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尔月芯带着溪小小来到林城。她决定相信任务提示。下高铁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往中心城东大路街角的烧烤店,上到二楼观察对面商城的东出口。
根据任务提示,行动目标将在下午五点左右出现,而她们要做的是分辨目标,在三天内夺取其手中的黑盒子带回灵界封印。
这是溪小小第一次来人界。克尔月芯让她悠着点别乱蹿,可俗话说,雏鸟难劝、老鼠儿子打水洞、娃子不吃竹笋炒肉皮得慌,干脆让瓜崽子去商场出口等得了。东大街弥漫着一股香味,这股香味是由烤串、奶油、薄荷、形形色色的香水构成的味道。克尔月芯咬着肉串,溪小小在摊铺前穿梭。或是对香味敏感过头,克尔月芯打了好几次喷嚏,声音之大引来众人侧目。抱歉,她起身离开,却在这时发现窗外有一伙身着奇特的、头顶着窝窝头的青年从商场门前经过。
抓住他。克尔月芯比对了任务给出的信息,通过电话发出指令。
这位红发窝窝头、浑身刺青、目光僵硬的家伙是此次目标。抓住他,我们就能回去了。
溪小小转身跟去,却几番在人潮中失去目标踪迹。克尔月芯急了,起身盯着那家伙在高铁的东出口前转悠,双马尾止不住地颤抖。
她提了好几音呗。
“直走,在红绿灯那右拐,”克尔月芯一边说,一边急匆匆地下楼,“那群黑衣家伙是他同伙。盯着,别让走了。”
现在,已经失去目标踪迹。电话也莫名其妙地断了。克尔月芯只能寄托于她的这位手下能追上。
中心广场,四周的喇叭开始倒数的时候,夕阳余晖笼罩了东大路中心广场的一座高耸的英雄雕像。还是那,还是在那个雕像下,一座滋起有三米高的喷泉的前方,下棋的、舞狮的、戏曲的还有闲逛的人在此刻皆停下手中事望向半空。
十年一次的烟火大会即将开幕。
克尔月芯穿插在人群中,五彩的灯光映射了她的身影。与面露喜庆的人们不同,她额头上渗出不少汗,不知是身子不适还是累的。她不记得自己说了多少次抱歉,这并不足以消除人们在受撞时产生的怒气。对此,她只能报以歉然。
天愈来愈暗,风愈刮愈狂。城市上空起了层雾。雾在飘,在聚,在呐喊,夹带了细若毛针的雨侵袭林城。克尔月芯路过雕像的时候,烟花盛开了。炫彩烟火下,无数双眼睛热切地盯着,或是祈祷、或是宣告出一个新的誓言。
然而,一件让人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轰…
东大路的一栋六层楼的屋子塌了。现场火势冲天,出来的身上多少挂了些彩。克尔月芯心里一紧,快步上前,扯着逃出来的路人甲问发生啥事。
“那群人疯了。”
只见路人甲拍了下胸膛,心有余悸地指向废墟,无不悲悯地说:
“起初,看那伙家伙拿着刀棍上演围攻,咱以为在拍视频,就靠近看。谁能料到那孩子的掌心突然冒出火星轰塌了屋梁。
可怜我那刚结识的伙计;刚上手,还没留微信,人便没了。”
克尔月芯无心闲扯。快步上前,企图在未完全轰塌的三层里寻找溪小小的踪迹。(灵体进攻的时候会变成实体。这种由灵力构成的实体,受到伤害时比人类更为脆弱。)
三年前,她接下A级别的大众任务,就是在那次行动中认识了王悠。三人从大屠杀中侥幸逃脱,至今对A级任务持以阴影。
此次接S级,是刀锋走险,更是克尔月芯的任性。
克尔月芯还想听见溪小小叫她起床呢。
“哎,请帮帮我。”
一道焦急的声音从二楼应急通道处传来。克尔月芯停下脚步。准确来说,是一位白裙少女怀抱浑身是血的孩子挡了克尔月芯的路。
“我妹妹快不行了,请帮我将她送去外边。拜托了。”少女染成鸡血红的右腿一点点地朝前挪动。
克尔月芯身为灵族,对除王悠以外的人类皆无好感,本想放任不管。可对方叹了声气,絮絮叨叨地嘀咕。这嘀咕使得这位来自北灵国的公主放下作为灵族的身段、伸出援手。
对了,少女说的话是...
“我今天生日,特意带妹妹来商城玩,可谁想到,谁能料到会发生这档子糟心事。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
白发少女若孩子般跺脚撒气。克尔月芯张了下嘴,挤出笑脸应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才发生的。
走出楼层,来到雕像的前方,林城应急队伍在此扎营。警戒线下,鲜红的血液不断地被雨水捶打。踩在上方,所发出啪啪啪的声响,与刺耳的警笛一同,化为城市深处的哀鸣。
一道红光从空中划过。克尔月芯收到溪小小打来的电话,走出临时搭建起来的救助帐篷,准备详谈。恰巧,看见了那红发窝窝头排在人群的后方搭乘公交车。溪小小在半空中愣了半响,说自己正跟在目标后方。克尔月芯决定分开追,一边说不急,确保安全,完成后来到中心广场集合,一边小跑着跟上去。
“哎,请等一下。”
白发少女从拐角处走出。克尔月芯歪脖子望去,人类在通勤上花费的时间太多了,寻思待会找个无人之地化成灵体溜走。
“什么事?”
“那个,我能请你吃顿饭么,”少女挠着脑袋,认真地对上克尔月芯的视线,“多亏你出手相救,不然,我就成了我家的千古罪人。非常感谢。
这是我的名片,请务必收下。呃,请问该怎么称呼你呢?”
乔白...
克尔月芯总感觉在哪听过这个名字,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她收好名片,婉言谢绝,在对方强烈要求下留了自己的手机号方得以离开。
直至金发双马尾从人海中消失,乔白才拖着缠满绷带的‘大粽子’一瘸一拐地走回帐篷。坐在床头,她眼神迷离地抚摸昏迷中的妹妹乔月,在嘈杂的人群中的,她的呼吸愈发平稳。
乔白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你可不能有事。不然,ta会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