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罗心中知道这些,但他不能表露出自己的心思来。因为要知道,在米乐维斯城之内,能够阅读书籍、汲取知识的,只有贵族的孩子。
他身上穿的是普通人的服饰,自然不能叉着腰骄傲地跟眼前的女人说:我知道新教是什么。
以瑟见小男孩疑惑不解的样子,便耐心地给他解释了一遍他心里已经知道的东西。
“你说……我们所学到的命运的知识,都是假的?”佩罗歪着头,不解地抬头看着以瑟。
以瑟露出微笑,招招手,说道:“去那边坐着说吧。”
她明白自己没有看错人,眼前的小男孩这幅懵懂、惊讶的样子,和成年人抗拒、愤怒的反应完全不同。
他还没有将旧教的理念刻进心里,还有拯救的可能。
佩罗哪里知道这位黑发大姐姐有这种心思,愿意跟她聊聊,无非是报答一下她的洗面之恩罢了。绝不是想看有没有机会再占点便宜。
以瑟的观念非常特立独行,放在广场的任何一位成年人面前,都会将她当成一位疯子、一个异端,最后甚至可能演化出争执不休的场面。
佩罗和他们不同,选择了倾听。因为他本就是无信仰者,哪怕尊贵如圣女的人都向他伸递了橄榄枝,也未能让其产生皈依的念头。
所以当他听到以瑟的观点时,能以更加公正的中立的视角去看待。
这次与新教的近距离接触,他算是能理解新教的理念了。
以瑟将怀里的书打开,递给好奇的佩罗阅读。
如果说《天秤之理》强调的是双子神的伟大,既定的命运不可违背,充斥着沉甸甸的使命感;那么这本掂量在手里更加厚重一些的《双子神的一生》,讲述的则是神走过的路、所做的事业,洋溢着脚踏实地感。
前者总会在每个章节的开头和末尾强调神命不可违,后者却像一本人物自传,能得得什么收获,全看阅读人自己。
佩罗对比了一下,格蕾雅给的圣书像是古老晦涩的文言文,以瑟的书则近似于白话文,所以阅读起来很轻松。
殊不知,以瑟看着佩罗沉浸在新教圣书的知识里时,脸上的神色从拿出书时的有忧虑,变成了欣喜和偷税。她不禁再一次觉得传教有望,这可是她来到米乐维斯主城,努力了近一个月才有的成效,能不高兴么。
正在佩罗看以双子神为主角而写的魔幻小说时一一这是他自己觉得的,因为里面充斥着神力驱逐蛮荒的情节,一只温热的小手悄然搭在了佩罗的肩上。
“呜咿哇呀一一!”冷不丁的这么一下,佩罗噌的一下跳了起来。
紧随其后而来的,是一声同样高亢的惨叫:“哎呀嘛耶!”
然后是噗通一声,有人重伤倒地的声音。
等佩罗迅速冷静下来之后,转身才发现,“偷袭自己”、跌坐在地上的人,是一个看起来比自己稍微年长六七岁的小男孩。
定睛一看,才发现已经不是小男孩了,而是一位十四岁的成年人。
佩罗控制不住惊讶,一下子就喊了出来:“是你,芬尼尔!”
少年捂着鼻子,脸上眼泪哗哗地流,眼睛里一半是疑惑,一半是愤怒。两种情绪都来自同一个人。
这个小男孩他不认识,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有就是他的脑袋瓜好硬,鼻梁好像撞歪掉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有,你哪家的我没见过,怎么跟这个怪女人待在一起!?”
佩罗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伸手去拉芬尼尔:“我,我在成人礼那天和爸爸一起去教堂,看见你挨打了。因为不愿意接受被打惨了,你都成我们那条街的名人了。”
他迅速想好了一条借口,掩盖自己的心思。
芬尼尔揉着鼻子,借力站了起来。近距离接触之后,他远比佩罗高了半个身子还多。
他指着以瑟道:“先不说其他的,你可千万别被这女人骗了。赶紧跟我回到广场去吧,这人在这里游荡了一个多月了,很危险的。”
以瑟有些愠怒,站起身来,以绝对的身高优势压制了芬尼尔:“小家伙,你可真是粗俗。”
两人很不对付的样子,佩罗做起了和事佬。他在两人对视的中间举着双臂挥舞,跳着说道:“大哥哥,大姐姐,你们不要吵架好不好?我还小,都要被你们吓哭啦。”
三人重新坐了下来。
经过一番谈话,佩罗才知道原来芬尼尔的家就是这片大银树区域所在的外城区,每天来神庙朝拜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他在一个月以前,就发现每次朝圣者们离开之后,这位黑发红衣的女人都会待在离人群较远的地方。要说如果平常人,那就当做不好与人交谈的类型,她可能喜欢安静的角落。
但芬尼尔发现,这个女人总是用一种似有若无的厌恶感,观察着广场上的信徒们的一举一动。
当他发现女人将落单的小男孩或者小女孩带去小巷子等偏僻之处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此人可能是一个危险的奴隶贩子。
正好芬尼尔觉得自己接触的搓火球的魔法炉火纯青了,而且是一个有责任心的成年人,这片街区该由自己守护,于是乎见义勇为一一
可惜,以瑟也是一位魔法师,而且研习魔法所花费的时间,比芬尼尔多了不知多少年。
以瑟轻松击败搞事的芬尼尔,在未伤及分毫的情况下。同时也向他说明,自己只是一位传教士,不是什么人贩子。
芬尼尔不信,说没见过传教偷偷摸摸的传教士,因此要查看以瑟的传教证明。
新教的传教证明是一枚圣十字胸章,芬尼尔又不知什么是新教,他只知道自己生来就信奉的双子神,对以瑟的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没办法,以瑟放弃跟他争辩。
芬尼尔也是头铁,打不过的人还要一直捣乱,就是不准以瑟祸害小孩子。由于外城区没有能帮助他的人,士兵或者骑士都在内城,请示领主派兵支援,也被以人手不足回绝,因此他只能“孤军奋战”了。
既然打不过,对方又没有仗着魔法强横欺压自己,那就当个恼人的混子,让被蒙骗的人知道以瑟的真正面目,这样就能阻止她祸害别人了。
于是乎,就有了刚刚芬尼尔乘着两人不注意,想拉着佩罗回头是岸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