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罗原以为红衣的传教士还在大银树神庙的,兴致满满地来此继续想跟她探讨些事情,然而住在此地的芬尼尔却是一脸兴奋地告诉他:“那个怪女人早就离开了。”
“诶,什么时候走的?!”佩罗很失落地叫道。“我还没问她入教有没有好处,能不能这样那样呢……”
芬尼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疑惑道:“你小子不会看上人家的长相了吧,那种老太婆?”
佩罗拍掉他的手,不耐烦道:“你懂什么,这种最棒了。既然她不在了,那我也回家好了。”
“什么,你没有考虑过来找我玩吗?”
“你能有什么好玩的?撒尿和泥玩倒是挺适合你的。”
“嘿一一”
芬尼尔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小鬼头,简直太无法无天了,当即撸起袖子想要教训一下他。
一旁沉寂不语的欧曼,伸手按住了芬尼尔的肩,力道之大,像是铁钳一般,疼得他龇牙咧嘴地求饶:“错了…错了……别捏了,要碎掉啦!”
佩罗冲欧曼使了下眼色,芬尼尔才得以从束缚里脱身。
“这是你哥还是你叔唷,手上的力气好大,像拧钢筋的师傅。”芬尼尔揉着肩膀,不解道。
佩罗此时包着头,穿着借来的平民的服饰,因此很难让人将他和领主之子联系起来。况且他身上散发出的自在的气息,和印象中趾高气昂的贵族完全不一样。
佩罗眼珠子一转,道:“这是我哥欧曼,刚从外地回来。今天就是带他来看美女姐姐的,对吧欧曼?”
欧曼耳朵悄然一红,那是羞愧于服从。可是佩罗少爷乃是主,他只能照着安排来:“没,没错,美女谁都爱看……咕。”
芬尼尔震惊了;“你们俩,竟然对怪女人……好好,是我见识短浅了。”
“先不说这个啦,我带了些吃的,咱们找个地方坐呗。”
佩罗实际是别有用心。
自打出生至今,他都从未见识过魔法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以前从一些电影、书籍里看过,但那都是基于作者们的想象力设计出来的,都是在告诉你这都是设定,不是现实的基础上展现出来的。
如今有一个未来可能成为魔导士的少年摆在眼前,佩罗说什么也要亲眼看一看。
可能这就是纸上得来一一哦,实际上是看个稀奇的心理。
三人避开苦修者们的视野,来到一处残垣断壁之后。芬尼尔拨开一团靠着墙摆放的稻草,后面浮现出一条狭隘的通道来。
他指着那缝隙神秘兮兮地说道:“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虽然很快就没人会来这里了一一你们谁有胆量先进啊~?”
欧曼抢在佩罗的前面,说:“当然是你先进,万一有陷阱什么的,我绝不会饶了你。”
芬尼尔一脸不愉快:“胆小鬼,嘁。”
“谁说是胆小鬼了?”佩罗倒想看看这葫芦里到底有什么,踏出一步就钻了进去。
“初生牛犊顶死虎,做哥哥的敢不敢跟啊?”芬尼尔调侃欧曼。
欧曼顿时也和佩罗一样,主要是担心他的安全:“谁不敢了!胆敢耍心眼的话,你可要小心了!”
说完,欧曼赶紧跟上佩罗的步伐。
芬尼尔鬼鬼祟祟地巡视四周,并未发现有人偷窥之后,也挤进了这条缝隙。临走前还不忘把稻草垛带上,掩盖入口。
佩罗第一个穿过石墙,等到能直起身子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奇景属实震惊到他了。
这方小天地中,以银色的草甸铺设地表,银色的藤蔓点缀墙壁,银色的树枝倒挂在天空……整个地方都包裹在银霜之中,就像一夜春风拂面,满头皆是梨花盛开。
这种银色又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佩罗能找到的最贴切的对比,可能就是冰雪奇缘里姐姐独处时的世界了。
“这后面,原来是这样的……”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一改往日沉稳的声线,里面带着丝丝惊讶之意。
佩罗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欧曼,你也觉得很壮丽吗?”
“不,不……”评价、赞美之词,都是自由贵族才能享有的权利,他不敢违背此理。
佩罗看得出他在压抑心里的想法,一股难言的胜负欲在心里升起。
我就不信了,让你说声“卧槽,好好看!”就那么难!我可是和圣女格蕾雅交流过的,连她都发自内心佩服我的胡编乱造,还拿不下一个年轻小伙么?
“发自内心赞美一件事物,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欧曼,遵从本心也是对命运的服从哦,双子神赋予了你感知美的权利,那说出赞美之词,必然也是理所应当之事喽。”
欧曼似有所动。
自从挣得骑士荣誉头衔,能成为龙家的贴身护卫起,他每次和这位小主人接触,心中都会萌发一种奇怪的念头来。
这种念头和遵守亘古不变的规矩完全相悖,是一种想要和自幼接受的规则对立的心情。
具体就像是,父母说诗集、书画仅属于贵族方可阅读,作诗写词抚琴等等,都不是一位骑士能接触的东西。而佩罗少爷一直都在跟自己分享这些美好的事物,而且从不以主人的身份下达指令。
少爷将自己当做了年长一些的哥哥对待。
那种亲切,又像朋友之间的信赖。
欧曼深知自己不能违背父母教导的真理一一骑士和贵族一样吟诗作画,只会被剥夺头衔贬为平民,让家族跟着一起颜面扫地。
有时候他也在想,如果自己有能选择重新来过的机会的话,一定要以能和佩罗做朋友的身份出现。(胡桃:收到,今后肯定安排)
欧曼选择沉默也不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佩罗高昂的斗志一下子就焉了下去。
他本以为用神学化作各种刑具,一定能撬开阁下的嘴,却没想欧曼这么坚定,心里大受打击。
芬尼尔从缝隙里挤进来,望着两人站立不动的身影,以为都处在震惊之中了,无比自豪地说道:“大银树的根系非常发达,它在很多地方都留下了衍生的小树苗。这里据说以前是魔龙城堡倒塌时形成的狭小空间,后来被大银树的根系顶了起来,形成了这样一片秘密山谷。真假我是不知啦,不过我要是不想挨老爹老妈的混合双打,就会跑到这里躲一阵子。嘛,虽然最后还是因为肚子受不了了要回家,挨打也逃不了。”
他像个主人似的邀请两人到银色的山谷更深处走走。
山谷里的目的地,摆着芬尼尔准备的干草甸子,以及一块从头上掉落下来的石壁。石壁碎裂成好几块,芬尼尔将它们合在一起,就是一个能够席地而坐时,充当桌子的平面了。
他们三个盘腿坐了下来,银色的草地踩着还是有些潮湿的,有芬尼尔特制“座椅”的帮助,倒是不至于湿一屁股了。
芬尼尔敲着石桌,“你不是带了吃的么,快点端出来罢。”
“你又不是大少爷,怎么跟使唤下人一样啊?”佩罗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我可是此地的主人,而且还年长,怎么也该来访的客人伺候一下吧?”
佩罗好一阵笑话他,“你别丢人啦,如何接待客人都不知道,还主人呢。”
“说得好像你知道似的。看你的装扮,也是哪家烧碗工的孩子吧?你这位哥哥看着倒还有点气势,诶,你去外地都给哪些人做工啊?有达官显贵没?”芬尼尔对着欧曼说道。
欧曼没想话题会来到自己身上,出于骑士之道……众所周知,骑士的真诚和主人的命令同时出现时,必须以命令为优先级。因此欧曼按照佩罗的意思讲自己的“故事”。
“我也只是帮贵族护卫一下货物马车,或者搬搬东西之类的。”
“这样么?那这个是怎么来的,要花不少钱才能打造吧?”
芬尼尔指向欧曼腰间的直剑。他知道城里铁匠铺打装备的价格不菲,光是一柄精致的铁制匕首都抵得上农民半年的收入,欧曼这把剑这么帅气,怎么也要一百玛纳吧?
“这是……是……”
直剑的来历意义非凡,乃是一位骑士获得骑士之资时,由领主为授予的荣誉象征。要对着它说假话,欧曼觉得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芬尼尔见他犹豫不决,脸上浮现出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懂了懂了,肯定是那种东西吧?像是高大威猛、忠诚可信的帅气护卫,得到贵族的千金大小姐青睐,却因身份悬殊,只能赠礼以互诉衷肠~”
“噗哈哈哈一一一一一”
一阵捶桌子的声息,是佩罗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走向。
“你又笑什么,我猜得不对吗?”
“对的对的……哈哈蛤,唉一一不对不对……”
芬尼尔不知道哪里好笑了,一头雾水。欧曼则低下了头,面红耳赤的,又不能把实际情况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