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手王悠决定回人界,而他的好友兼老板—克尔月芯是北灵界的公主。两人在灵界生活已久,感情日渐升温,望海山上叠罗汉,紫云公园戏鸳鸯,北灵境王城的灵族皆知这事。也因此,王悠提出要走时,克尔月芯盯着电脑屏幕中的任务报表,默不作声地喝口茶,然后,敲得键盘噼里啪啦地响。
王悠站在门口,许久未见回应,往前走了几步。只见一头金发在电脑后晃动,时上时下,时左时右,就是不露出眼睛。
他叹口气,说:
“林曦发来消息,说是右腿糟了罪,不日回来养伤。你知道的,我父母去的早,亲戚又不大往来。家里没人,我这做哥哥,放不下。”
克尔月芯说:
“能让她过来吗,出去就回不来了,灵力没…”
说到灵力,这位小公主将脑袋垂得更低了。她比谁都清楚,前些日子,在发布会上说自己不再吸取人类灵气,甘愿放弃公主的身份,这事弄得父亲大发雷霆,关了她三天三夜。如今,没有在人界的派遣员敢派任务给她。
位于人界的任务是灵族获取灵气的主要来源。灵气,会消失,对灵族来说亦如人类对空气的态度。可换灵币。灵币是货币,除交易外,亦可去交易所换灵气。本土的任务收益低,收益高的大多在境外。而境外过于危险,接的人往往是十去九死,缺胳膊短腿回来都算得上大幸了。
王悠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知道她得养亲信,压力大,自被断去人间的任务,她的薪资和补贴平分下来只够众亲信维持生存。亲信走的走,去的去,剩下的,只有十个无路可走的人,尽管如此也仅是达到让俩人松口气的范围。
大概是五月中旬,王悠跟着克尔月芯去境外,计划寻俩三袋灵株换钱。可境外岂是那么好拿捏的。万物有灵,灵者成精。国境以北是片森林,有北灵界三倍大,危险更是不胜其数。收集第一袋,用上大半个月。第二袋,在森林外层耗上半年,堪堪堆满。等到第三袋,已是一月上旬,森林里的风暴才刚开始。这里不再是俩人能待的地方。
回城,将东西卖了,将灵币分发给亲信,解散。那天,克尔月芯站在阳台上,望着这些老少的背影消失在小道的尽头,王悠发现她哭了,可她却说再来,一定不会错了。
天愈来愈黑,温度愈来愈低。克尔月芯拉着王悠,来到公园,这时飘起了雪花,往常热闹的湖畔,仅有北风呼啸。上坡俩侧的丛林,白中带绿,在风中飒飒作响。从黄昏到黑夜,俩人也不说话,就这么慢慢地走,像拉着犁的牛在原野里散步似的。来到半坡处的大树前,抬起头,一眼望去,这棵由克尔月芯的爷爷种下的松树,高大、葱郁、茂密,如今只是多了不少划痕罢了。克尔月芯靠着树干,盯着足迹被雪掩埋,心生迷茫,胸口发闷,她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克尔月芯决定去人界闯荡,在心里说走出自己的路,打造一个能容纳冷与热、带来希望的团队。未和父母达成一致,她背上装满衣物的大包,匆匆地从公园穿过,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卷起雪,呼啦呼啦,都拥向她了呢。来到港口,已是凌晨,负责登记出入界的海关小姐刚入梦乡,还没享受梦的喜悦和惊奇,便被一阵敲窗声惊醒。在她惊奇地打量窗外的雪人时,却见雪人挺直身子,向她鞠了一躬。
“您好,我要出去,台上是我的证件。这次外出,是为了带来新时代,一个能带来温暖、带来希望的时代。”克尔月芯说。
来到海关,寄上行李,过了大厅,再过安检、出境登记,王悠看着机票上的号码,左拐右行来到13区b出口等候登机。
夜悄悄来了,海关前的湖中闪烁着夕阳的余晖,光的折射让王悠醒了,起身,打算关上窗帘。没曾想这会是严寒前的最后一抹阳光;一开始是冰豆子,然后是冰雹,再然后是雪花。两个世界都陷入了雪之国度。
来到窗前,王悠愕然发现,克尔月芯靠在马路边的路灯下。皎白的大衣裹着小巧的身体,金色的卷发堆满雪花,看来她有些不适应,甩了下那头双马尾,可雪又悄悄地堆上了。重复几次,她跺跺脚,咬着牙望向这边。
王悠的右边有个窗口,再过去,是废弃被封闭的通道。通道靠近电梯,那儿人群往来密切,过去着实废了不少时间,嘀哒哒,嘀哒哒,广播中响起他的航班检票了,要赶紧回去才行呢。
他脑子一热,透过窗口喊话,可传到克尔月芯那的,只有海关的那口广播声—特告,人界东方出现大量灵界遗失地,灵族皆可前去平息暴动,收回地碑。机械般的女声在一遍遍地回响。时间不多了,王悠只能挥下手,转身登上飞机。
入座不久,起飞了,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他的耳朵有些痛,于是张大嘴巴,伸出脖子趴在窗户上朝下望去。下方是海。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浓郁的雾在蔓延,在海上作业的轮船的灯火一开始刺眼,然后消失。鸟群在他身旁飞,有大雁,有白鹤,有绿头鸭,还
有一只小天鹅奋力地跟在后面。随着高度上升,它们逐渐变成一个个小点,融入大地,浸入黑暗,也消失了。王悠闭上眼睛,想着睡一觉,便能穿过这片雾海,离开这个如同镜中一般的世界,回到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