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欧曼,话说能不能让我摸摸你的大宝剑啊?”
芬尼尔苍蝇搓手似的,冲着欧曼说道。
欧曼左手明显用力地握紧了平放着的直剑,不悦道:“当然不可以。”
“嘁,真是小气哦。”
“哼。”
佩罗取出背包里的零嘴,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芬尼尔看着桌子上的糖渍番茄、整片的白面包,以及瓶装的果汁等等,脸上的惊讶都快掉下来了:“你,你怎么买得起这么多吃的?这些可贵了。”
“一切都由欧曼公子买单~”佩罗嬉笑道。
这有人负责“背锅”的感觉就是好,说什么假话都不用担心良心问题。
欧曼一语不发,算是默认少爷的奇怪玩法了。虽然不明白骗一个平民之子有什么值得的,但少爷肯定自有打算。
佩罗其实没想那么多。
他想的是,今后去伊莉西昂圣院的话,可以说是人生地不熟的,如果和芬尼尔打好关系成为朋友,到了圣院里也有个照应。
毕竟芬尼尔是有资格成为魔导士的少年,那次成人礼上都已经确认了他的资格,那么再见面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说不定,一个月以后还要在贞蒂港镇的帆船上再遇呢,毕竟那儿每年固定有通往伊莉西昂的舰船,应该坐同一艘船吧。
芬尼尔拿着包裹了一层糖霜的红色的糖渍番茄,捧在手心里左看右看,一副好奇而又无从下嘴的模样:“这个,真的是可以吃的东西吗?这一层白色的好粘,像胶水一样。”
他的反应并不奇怪。
糖渍番茄和糖葫芦的外观看起来差不多,一颗有拇指大小,是用新鲜的多汁小番茄做成的。
它由于保鲜时间特别短,因此基本都是当天做当天卖完,不然就可能变质。
这也让它的价格稍微比果脯一类的贵上了些许,几乎成为贵族、富商才会不在意价格而经常买的奢侈点心。
普通人几乎只会看上一眼,不会再多看一眼。
佩罗拿起一颗直接丢进嘴里,一口咬下去,番茄的酸甜和糖霜的甘甜混在一起,在嘴中爆开了浆汁,吃起来特别地爽,就跟灌汤包一样。
他对还在观察糖渍番茄的芬尼尔道:“就这样吃呗,又不会问你要半分钱的。”
“……呀,总觉得一口太奢侈了。”芬尼尔夹着拇指大小的番茄,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佩罗顿时嫌弃道:“你不会以为在吃雪糕吧。”
“我听人说过,吃糖渍番茄的第一口永远不是最甜,因为之后每一颗都比上一颗更甜。”
“你再犹豫不决,我跟欧曼一人一把吃光算了。”
听到佩罗这么说了,芬尼尔显然急切起来,将糖渍番茄丢进了嘴中。牙齿一使劲,酸酸甜甜的,每一滴番茄汁都像在挑战他的理性似的。
“好甜!真的好甜!难怪我爸妈说绝不能买哪怕一颗糖渍番茄吃,不然今后都会将仅有的钱挤出来买这种奢侈品。”
佩罗愣了一下,沉默不语。
这种东西,以他领主之子的身份,每天都有卖水果的商家特供过来,理所应当地享用它的美味。但若是放在芬尼尔身上,却是一种可望而不触碰的奢侈之物……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为什么一样普通的零食,也要成为划分阶层的产物。人人都应该享有才对,虽然不奢望免费,但至少它的本质是零嘴,做出来就是给任何想吃的人享用的。
芬尼尔试着拿了第二颗糖渍番茄。
佩罗没有在意,欧曼熟视无睹。
他这下放心了,在拿一颗放进嘴里时,借着食指与中指的遮掩,用大拇指与无名指配合,悄悄夹了另外一颗在手心。
芬尼尔故作夸张地将指尖的一颗丢起来,以一个弧形的抛物线抛向空中,乘着佩罗和欧曼被它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小指轻轻一动,将另一颗不着边际地滑到了衣袖里。
他故作轻松地眯起眼睛:“哎呀,真是幸福的‘一甜’呢~”
佩罗摸了摸臂膀:“好冷的谐音梗……嘶。”
看着佩罗拿出来的快一捧的糖渍番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去,芬尼尔良心开始有点作痛了。
他想了想,对着佩罗问道:“诶,小弟弟,你说你知道我,是因为有魔法资格的原因,才认识我的。那你有见过魔法具体长什么样子吗?”
佩罗一听,心想:我还没问呢,你自己就提到这个了,还有这么好的事?
“没见过,具体是什么啊?”
事实上,直到成年礼芬尼尔也不太清楚与魔法有关的知识。要不是偶然经由一位外地来的苦修发现了自己的天赋,他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拥有此等天赋。
自从教会的圣女确认了他的资质之后,倒是给了芬尼尔去教会寻求帮助的权利,让他能从修女们的解释里找到答案。
毕竟,很遗憾的是芬尼尔不识字,要是给他书让他自己去看的话,还要优先解决阅读困难的问题。
芬尼尔神秘兮兮地摊开手心,“看,这里什么都没有对吧?来摸一摸确认一下,认证一下我有没有说谎。”
佩罗点头,扣了扣芬尼尔布粗糙、生有老茧的手,“会痒吗~?”
芬尼尔收回手叫道:“别闹,做正经的事儿。”
“OK。”
芬尼尔再次伸出手来,闭着眼睛,按照修女们讲的,将注意力集中于左手手心,脑海里想象出一个旋转着的火焰气团。
他嘴里念叨着古老的咒文,旁人听不懂它们的含义,但是空气中的魔素能听懂。咒语向四周的空气发出联系,魔法师和魔素之间产生了特殊共鸣,从而使得魔法师所需的魔素汇聚在一起,引发咒文中蕴含的奇迹。
“呼一一”
一阵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佩罗离得太近了,眼看就要被烧掉眉毛。
“少爷小心!”
欧曼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佩罗的衣服,将他扯了回来。
还好有惊无险,佩罗的眉毛是保住了。
但是欧曼这一扯,不只是带来这样的结果。
他情急之下喊的,拉扯过程中掉落的方巾,以及在火焰的光泽下显得更加耀眼、闪亮的红色头发,无一不映在了芬尼尔的眼中。
惊讶、不安等等,随之填满了他的眼睛。
“你,你到底是一一!?”
事已至此,佩罗只好捡起方巾拍了怕,重新戴在头上包住头发后,讪笑道:“不好意思,为了出行安全只能这么伪装了。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是龙家的后裔,不过你不用多心,我本来就只想偷偷出来玩的,不用把我当成那么疏远的存在~”
“那,他也不是你的什么哥哥了?”芬尼尔又不是色盲,黑发青年肯定和红发小孩没有血缘关系的。“卧趣,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手里的火焰因为他注意力溃散的原因,一下子就消散了。
“他是我的护卫骑士,你叫他一声大哥就好啦,别这么见外嘛。”
芬尼尔暗暗捂住衣袖里藏起来的糖渍番茄,“怎么可能不见外,你可是贵族那边的,而我只是一个……”
他后悔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拿走这些小点心了。
因为平民敢偷到贵族的东西,基本是要受到严惩的。打骨折都是他们好心,入狱更加可怕。
佩罗有些无奈,不过这种无奈是对这个世界造就的差异。
他严肃道:“只是一个什么?魔导士乃是与执剑贵族齐名、甚至远远超越执剑贵族的存在,他们被所有人尊称为‘披袍贵族’,真正掌握了一个国家安定的钥匙。芬尼尔大哥,你可是有着魔法脉纹这种天赋在身的,何必要低着头和人说话呢?”
“我,我又不是已经是那种……你再怎么解释,我也……”
芬尼尔一改先前大大咧咧的样子,变成诚惶诚恐的模样。
佩罗感觉头要大了,别人的畏惧、恐慌,皆是从身份悬殊而来,也不是他想要的啊。
虽然好不容易见到了真正的魔法是什么样子,可是气氛却变得不愉快起来。佩罗不得不承认,这次想跟芬尼尔搞好关系的计划,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