爵士一同去角斗场观看囚犯死斗。
不死不休的角斗,总能给普通人平凡枯燥的生活带来一丝热血沸腾的慰藉,给某个囚犯下注,或输或赢,都能刺激到麻木的神经;而有钱的贵族们对中意的斗士一掷千金,赢了就是金钱数字叮叮翻倍的舒爽,输了也不过是少了一点点存款。
这是雅俗共赏的娱乐节目,人人都爱看血流成河。
坎波拉第一次听说尼人这个词,不禁抹了把嘴角疑惑地问道:“尼人是什么种族的,和我们有什么差别吗?”
雅阁安成功勾起了坎波拉的兴趣,详细给他解释了一番。
期间,仆人们穿梭于其中,将桌上的残局全部收拾干净,带去后厨清洗。
雅阁安的夫人也以要照看孩子们为由,离开了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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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入夜了,坎波拉满怀激动之情来到了随行侍从们的居所,准备挑选两个护卫一同前往城中角斗场。
他随意点了点,“你,还有你,随便准备一下跟我走吧。”
其中一位没有选中的骑士见状,起身询问道:“爵士大人,这是准备去哪里啊?”
坎波拉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平淡地说道:“就在城里面走,熟悉一下环境。雅阁安领主也会一同前往。”
“大人您一路舟马劳顿,今日都没怎么休息。私认为您应该多注意身体,等明日再去也不迟。”
一听明天才能去看角斗,坎波拉就不愿意了。那些新来的角斗士听说个个都是战斗的好手,他们的敌人也同样是角斗场久负盛名的斗士,今晚的赛事可是空前热闹的,不去可就亏了。
他脸一横,道:“父亲大人临走前不是说过,要我和雅阁安领主打好关系吗?你当时也在旁边,难道走神了完全没有听父亲说什么?雅阁安领主热情邀请我一起去在他的领地内走走,我应该以腰酸背痛的假理由拒绝吗?你告诉我,这算不算违背了父亲的意思?”
一连串的发问有理有据,这位骑士似乎知道自己不该这么“以下犯上”,不再质疑他的抉择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比安卡大人的命令不可违背。这样吧,我随爵士大人您一同前行,也算尽到本职工作,这样就可以不违背比安卡大人的命令了吧?”
坎波拉撇了撇嘴,道:“随你吧。”
骑士们很快准备完毕,以轻装简从的模样跟在了坎波拉后面,一同来到客厅位置。
雅阁安早早等候在了大厅,身边跟着一位四五十左右的老骑士。
“见过坎波拉爵士。狮鹫家的荣誉骑士,威尔利向您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老骑士威尔利右手放在左胸前,躬下身行礼道。
和坎波拉身边两位年轻骑士比起来,他显得更加具有沧桑感。然而他手上的老茧,语气中的自豪,以及眼中犹如剑锋似的锐利,无一不在述说着他是怎样的一位骑士。
虽已年迈,剑矢尤锋。
坎波拉摆手道:“免礼吧,骑士威尔利。”然后扫了一眼四周,却没有发现法夫的身影。
雅阁安解释道:“法夫领主不喜欢晚上出门,哪怕灯火通明也一样。”
“作为领主居然怕黑?哈哈哈,不去为好,不去就好~”
坎波拉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捧腹大笑起来。
然而坎波拉哪里知道,法夫不喜欢晚上,完全是因为法夫的儿子就是在晚上被掳走的。
那一整夜,法夫都在寻找佩罗的下落。也因此,他从此憎恶着一切的、笼罩于黑暗下看不清真实面貌的活动。
法夫知道,作为一位肩负重担的领主,以这种仇恨的眼光看外面的世界,是万万不可的。
于是,法夫折中了一下,拒绝在夜晚出行,以免去联想那些不好的事情。同时加强夜间巡逻的力度,尽自己所能,消灭在夜色下滋生的罪恶。
当然,雅阁安知道还有另外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法夫的家书终于送到了。以雅阁安对他的了解,法夫如果花一个晚上单独跟这封信在一起,那就是一切平安。
一行人稍作准备,就动身前往城内最大的角斗场。
屋内,法夫独自一人坐在窗边。
他没有急于拆开回信,放在手里,试着掂量了一下信封的厚度和重量。
感受到其重量应该不是一张简单的寥寥几字的回信,法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来。
取出拆信刀小心翼翼地剥去红色的信戳,打开之后,里面静静躺着三页的纸张。
不多,却足够。
法夫抽出一张扫了一眼,是弟弟维吉尔的回复。
「城中事务一切安好,三哥。虽有魔素骤云影响,但主城区的警示钟起了大用,米乐维斯城受灾情况几乎为零。只是苦了一些遥远的地方,部分地区畜牧遭受打击,人员也有伤亡。我已经调用城内兵力前去援助,也留下了足够人手维护城内秩序,姑且算游刃有余吧。府上格蕾雅殿下心系灾区,已经和教廷的人一同前去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了。她,真是一个无畏而无私的人。前些时候,为了从贵族的铁蹄中一一三哥你知道是谁的,他应该已经到开莫了一一救下一位平民的孩子,被迫迎来了第一次的死亡。双子神怜悯于她,将其送回了人间,真是让人惊心动魄的场面啊。」
除了上述之外,维吉尔将米乐维斯领土内发生的大大小小事务都列了出来,并说明了解决的办法。法夫默默地仔细看完,放心了不少。
“也许,我不该让圣女殿下来府上的吧……”
他看到维吉尔说格蕾雅迎来了一次死亡,心里阵阵刺痛起来。孩子是最无辜的,不该遭受这等苦难才对啊。
法夫沉默了好一会儿,又拆开另外两封信。
寄信人一目了然,是夫人和儿子。
城中事务固然非常重要,但比起这两封信来,还是轻了一些。
「亲爱的法夫,请确保四周无人,再打开这封信来。」
这个行文,自然是简的风格了。以下省略千字肉麻的话。
佩罗的信比起来正常多了。
「父亲,您在开莫一切可还好?远在米乐维斯城,我从未感觉到您的距离我如此之远,就好像您要丢下我离开,去云游四海一样。幸亏您寄来了信,不然孩儿真要和母亲大人诉苦去了。幸亏双子神让我有特异功能,能够感知到您的存在,感谢神的赠礼唷。」
法夫在看佩罗的信时,嘴就没有合拢过。
这孩子,已经在尽全力告诉自己,他一切都好,家里也平安。
同时,也不想自己太过担忧,用这种轻松的语气安抚自己。
确实,只有偶尔的离开,通过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寄宿着情感的书信,传达而来的情感才能让法夫明白,他的孩子正在一天天长大,一不留神就已经到能考虑他的感受,慎重写下家书一封了。
之前一直和儿子待在一起,都没能发现他的成长。如今思而不见,回想起儿子以前的点滴,才穆然间醒悟。
法夫提笔而书,写下回信。只是他最终没有写完,也没有寄出去,当亚扎山脉的事情没有重大进展时,他不打算保持频繁的书信往来。
毕竟信使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为了这种小事,而“一骑红尘领主笑”。
法夫将三人的信重新装好,慎之又慎地放在了枕头下面压着。
有这些信做枕头,他能睡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