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尼尔在前头带路,走得比较快,转入某个角落的功夫就看不见踪影了。
佩罗和欧曼正要加速追上去,却听见一个女人的怒斥声从那个角落传了出来。
“芬尼尔!你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芬尼尔假装头顶痒痒,伸手挡住右眼的熊猫圈:“妈,我这是不小心摔的,哪有跟人闹矛盾了。”
“你还狡辩!等你爸回来不好好收拾你才怪了。”
中年女人正打算好好教育一下芬尼尔,却见墙外冒出来两个穿着干净的人,正冲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微笑。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从内城来的平民。
女人这样想着,为首的小孩子先打招呼起来:“伯母您好,我们是芬尼尔的朋友。”
芬尼尔像找到挡箭牌似的,说道:“就是他们遇到了救济站的孤儿们,本来要被抢的,多亏了我出手相助才平安无事的!”
他还不忘冲佩罗二人使眼色。
佩罗配合他说:“伯母,幸亏大哥哥相助,我们才不至于被以多欺少,真是太感激了。”
中年妇人将信将疑地扫了一眼芬尼尔,芬尼尔一副就是这样的表情。
最后,出于平时对儿子芬尼尔行为的考量,她还是选择相信了这个小小的谎言。
因为芬尼尔曾经确实因为为了保护外来者,被那些救济站的强盗们针对过。要不是那次经历,芬尼尔也不会被发掘出魔法潜质了。
她招手道:“进来坐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佩罗和欧曼挤进了屋里。
说是屋子,其实就几面墙体竖起来挡风遮雨,一些破洞用稻草塞住,不至于漏风进来。里面的布局非常简单,几乎可以用一贫如洗来形容其寒酸程度了。
芬尼尔的母亲还是找出来两个额外的圆柱形草垛子,给客人一个能够坐下来的地方。
“你们先聊着吧,我去采点银尖儿给你们煮茶喝。”
难得有人来家里,芬尼尔的母亲都没想到会有人在外城区这个贫穷的地方登门拜访,因此接待客人的东西还要去现摘。
她离开之后,佩罗好奇地问道:“银尖是什么,能吃吗?”
芬尼尔一面给右眼的眼睛四周上药,一面解释道:“大少这就不懂了吧?这银尖儿是从大银树傍生的低矮树丛上摘下来的、最嫩的部分,架火炒之后晒干压成饼,能保存好久呢。这可是咱们外城区专属的饮品,跟你们和的红茶可不是一个档次滴~”
“那不也是茶叶嘛。”佩罗听了他的描述,想起以前看过的纪录片,关于茶马古道的。
芬尼尔撇嘴道:“贵族们享用的是红茶,那个可太高级了,有专门的庄园负责的。咱们喝的银尖儿就跟杂草一样,比不了。”
“我看啊,你就是酸酸酸~诶,不过等到了伊莉西昂的话,想喝红茶也不是什么难事啊。”
“也许…吧。”
芬尼尔不知为何,在佩罗提起即将到来的伊莉西昂之旅时,总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明明这是鲤鱼跃龙门的好事啊,一旦成功进阶为披袍贵族,那芬尼尔一家子都可以脱离贫困生活了。
佩罗看不出原因,又觉得和他的关系不至于好到能打听这么隐私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说出心中的疑惑来。
芬尼尔抹完眼睛周围的消肿药,捂着右眼吃痛似的叫道:“啊,我眼睛里的恶魔要出来了!封印快解除啦!”
佩罗嗤笑一声,“你又不是邪王真眼,谁会信一个眼睛被打肿的人说的话啊。”
“邪王真眼……哦哦哦!这是不错的名字诶。”芬尼尔好像得到启发似的,嘴里发出“哔一一哔一一”的声音,不停开合右眼的指缝。“爆炸吧,毁灭吧,这个不公的世界一一!”
坏了,中二是不分边际的,芬尼尔已经沦陷在其中了。
佩罗倒没有觉得尴尬。毕竟以前的同学里可是有一个同样中二的人,挺让人怀念他的。
他摸了摸衣袖,今天来是要给他看看自己收到的神秘礼物的。“给你看个好东西,你要不要看?”
芬尼尔以为又是什么没见过的零嘴,张着嘴指了指喉咙:“炫我嘴里吧,我不挑酸甜苦辣口味的。”
“炫你个头。”
佩罗抽出袖中的东西,指着芬尼尔的鼻子。
那是一支两个成年人的巴掌大小的小玩意儿,有弹力十足的弦,有能够大幅度弯曲的弧形身躯,手握的地方还有一个触发用的逗号形状的扳机。
芬尼尔接下这个玩意儿,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把袖珍的十字弓。
“咦,这是违禁品啊!你怎么敢……”芬尼尔原本想说平民手中不能握有这等武器,这是死罪。但忽然想到面前的佩罗可不是什么平民之子,不受律法的约束,摆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拍了怕脑袋瓜。“哦,差点忘了,律法归你们管的。”
佩罗笑嘻嘻地问道:“怎么样,想不想试射一发?”
“诶?真的可以吗?”
芬尼尔平时别说接触十字弓了,连真正的铁制制式长剑都没有见过。毕竟在和平、安定的米乐维斯城里,平民家中不可私藏十字弓,而制式剑又卖得特别贵,没有平民会愿意花钱买一个这么精致的玩意儿。
佩罗点头道:“当然可以啦,不过这可是专门给‘儿童’定制的十字弓,小心别掰坏了。”
他将儿童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想当初,四叔维吉尔将十字弓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候,笑嘻嘻地告诉自己:“这可是小朋友用的哦,专门考虑了臂力小拉不动的情况,添加了一些精致的小转轮。这样就算是儿童,也能拉动和射击啦。”
“嚯嚯,儿童也能用啊,那我现在也是儿童啦~”
在佩罗的提示下,芬尼尔只用了两根手指就将弓弦轻松拉开了,挂在末端扳机的卡扣上。在扣动弓弦的时候,十字弓的前端左右两处,各有一个滑轮咕溜溜地转动。
四叔维吉尔为了让佩罗更轻松地使用这把袖珍十字弓,还加了一些建设工作才会使用到的滑轮组,让这把十字弓变成了颇具先进概念的复合弩。
据说维吉尔想把这种搭配批量运用在军队的身上,使十字弓的使用成本再度降低一些。
但因多出来的两个滑轮使得十字弓的制作成本增加,而且十字弓的用处本就不适合对付现今改进过的硬甲部队了,部队还携带着十字弓作战,基本都是用来对付轻甲的敌人,或者骑兵的战马,不值得为了这么一点好处而增加制作成本,因此维吉尔被驳回了提议。
十字弓,本是出于“能在短暂的时间里拥有一支能进行中短距离作战的灵活军队”的理念,才从弓的固定形态中分化出来的,起初是用来对付空隙较大的链甲的士兵。这变相促使了全身甲的发展。
它的使用成本低,基本只要有人专门解释一下十字弓的构造,人人都能瞬间成为神射手一一在这也是禁止普通人家里藏有十字弓的原因。
至于能拉开长弓的,基本已经在军队担任重要的弓兵一职,那玩意儿可是没有点力气拉不开弦的。
芬尼尔盘了盘手里的十字弓,看着已经在弦上的十字弓,一头雾水地道:“嘶,我怎么感觉少了点什么……”
他扫了一眼佩罗,发现此时后者正在憋笑,瞬间反应过来了。
“好啊你,只给弓不给箭是吧?是要我折一根树枝试射吗?”
佩罗这才哼哧哼哧地笑着,取出一支箭袋来。“请,请不要对着人发射……”
箭支只有一根筷子长,但是该有的锋利箭头都有,箭杆用木头做成的,尾部还搭载了让飞行更加平滑的羽毛。这些箭支放在袖珍十字弓上可谓是正正好好,算是专属弹药了。
芬尼尔满怀期待地瞄准了屋里墙上挂着的目标,扣动扳机。
咻一一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叮”的一声。袖珍十字弓在二十米的范围里都有着不俗的杀伤力,这墙上挂着的铁锅轻易就被洞穿了一个窟窿。
“挖偶一一这可真带劲啊!”
试问哪个男人能拒绝一把酷炫的冷兵器呢。
“嘶,芬尼尔大哥啊,这是不是你家唯一的一口锅?”
“……呃。坏了!我还是赶紧跑路吧,不对,还是背井离乡吧!被我老爸发现就死定啦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