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死在这里。
意识浮沉,魂灵升到高处,我不知道我在何处,也许有无灵魂的存在也未可知。在这不知道时候的时候,我能做的仅仅是思考。
这种感觉很有趣,或许我曾经是个人,过去的痕迹早已模糊,就像是一场无限的梦,结局只有我的死去。在归寂的那一刻,我所拥有的和过去全然不同,曾经的五感与现在截然不同,这种陌生怪异的感觉让我感觉很新奇,非要打个比喻便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塞进鱼的体内那种怪感。
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我完全自由了,对我来说时间什么的失去了效应,在这里我能得到的只有孤寂。
也许过了很久,又或是一刹那,有什么在我意识里回响。
“你死了”,他说。
“是的,你是谁,神,还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一瞬间,一股伟大力量包裹住我,我的世界里亮起一片星空,在这宇宙里,在这里,我似乎活了过来,再次拥有了感觉,像是飘在了宇宙里,它也有了形体,那似乎同于宇宙的形体里包含无限的可能,一瞬间膨胀到无限高大,又一刹那变得无限渺小,转瞬间变成了有着人轮廓的通透生灵。
“我是谁?”我问。
“你就是你,我的孩子。”它说。
“这里是哪,我会去天堂?”我问:“还是去所谓的地府和地狱?”
“都不是,你刚刚成熟,不需要投胎转世,现在你需要去见见他们。”它说。
“他们?你从哪里来?”我问。
“哦,问得好,我从某个地方而来,其他的某个地方。”他说:“那里有很多和我一样,你一定很好奇那里。”
“跟我来。”它说着,周身变化,那是我不能理解的变化,什么也没有,一片片虚无,我随着他于虚无中漫步,清晰的感知到我们的存在,我们在思考,也能感觉到这虚无里的很多东西,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对现在的我都没有意义。
“我们要去哪里?”我问。
“哪也不去,去到任何地方,他们在所有的地方。”他说。
“那这有什么意义呢,我所有的东西都不重要,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我不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我问。
“孩子,我明白你所有的困惑。”他说:“你为你的思维所困住,他们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孩子。”有什么轻轻抱住了我说:“我理解你,你苦恼于自己失去一切,但那不重要,你所真正拥有的现在才开始。”
我看向他,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或许,某一时刻你可以成长为我。”他们说。
“你们?我也是一位神吗?”我问。
“不,你还很弱小,当你真正拥有了自己的颜色,说明你已经足够资格了。”他们说。
然后他们带着我继续漫步在虚无中,我遇见了很多个他们,他们都呵护着我,我是他们的孩子,被它们所偏爱。
我所遇到的他们都拥有着自己的颜色,每个都不同。
“怎么拥有自己的颜色?”我问。
“这取决于你,当你真正理解自己想要的东西的那一刻,你的颜色自然会显现。”他们耐心的回答我。
“假如我没有找到自己的颜色怎么办?”我问。
“那你会选择沉睡,那是下一次轮回,直到你醒来。”他们说。
“现在你该走了。”他们对我说。
我感觉到周身的虚无变得绵软,我逐渐陷入里面,像是融入进水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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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咿—”,高远的穹顶下传来一声鸟鸣,起初响亮清脆,直至远方,这是一只贪玩的鸟儿,它发现了自己的族群,看起来很开心,它的族群里都是一种拥有亮红的羽毛,金色眼瞳,长长的渐变金色尾羽的鸟。
或许有人为他们起过名字,但对于这座远离人烟的荒岛和鸟儿本身来说并不重要。
他们不需要名字,也不理解名字的意义,他们每天做的事很多,不是在飞翔就是在“歌唱,并不包括思考这种东西”。
当我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拥有了“眼睛”,亮红色的鸟儿,金色的水波,如火的残阳,此起彼伏的叫声颠起海浪,一切都收在眼底。
天边的云朵绣满了金红渐变的花纹,天空也被渲染成紫红的颜色,四下里弥漫着落日余晖,映亮鸟儿金色的尾羽,它们看起来是那么的惬意与快乐。
我向往它们,那种潇洒与自由,所以我停留在这座荒岛,一座远离人烟的海上小岛。
我追随着它们的踪迹,像是一个记述者,观察它们的习性,从它们的出生,到它们的死亡,我一直在观察着,很久很久,久到不知道时候的时候。
理所当然的,我了解了这个种族。我有着一种奇特的能力,也许是他们给我的祝福。我希望可以和他们一起生活。带着希望更靠近一点点的想法,我突然有了形体,它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只是一刹那,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来了一个客人,一个外来者。
我变成了一个蛋,这种火焰一般鸟儿的卵,不是很大,只有普通人半个拳头大小。
我诞生在一座灌木丛上,当然,我足够幸运,没有碰到天敌之类的存在,被一只火鸟(因为没有名字就这么简单的叫)捡了回去。
这是一只失去了自己孩子和配偶的火鸟,大自然中,处于食物链上下层存在着捕食的本能,对于鸟类来说,照顾幼崽也是一样。
对于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另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的出现更让鸟高兴的事情。
它将我带回了巢穴,火鸟的巢穴是一些枯草落枝外加一种“凝胶”拼成的,这种凝胶是火鸟的一种分泌物,对于鸟儿来说,这种“凝胶”是它们的得力帮手,这种物质不仅拥有较好的保温特质,用来筑巢的效果很好,还能帮火鸟逃脱天敌的捕杀,在被天敌困住的时候分泌至全身,使全身变得光滑难以被束缚。
或许对动物来说,照顾后代只是一种本能,但这段时间,我确实是一只在被温暖包裹着,直到我的“出生”。
当我有了身体的那一刻,我便失去了最原始的感觉,身体成为了束缚,失去了洞察世界本质的能力,被阻塞在狭小的躯体里。
这是一个雨夜,很大的雨,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多么强势,多么雷厉风行的雨,它在这个世界不允许其他生灵发声,自己却疯狂的拍打一切,大海啊~狂风啊~,一切都噤声。
大雨带来的不只是寂静的吵闹,还有那弥漫的寒意,刚出的生的鸟儿羽翼未丰,禁不住风吹雨打,鸟妈妈也外出未归。
寒意侵蚀至全身,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又要死了么。
心中没有一丝恐惧,或许我早就失去了这种情绪。
或许绝望亦是虚妄的,希望降临了。在我一片黑暗的知觉里,出现了一抹红色,也许我从来未了解过这个种族,这个种族的情绪是可以相互传达的,他们可以感知到彼此的位置和情况。
鸟妈妈回来了,它感知到我的情况,向我传达某种情绪,急迫的叫声传入我的耳朵。
它拱起我的身体,张开自己的嘴,一滴金色的液体流入我的身体,然后它发出奇怪的叫声,像是什么东西划在墙壁的尖锐声音,我不知道在表达什么,我只知道身体里升腾起一股怒火与不甘。我的身体里某种东西跳动起来,像是一颗心脏,带着韵律的应和着鸟妈妈的叫声,身体温暖起来,我的身体长出了羽毛,眼睛能看见外界,身体如同被点燃一样。
我知道,在漫长的观察里,我见过无数次的,这是族群里对刚出生的幼鸟进行的仪式,使幼鸟渡过虚弱期的一种方式,由群里的首领赐福。
我顺利的降生了,鸟妈妈蹭着我的头,顺应着身体的本能我将身体埋入鸟妈妈的羽毛里,出生似乎耗尽了我的体力,我有些困倦了。
昏沉的夜里,在这无边的大雨,我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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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里住着光的精灵,阳光被树叶分散,借着薄雾拥有了形体,泥土上覆盖着斑驳的光影,升腾起雨后的青草和土腥味。
我睁开眼睛,鸟妈妈早已离巢,幼鸟该做什么呢,我开始叫起来,呼唤着亲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了世界,草丛里,池塘里传来生命的律动。
我像是一个主唱,带着我的乐队在森林里演奏一首狂想曲。幼鸟总是快乐的,需要做的事只是叽叽喳喳尽情唱歌释放天性就好。但对于幼年的火鸟来说,它需要的不只是如此。
远方传来叫声,鸟妈妈如期而至,它的嘴中叼着一条通体覆盖黑色鳞片,头部扁平,带着血红色的眼睛的细长生物,有点像蛇一类。
它扔下嘴里叼着的生物,随即飞到一旁的树上,就这么盯着我。
我明白,这是一场对幼鸟的试炼,通常是由成鸟挑选目标,由幼鸟亲自捕食,这也是对幼鸟资质的筛查,弱肉强食的法则体现的淋漓尽致,弱者是没有资格活下去的,倘若幼鸟死亡或者选择逃避,它将被族群抛弃掉。
我明白了鸟妈妈的意思,那条蛇类生物盯着鸟妈妈,似乎明白自己无法逃跑,便将一双竖瞳放在我的身上,它摇曳着自己的身体,在树木里徘徊,借着灌木隐藏自己的躯体。
我避无可避,用我的眼睛寻找着蛇的踪迹。在我的眼睛里,它的身形从未隐藏过,我的眼力很好,
很快寻找到它的位置,振动着羽翼,一场厮杀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