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世界陷入了平稳发展的状态,时间也开始悄然无声地流逝。
而后,在不到半延地时间里,那些从外界造访卡尔特斯的生灵开始在地面迅速发展。
我不时地关注着地界的事情,文明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结合达可丽们所搜集而来的信息,很快地我便发现有一只无形的巨手隐藏在背后,一直在推动着地界地发展进程。
出于好奇,为了探明其中的真意,我离开了潘多拉尼斯,降临到了地界。
此时,不过半延的功夫,那些零零碎碎相继造访卡尔特斯的人类已经在地界建立起了大大小小的王朝,并且在偌大的地界各自划立起了疆域。
不知不觉间,人类这种在卡尔特斯弱小到甚至会让人感觉可怜的种族竟然已经占据了地界已探索地域的一多半地域。
这令我感到有趣的同时,却也实在是出乎了我的预料。
但是。
在各个王朝建立的同时,宗教文化也被带入了这个世界。
各种信仰涌入了卡尔特斯,王权通过宗教来掌控王国,而宗教则通过利用王国的影响力来获得广泛传播,进而不断地扩张。
地面文明迅速发展的同时,不出意外地混乱也在持续扩大。
可是唯独一处地方,唯独名为“伊尔瓦娜”的组织,彻底地超脱于王国和宗教之外。
伊尔瓦娜说是王国,也不是王国。
说是宗教,也不像是宗教。
首先,作为王国的根本,伊尔瓦娜并没有“王位”,而于此同时也不存在类似于“领袖”的人物。
不但如此,伊尔瓦娜就连作为王国的基础都没有。
——整个伊尔瓦娜,不存在“国民”。
——完全没有处于被支配,和被统治阶级的人。
整个伊尔瓦娜由大大小小的一个个家族所构成,每个家族的家主作为各自家族的代表。所有的事情,都由家族集会商议来决定。
不存在上位者。
只要有想法和意见,所有的家族家主、哪怕不是各家族的家主,也可以在家族集会上发言。
伊尔瓦娜很像是完全体地议会制,完完全全地做到了绝对地平权。
对于我来说,这是我在意图颠覆整个世界的变革时,曾经所考虑过的其中一种形式,
但实际见到之后,就连我也不得不发自内心地感叹:这真是不可思议地产物!
因为即便是制度消除了阶级固化以及阶级差距,但是就客观事实而言,身处于上位的人也是必定存在的。
就算是没有形成阶级,但恐怕暗地里也会有大大小小的各种圈子存在。
而这,其实也是一种隐形地阶级固化与差异。
不同的是,这完全是无意识间自然而然所形成的。
毕竟,各自地认知和喜好总会有不同,而世界观和价值观也是自然会有所不一样。
可是。
真正令我惊讶的,却不是伊尔瓦娜竟然不可思议地消除了这种隐形、甚至是无形的差异。
而是身处于地界,对于整个伊尔瓦娜的人来说,似乎他们全体都有一个共同的价值导向。
所有人都为了同一个目的而努力奋斗,所以至少在这个目的实现以前,所有的家族、每一个家族成员、乃至是整个伊尔瓦娜都会齐心协力。
只是这些成就,甚至可以说是奇迹的现象,却并不是我所感兴趣的。
我对伊尔瓦娜感到好奇,真正令我所在意的是——伊尔瓦娜这个组织竟然会抵制王国与宗教。
在地界,各个王国之间或多或少都有同盟关系,而宗教也不是说一上来就完全互相对立,丝毫没有缓和的余地。
但是。
伊尔瓦娜,却与所有的王国和宗教为敌。
伊尔瓦娜将自身周边的王国和宗教全都毁灭,一点踪迹也不留下。
将王城推倒重建,把神像推倒敲碎,将神殿焚烧殆尽……所有的王室、宗教成员,老幼不论、妇孺不分,一律处死。
不仅如此。
为了彻彻底底地摧毁王国和宗教的痕迹,伊尔瓦娜甚至是就连王国的陵寝以及宗教的墓园,就连两者此前所做过的各种丰功伟绩,诸如修路建桥、种树成荫、开辟河流、注译典籍,乃至是引导文明进程地新发明,也一概不论、全数摧毁。
凡与王国和宗教有关,都会在伊尔瓦娜的铁锤与业火之下付诸一炬。
而伊尔瓦娜,他们宁愿在废土之上重建文明,也绝不留下任何一点痕迹的做法,可以说是相当得极端而偏执了。
我对此很是好奇,为什么伊尔瓦娜要如此不留余地地抹灭王国和宗教的存在?
如此地不计一切代价,若不是盲目之下地极端行为,简直就像是已然彻底地洞察了王国与宗教存在其背后的真意一样。
而如此的真意,虽然是显而易见,但却也仅仅只是相对于已经走过了无数岁月,切身去体会、经历过的我而言。
一叶障目,正因为是显而易见,所以才肉眼难辨。
因为受到了思想和文化潜移默化之下地影响,即便是我,我能洞察到王国与宗教背后的真意,那也是在结束了与神的对谈之后。
是因为与神明的接触,带给了我新的认知。
如若不然,就算是我……
最多也就是从国民上升到女王,而永远也无法跳脱出“王国”的桎梏。
也是因此,我特意亲身造访了伊尔瓦娜。
而这,已经是在伊尔瓦娜建立了两百多年之后的事情。
此时的伊尔瓦娜,已经延续到了第八代,部分家族甚至已经有了第九代族人开始冒头,不过到底还是少数。
整整八代人,在两百多年的传承里。
外面的王国和宗教争权夺位,时不时地便暴发内乱。而伊尔瓦娜却是能者居之,在家主人选地继承上并没有爆发过任何冲突。
并非是没有引起过事件,也并非是每一次都能顺利完成交替,而是即便是有人以不正当地方式强行上位,也只会被整个伊尔瓦娜联合清剿剔除,随后再由该家族重新推选出新的能人作为家主。
在伊尔瓦娜,要出任家主之位虽然能力是首要的,但却不是必要条件。
况且,伊尔瓦娜做到了绝对地平权,即便不是家主,也并不意味着就比谁低了一等。
而作为家主最大的权利,虽说是可以自由地决定家族内部的事情,但也不是说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在这里,所有的事情都必须合理合法。
一旦发现有不正当竞争,不公正的事情,那么就只会出现唯一一种情况——铁血肃清。
主有不正,余下必反。
就事不就人。
如此一来,家主之位也就不单单只是权力,同时也是种承担。不仅仅只是责任,同时还伴随着来自内部全体监督地危险。
若是家主的行为出格,也只会遭到内部肃清。
这种掣肘,既是制度,同时也是整个伊尔瓦娜最与众不同地最根本的信念。
或许,这也就是伊尔瓦娜建立之初便消除了“权威”所带来的影响,也是整个伊尔瓦娜的基础。
与王国和宗教的衰败不同,伊尔瓦娜日益扩张。
到了第八代结束,大部分第九代完成交替之时,整个伊尔瓦娜的面积已经是初时的五倍还多。
只不过,伊尔瓦娜没有国民。
所有生活在伊尔瓦娜的人,除了本就所属于伊尔瓦娜的家族成员之外,其余地人都只能算作是暂时滞留的旅人。
而对于旅人,伊尔瓦娜的处理方法是不统不治,只要不触及到伊尔瓦娜的制度,那便不会遭到清除。
是的,在伊尔瓦娜没有驱逐或是拘束、扣留的说法,所有的制度都是同等地重要,所有的制度每一条都是底线。
制度是公开的、明确地,只要触碰就是死。
无关乎身份,对内对外所有的事情都必须在制度之下合理进行。
而在这之中,伊尔瓦娜与其他国家和宗教最大的不同,那就是没有“公有”,只有“共有”的概念。
在伊尔瓦娜,任何一片土地和资源都是共有共享,任何一个家族、任何一个家族成员,都只享有使用权。
家族或是家族成员不会圈禁土地、资源。
而与此同时,即便不是伊尔瓦娜的成员,也可以有限度地合理使用伊尔瓦娜的土地以及物资。
而与之相对应地,伊尔瓦娜更是剔除了“税务”这项可以说是王国根本的政策。任何人在伊尔瓦娜进出、经商、买卖,都不需要缴纳税务。
只不过,与此相对应地是,伊尔瓦娜的各个家族会成立商会,虽然不是所有,但也很大程度上地包揽了大部分的生意。
伊尔瓦娜的成员对伊尔瓦娜的所有土地和资源都享有使用权,而其他人则只能有限地情况下调度使用。
显而易见地,任何商人都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的商业竞争上赢过伊尔瓦娜的商会。
好在伊尔瓦娜自给自足,而后才会将多余地部分用来出售。
也是因此,虽然客观上伊尔瓦娜的商会占据了大部分的商业领域,但是在伊尔瓦娜不需要缴税,刨除成本就是净利润。
制度对内对外,只要合理竞争,就总有能喝到汤的地方。
是以,伊尔瓦娜这些年不但军事强大,在经济发展上也很繁荣。
在我看来,不论是主观上、还是就客观来说,伊尔瓦娜这个组织都太过于理想化到不可思议了。
以至于……就让人无法想象,总觉得难以置信。
无从想象的,有一个目的可以令整个伊尔瓦娜都放下对于权势地追求,仿佛所有人都只向着一个方向前进。
那个目的,那个能令整个伊尔瓦娜都凝聚一心的目的,令我很是好奇。
来到伊尔瓦娜,我在伊尔瓦娜境内四处暗查。
期间,我一直隐藏着身份。
中途我试图接触几个人丁凋落的家族家主,然而对方意外地警觉,很快便察觉到了我的企图,并且立即便开始组织起对于我的围剿。
无奈之下,我只能出手灭掉了这几个家族,但我也因此,暴露了自身的存在。
伊尔瓦娜开始全体动员,探查我的正体和行踪。
而我从和几个家族的接触便理解到,若是用正常地方法,完全不可能从伊尔瓦娜地任何一个成员口中探听到我所想要了解的信息。
若是不使用力量,在伊尔瓦娜的成员身上,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得到突破。
我考虑使用其他方法……
可是。
在我被迫所灭掉的其中一个家族之中,我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已经被伊尔瓦娜所除名了的成员。
非常令人惊讶地,伊尔瓦娜并没有肃清这名曾经的成员,而是抹除了“他”的存在。
这或许是因为伊尔瓦娜地某种内部隐情,但站在我的视点,以伊尔瓦娜的历史和制度来看,这却像是在刻意隐藏“他”的存在一样。
“就是这里吗……”
拿着那已经有些岁月地记事本,我将记事本合上,走到了记事本上最后所记录地地点。
“还挺深的……而且……风还挺大!”
那里,是一处深不见底地悬崖。
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层层弥漫地白色雾气。
看不清下面是什么,也不清楚下面的情况。但想要追寻线索,探明真相的话就只能下去。
我站在悬崖边扶着头发,遮挡着冷风地吹拂。
略一犹豫,我向前迈出了一步。
强风瞬间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而且我明明是向下坠的,可是一阵谷风却将我吹离了原本地坠落轨迹。
对此,我倒是无所谓。
但是谷风将我吹向了一处凸出的山壁。
若是撞上了,恐怕我不被撞晕,也会伤得不轻。
眼看着我就要撞向山壁。
我在内心期待着或许能再一次体会到狼狈与疼痛的心情。
然而谷风骤停,随即一道黑影闪过,将我带离了山体。
黑影一顿,那是两位通俗意义上讲,面相相当丑陋可怖的达可丽。
两位达可丽整体漆黑如墨,身形细瘦,穿着一身战甲。
其中一位有眼无珠、有瞳无神,白色的脸蛋,紫色的嘴唇,头上顶着三角,看起来极其地诡异。
而另一位一头绿发,头上虽然没有长角,但却戴着一尊墨观。墨观有形无相,通体黑到极致,若不凑到近前,只能勉强看到一个轮廓。
黄脸碧瞳。虽然眼睛看起来与许多种族一般无二,然而那对碧绿色的瞳孔却并非是圆的,而是就如同夕阳入海般是横卧着的。
仿若有着剧毒般的渗人绿发垂落锁骨,平滑的下巴之上,那对翠绿色的嘴唇更是说不出地妖异。
可就是这样,这两人也算是在达可丽中,以普丽缇思的审美而言,除了维拉威尔这位王以外,五官最为端正地人选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达可丽生来本就丑陋可怖。
而且在达可丽中,重要地事项之中从来就没有外貌这一选项。
族群的数量从一开始就定好了,不需要、也不会再繁衍。倒不如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灭族才是它们内心深处所共同追求的唯一夙愿。
乌萘和贝娜使用恩惠让我无视于这个世界的规则,能够凭空站立在没有任何落脚之处的半空。
“放我下去。”
听到我的吩咐,两人一同调整恩惠的效果。
我的身体开始缓缓下落,而乌萘和贝娜也护在我的两边,跟随着我一同落下。
我落向谷底。
踏入雾气之中,层层雾海瞬间遮挡了我的视野。我皱了皱眉,光是这样乌萘和贝娜就将恩惠以我为中心放开。
触及到恩惠的瞬间,所有的雾气瞬间消失。
雾气像是被抹去了痕迹,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不到片刻,恩惠便席卷了我视线地前方,然而即便是将雾气消除,我入眼地尽头却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继续向下落去,没过多久,我落到了一处水潭之上。水潭潭水乌黑,根本看不见水下的情况。
水潭座立在两边伸出的天然岩道上,潭水冷得刺骨,便是不去触摸,光是靠近都让人冷得心寒。
道路两边,仍是不知深浅的深渊。
我没有过多停留,在乌萘与贝娜地守护下,继续向着谷底落去。
等到我降落到谷底,不用我吩咐,乌萘和贝娜立即飞上了天域。
在地面站稳,我开始打量起谷底地情况。
谷底雾气囤积,湿气极重。
光线昏暗,现在虽然是白天,但是能见度依然有限。身前五步,再难看清情况,可以说是完全不适宜人居住。
然而,在这样的地方,我却发现了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那是不太清晰,只是勉强隐约可见地一个个脚印。
可能是因为谷底没有人踏足,再加上这个世界也不存在土生土长地生灵的原因,所以这些脚印才能不被破坏,即使是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还是能见到一点痕迹。
顺着脚印来时的方向走去,我追寻着脚步地源头。翻开记事本,我将插在头上平时用来作为装饰用的羽毛拔了下来。
我一边走,一边在记录的最后写了下去。
“不过……谁也不知,在那深渊之下,实际上却有人生活。”
将记事本合上,我看了眼手中的羽笔很是满意。
这根羽笔是我在造访神界之时,通过与神明谈判所获得的。
这根羽笔有一项能力,那就是可以将书写出来的文字自动转换成任何语言。
在破译、翻译乃至是编译上都有着巨大的用处,不过对于我来说,它最大的用处还在于帮助我认识、理解并学习神代文字。
当然,目前它只是被我用作是“完成记录”的道具。
追溯到脚印的附近,我有些意外地在这里发现了活人的气息。顺着脚印继续靠近,在穿过一层结界之后,我的眼前豁然一亮。
明亮的光辉照亮了整个视野,在我的视野之中,两块农田、几片菜地,再加上一颗颗果树以及花树环绕地景象,落入了我的眼帘。
越过花树,走过果树,路过农田,穿过菜地……
当我一路来到结界的中心之时,一位女性正跪在地上,向着身前的神像献上祈祷。
仔细打量,女性穿着一身白色的素裙。我放轻脚步,悄悄地走到她的身后。
注视着那无比虔诚的身姿,我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我静静地等候着,并没有出声打扰女性。
“?”
我将视线从女性的身上移开望向神像,将关注力都集中到神像之上。
神像微光浮动,神念凝凝。
在我的仔细打量之下,竟发现那神像并非是由金石雕刻,而是完完全全由坚韧无比的信念和信仰之力所凝聚而成。
而更加不可思议的,在那神像之中,在被层层信仰之力与神念所守护着的中央,一团模糊不清的意识微不可察。
它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却又实实在在地在这层层信仰之力与神念的守护下不可思议地凝而不散,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意识。
看到这一幕,我翻开了记事本,露出惊喜地笑容再次取下羽笔。
紧接着之前的内容,我不慌不忙地写到:“而后……在那生活在深渊谷底的人的守护下,他虽然已经死了,但却还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意识。”
将记事本合上,把羽笔再次插回头发。
我关注着那团微末的意识看了一会儿,随后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神像之上。
上下探查了一番神像,神像以信仰之力作为力量的源泉来塑形,又以神念来固定自身的存在。
对于神像来说是如此,然而信仰之力的根本却是以那团模糊不清的意识为中心,开始层层笼罩向外扩散。
再次看向那女性的背影,我感觉不可思议地来回在女性与神像之间来回打量。
起初,我本以为她是在向神明祷告,所以才会露出复杂的笑容。
然而以如今的情况看来,这不过只是神念降临、占据了女性长年累月所汇聚、凝练出来的信仰之力而已。
事实上,女性此时献上信仰的对象并不是神像,而是那团微末的意识。
女性在用自身常年累月所凝聚下来的信仰之力,维续那团微末意识地生命。
“真是擅作主张呐!”
知晓了这份内情,我不由自主地叹息。
而在听到我的声音之后,女性的身体一震,但却再没有其他反应,仍旧继续祷告。
我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下,女性仍旧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我眨了眨眼睛,看了眼神像,她要守护那团微末意识是她的事,但我晚上是要睡觉的。
我不再奉陪,转身自顾自地走进了一旁的小屋。
第二天,等我醒来后,女性仍在祷告。她的样子亦如昨天所看到的那般,一摸一样,丝毫没有改变。
我看了一眼,找到了水井取水。
简单地清洗了一番之后,我便不管女性。
出了结界,我开始在附近转悠,熟悉周围的环境。
每到一处地方,每看到一样有意思的东西,我便会手持羽笔记录。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四天,四天里我早起晚回,已经基本探清楚了谷底的情况。
这里位于两座悬崖峭壁之间,受特殊的地理环境影响,这里常年雾气弥漫,并且还有瘴气凝聚。
谷底的环境比较复杂,有平地、有洼地、更有沼泽泥潭。
虽然有不少的毒草、毒花,但是因为没有毒虫凶兽的原因,实际上只要做好防护措施,在这里生活倒也没什么危险。
当然,这只是相对于我,以及像女性那样能以结界隔绝周围环境侵扰这样的人来说。
“终于结束了吗……”
在到达谷底的第十八天下午,已经完全探明了谷底,甚至是就连出去的道路都已经找到的我,终于在百无聊赖中等到了女性的祷告结束。
“非常抱歉,让你久等了!”
从地上起身,女性就连拍掉裙摆上的沙土也等不及,便主动迎上了我,向我致歉。
“没事,我能理解。那是你的亲人吗?难道说……是你的儿子?”
然而面对这样的她,我却明知故问。
我故作不知地向女性问询,听到我的话,女性很是困扰地低下了头。
避开我的视线,女性轻轻摇头。
“我不是他的母亲,他是在我来这里的那天从上面坠落下来的……我很想救他,然而等我发现他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如今我所能做的,也就只能是尽可能地保存他最后的一点意识了。”
无能为力,令女性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我叫卡拉索·斯蒂尔芬·圣法尔……你叫我卡拉索就可以了。”
片刻后,卡拉索一扫悲伤,抬头迎上我的视线做出了自我介绍。然而就在她说到自己的第三个名字之时,她的面容一僵,眼神很快又变得失落与迷茫了起来。
“我是普丽缇思·拉普思·阿朵蕾莉亚,我是追寻着有关于他的信息来到这里的。”
我将那本记事本拿出,交给了卡拉索,卡拉索有些疑惑地接过记事本翻开查看。
静静地,一时间平静地结界之内,只能听到卡拉索越来越快翻动记事本的声音。
“什……!”
翻动到临近最后几页,卡拉索的左手一颤,险些拿不稳手中地记事本。
注视着临近最后几页的内容,卡拉索眼中的失落与迷茫消失,转而代替地是深深地怒火与愤怒。
将记事本还给我,卡拉索带着抑制不住地怒火转身向着结界之外走去。
“等一下!”
“请问有什么事?”
“如果你是打算找那家人麻烦的话,就不用了。那家人我在下来之前,就已经顺手料理了,这本记事本也是在那里找到的。”
叫住了准备去清算的卡拉索,我拔下羽笔,翻开记事本在上面添注了新的内容。
——在那之后,她终于结束了祷告。得知了有关于他的遭遇之后,她极其地震怒。
“难道说……这都是你写的?”
注视着我的动作,卡拉索迟疑不定,再次走近。
“不是、不是~~我只是在续写他被扔下深渊之后的事情……”
我一边挥手,一边写,羽笔的特殊能力将我所书写的文字再次转化。
我收好记事本和羽笔,迎上卡拉索的视线,我的眼中毫无动摇。
“你不用怀疑我。倒不如说,我想你应该会很需要我的帮助才对。”
“这是什么意思?”
卡拉索感到疑惑,她不理解我在说什么。
“你想救他……对吧?”
我指了指那神像之内的微末意识,卡拉索望向我所指的地方,相当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有办法吗?”
卡拉索很是急切,看着我,她的眼中满是期待与紧张。
“方法不是已经摆在眼前了吗?”
而对此,我只能是无奈苦笑。
“什么意思?”
卡拉索不理解。
她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要不然她也不会一直用自己的信仰之力来维续他的存在了。
“卡拉索,你的信仰之力如今不是变成了神像吗?既然你的信仰之力可以塑形为神像,那么为什么就不可以另塑成一具属于他的身体呢?”
“……”
卡拉索神色一怔,转身望向神像,她怔怔地凝视了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来。
“这样真的行吗?他的意识太过微弱了,尝试的机会只有一次。”
失败的话,他也就不复存在了。
寻常人还会经历生死,而他却是从一出生直接就跳跃到了死亡。而中间的这一段时间,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空白。
若是这样的话,他就连白走一遭都算不上。
什么都没有体验过就离世,如此一来不仅是他的出生,就连同他的死亡也都全无意义。
“我并不能保证成功,我只是为你提供了一个近在眼前、并且切实可行的方法。当然,这得征得她的同意!”
与神像对视,恍然间我感觉自己眼前一晃,一缕神念飘荡在我的身边,企图与我进行交流。
然而受到《神迹无效》的加护所阻,神念在我的身边飘荡了一会儿,最后只能是无功而返。
“娜迪安大人的话,不要紧的。关键在于他那微弱的意识能否掌控我的信仰之力,化归于他自己的力量。”
成功就能死而复生,失败也就自然而然地消亡。
“要不要尝试由你来决定,不过既然女神愿意配合的话,那么不妨将神像化归于他的身体,而后再以女神的神念帮助他在苏醒意识之前固定形态。这样一来,除了神像变成了他的身体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是如此一来,他却多了能活过来的可能!”
对于娜迪安的态度,我多少有些意外,甚至是感到惊奇。
不过我不动神色,与卡拉索相处的时间会很久。
不管是对于我,还是相对于卡拉索而言,我们都有充足的时间可以用来了解对方。
“那……拜托你了,娜迪安大人!”
卡拉索走到神像面前,向神像祈求。
神像之上,神念环绕回应着卡拉索的呼唤。
金色的光芒闪耀,我转身避过金芒,而卡拉索则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再次开始祷告。
金光之内,那由卡拉索的信仰之力所凝聚而成的神像开始一点点地缩小,一点点退化逐渐演变成了一个婴儿的模样。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肚脐……
片刻间,婴儿的模样越来越细致,渐渐地、渐渐地演化定型。在一番细微地调整之后,婴儿的模样完全固定了下来。
金光回笼,尽汇其身。
“成……成了……?”
片刻后,卡拉索结束了祷告,从地面起身。
婴儿的身体缓缓地从空中落下,卡拉索伸手将其抱住。
将婴儿抱在怀里,感受着那与普通婴儿一般差别无异的柔软和体温,卡拉索的内心看起来很是激动。
抱着婴儿,卡拉索快步走回小屋。
翻找出自己的衣物,她挑选了一件还算是比较厚实、暖和的衣服勉强当做是襁褓,将婴儿包裹其中。
“还没有,还差最后一步!”
我跟在卡拉索身后,绕到卡拉索的身侧。端详着婴儿的样貌,我微笑着再次执笔记录。
“还差一步?”
“是的,还差一步。”
将记事本合上,我把玩着手中的羽笔,耐心地向卡拉索说明:“和通过‘生育’降生的婴儿不同,如今的他,就如同是被召唤而来的神灵或是恶魔一样。虽然拥有身体,但他本质上只不过是一团信仰之力包裹着那点微末的意识。”
“要是不通过某种方法来固定其存在的话,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最终迟早还是会消散的。”
“该怎么做?”
“身为修女,你自己或多或少也应该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吧?别着急,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在一般情况下,要召唤神灵或是恶魔的前提条件是什么?”
“是名字!?”
“没错!虽说不仅仅如此,不过这就是最简单的方法了。”
关心则乱,如果是平时的卡拉索的话,想来根本不用我来解释和引导就能很快自己想到。
对此,我也只能是无奈地苦笑。
“可是……”
但是令我不禁苦笑地还远不仅如此。
卡拉索在对待婴儿的事情时,不仅关心地乱了心神,并且还犹犹豫豫地诸多顾忌。
看着她那拖拖拉拉的样子,我扶着脑袋,手掌之下难掩地苦涩。
女人,就是这样的生物。
不管是怎样的女人,一旦有了自己所关心地事物。一旦涉及到自己所关心地事物,不管是再怎么聪颖的女人,智商都会基本清零。
有人说,这是因为女人是感性生物的原因……
我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名字就由我来取!”
“慢着……”
我知道卡拉索在顾忌什么。
作为常识,名字理所应当的是父母或是养育自己的人所给予的。
但是身为修女的卡拉索,她的思维显然超越了这份常识。
因为【名字】对于个体而言有着特别的含义,名字代表了自我,是对自我的一种肯定、认同和希冀。
一个人的名字包含了个人的意识,而最为主要地——这是自身与他人交流和认可的一个标识,乃是自我意志的一种体现。
【名字】,关乎的是个体。
而能决定个体事情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他本人。
父母或是养育地人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字,这在任何世界都已经完全成为了一种常识和不可扭转的传统,这已经变成了几乎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
这种理所当然的行为并非就真的理所应当,而不过是擅作主张而已。
事实上。
——这并不是一件合理的事情。
——更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正确地行为应当是父母或是养育的人将孩子抚养长大,而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找寻自我,并将自己的思想和希望都融入名字,然后通过名字体现出来。
不得不说,即便是对于我来说,擅自为他人取名也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不过也是正因为如此,在超越了常识之后又摆脱了惯性思维的我,才会多少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我决定了!他的名字就叫‘阿瓦姆’——凝聚了信仰之力、被圣女与女神所守护的生命。至于姓氏的话,就沿用旧姓那达斯就可以了!”
“阿瓦姆·那达斯,今后这就是你的名字了!”
汇聚了希望和善意,得到了庇护和守护。
作为背反地一体,我也将自身地【恶意】倾注于这个本已摔死,却又像这般在数种巧合之下,就如同奇迹一样活了下来的婴儿身上。
被取了名字,婴儿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我和卡拉索都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意识清晰了很多。
得到了我的认同,通过名字确定了自身地存在,他的意识现在正在一点点地逐渐苏醒。
“……”
如此一来,几乎可以确定阿瓦姆肯定能重获新生了。
但是对此,卡拉索总算是安心下来的同时,脸上却又露出了无比复杂的表情。
“别纠结了!这虽然不是一件好事,但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
“的确【名字】应当由自己来取,擅自为他人取下名字是不对的。但是……”
“卡拉索,你有思考过其中的理由吗?”
“如今流传下来的都是常年累月所形成地固定观念,可在这种观念还未形成以前,最初……难道不就是因为或许遇到了类似于现在的某种状况吗?”
我所说的话,半真半假。
卡拉索抬头看了我一眼便低下了头,并没有理我。
她将心思和注意力都放在阿瓦姆的身上,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耳里。
之后的七十多年里,我出去过几次,而卡拉索则一直都呆在深渊谷底,陪伴、守护在阿瓦姆的身边。
这七十多年里阿瓦姆的意识随着时间地经过,已经逐渐变得十分清晰。
但是要重获新生,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困难还有一个,也是最难的一个,那就是必须要掌握信仰之力。
如今的阿瓦姆,再怎么说也不是正常诞生的生命。
现在他的身体本质上只是信仰之力所凝聚而成的形体,他的状态和之前被包裹、守护在神像之内的时侯,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无论如何,他虽然恢复了意识,但是想要掌控由信仰之力所凝聚而成的身体的话,他就必须得先自行掌握信仰之力,而后将那些本属于卡拉索的信仰之力划归己用。
只有这样他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做出行动和反应。
可是作为问题的关键,他要是成年后才死的话就算了。可他之前死的时候,还不过是个刚刚才出生的婴儿……
信仰之力虽然并不是很难,可是要让一个一无所知的婴儿从零到有自行领悟,这不得不说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可以。
所以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出去得越来越频繁,而呆在谷底的时间也是越来越短。
“你就没想过要离开这里吗?”
“没有。”
“你就没有想过要去外面?难道就准备一直呆在这里过一辈子?”
“不知道……我没考虑过这些事情。”
卡拉索将阿瓦姆背在背上,手上提着篮子。
我和卡拉索一样拿着篮子蹲在地上采摘蔬菜,这七十多年里,至少在我看到的时候,不管做任何事情,卡拉索都会把阿瓦姆带在身边。
“那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悔恨和祈祷。”
“可以的话……能说给我听听吗?”
“好吧……”
和我一同处理从地里采摘的蔬菜,卡拉索看了眼毫不掩饰坏笑的我,抿了抿嘴唇,避开了视线。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是娜迪安教会的圣女。但是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放弃了自己圣女的身份,背叛了娜迪安教会。”
“哦?为什么?”
我的动作很是熟练,先卡拉索一步处理完了自己篮子中的蔬菜。随后我拍了拍手,伸着懒腰向她投去观察的视线。
“因为我自身的理念和教会的理念发生了冲突,而我在自己和教会之间,选择了自己,所以放弃了圣女的身份……”
“可你直到如今,也依旧是圣女,不是吗?”
“……”
卡拉索沉默,过了片刻她才开口道:“这是娜迪安大人的恩惠……”
“卡拉索,你觉得‘圣女’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又或者说,你觉得圣女应该是怎样的人?”
“……”
这个问题,卡拉索无法回答。
因为她身为圣女,但却放弃了圣女的身份。
却又在放弃了圣女的身份而死亡之后,还仍旧是圣女。
“你没法回答的话,那我换个方式提问好了!”
“卡拉索。作为圣女而放弃了圣女的身份,如今却依旧还是圣女的你……你觉得‘圣女’所真正服务的对象到底是谁?”
“……”
面对这个问题,卡拉索陷入思考,并且再次沉默。
“你还是觉得迷茫的话,那我再换个方式询问好了。”
“卡拉索,你觉得圣女所服务的对象应当是民众?还是教会?”
“民众。”
但是当我明确地给出范围,并且将“民众”和“教会”这两个群体放在一起进行比较的时候,卡拉索不再沉默,毫不犹豫地便选择了“民众”。
只是……
卡拉索没有想过的是,其实这不过只是我的陷阱。
“看起来这就是你生前的选择了……”
“普丽缇思!?”
而直到我露出得逞地喜悦笑容,卡拉索这才反应过来,向我怒视。
“你……”
明明前一刻还在瞪着我,然而卡拉索调整心态,气愤快速平息,目光也再次变得平和。
“你不用这么看我!这虽然是你的选择,不过这个答案却是错的。”
“普丽缇思……你的意思是说,圣女应当服务的对象是教会吗?”
卡拉索漠然地向我问询,她的面色平静,平静得甚至是让人感觉有些可怕。
“我并没有这么说。”
我并没有在意卡拉索所释放的压力,只是挥了挥手,脸上仍旧挂着笑容。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的思维不要被局限。”
但是在被卡拉索用上质问的口气之后,我神色一敛,立即换上了平淡而无趣地表情。
叹了口气,我露出了些许地苦笑。
“我虽然只给了你两个可以选择的对象,但是你为什么就不能去思考除此之外的答案呢?”
“正确的答案明明就在你的眼前,你到底为什么总是看不到呢?老实说,关于这点,我不是很能理解你。”
“我的、眼前……?”
“卡拉索,你好好想想!何为圣女?要怎样才能成为圣女?”
“怎样才能成为圣女……”
忽然间,卡拉索总算是想到了答案,下意识地转头。然而那个方向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难道说是娜迪安大人!?”
“你居然会说‘难道说是’……我说卡拉索,你身为圣女,是不是有点太没自觉了?”
卡拉索并没有将我的话听进耳里,想到了娜迪安,她不禁开始自言自语:“圣女所服务的对象是娜迪安大人……!?”
她的神情中有惊讶、有震惊、更有疑惑,唯独没有肯定。
大概这跟她成为圣女的初衷不符,也与她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不同,一时间她难以接受这样的答案。
“……就算说是这样,我要选择的,也是民众!”
不过卡拉索的迷茫并没有持续多久,在这件事情上,卡拉索很快便想通了答案回过了神来。
圣女是由神明所认定的,只有得到了神明的认可,才可以成为圣女。
所以说,圣女所服务的对象,实际上乃是神明。
但是即便事实如此,作为圣女的卡拉索,她的选择也还是民众。
我想她之所以会成为圣女便是因为民众。
是为了救助、帮助更多的人,她才会成为圣女,才去做圣女。
而反过来理所当然地,如果不能救助、帮助民众,需要牺牲民众来保全教会和神明的权益的话,那么这个圣女的身份,相对于她而言也就自然没有了意义。
“就算你这么说,你的答案还是错的!”
我虽然这么说,但是脸上却重新挂上了笑容。
“就算是错的也无所谓,应当得到帮助和保护的是民众,我坚信自己的信念和选择。”
卡拉索的固执让我撑起了脸,她以错误的答案和我对峙。卡拉索肯定了我的说法,但是眼神却毫不动摇。
“真不错的眼神!这样的眼神,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在你身上看到。”
然而只是被我这么一说,卡拉索瞬间神色闪动,流露出异样。
“……”
她的视线下移,随后开始闪躲。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卡拉索低下了头,整个人的气势也变得相当低迷。
“悔恨、是吗……?”
吐息着,我移开视线,并没有继续向卡拉索施加压力。
“卡拉索,你是后悔救助了民众吗?”
“才不是!”
卡拉索下意识地反驳。
“那你悔恨什么?”
“悔恨加入教会成了修女,悔恨做了娜迪安教的圣女……”
“卡拉索,你还是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呐!”
被我这么说,卡拉索看起来相当困惑。
“你不是已经弄清楚了吗?圣女所服务的对象是神明,而你选择服务的对象是民众,这跟教会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在意教会怎么样?”
“可我是圣女……”
“这跟教会有什么关系?”
“我是娜迪安教的圣女……”
“那娜迪安教是能给予你能够救助民众的力量,还是说娜迪安教会能决定你圣女的身份……好像确实可以……”
既是无意识的,也是有意的,我忽然察觉到不能这么说,而下意识地竖起食指的困惑和懊悔地反应将卡拉索给逗笑了。
“算了,就算说是如此!卡拉索,真正能够决定你到底是否是圣女的,都只有一个人。”
“而那就是神明!”
“你现在还是圣女,神明认可了你的行为,认可了你。你又何必再去纠结?”
“……谢谢你,普丽缇思。”
我将错就错,卡拉索保持着笑容。
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笑过了,笑过之后,她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普丽缇思很了解宗教呢!”
放松了心情,卡拉索很快恢复平静,心思也再次活络起来,开始打听起我的事情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理所当然?”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为了前往神界、拜谒神明,而对大大小小的宗教以及各种传说和神话都有过深入、细致地接触和了解。”
“普丽缇思去过神界?”
“嗯。”
“可是地界和天界不是已经相互隔绝了吗?”
“是这样没错。不过神灵或是恶魔不是都可以通过某种方法降临到地界吗?在经过一番研究之后,我通过逆转推导的方法,成功打通了一条通往神界的道路,并且掌握了可以来去自如地往返两界的方法。”
“这……不要紧吗?”
我知道卡拉索的担心,不管是在哪个宗教、哪种神话里,擅闯神界都是重罪,是会遭到神明惩罚和驱逐的。
“不要紧。我与生俱来的加护可以让我免受异力的影响。另外我还学过不少技艺,勉强可以自保。”
“哦、哦……”
卡拉索完全无法想象。
毕竟人和神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这大概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你无法想象吧?其实你不用想的太复杂,就如同你所信奉的娜迪安一样,神明也不都是只会显露出恶意地无礼、傲慢家伙。”
“不过我在神界并没有见过娜迪安,所以……也不清楚她平常地样子就是了。”
一缕神念飘出,形成一阵清风吹拂在我的脸上。
我被清风吹得骚痒,挠了挠脸。
娜迪安似乎有些愠怒,于是我连忙笑了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时间匆匆而过,一转眼就又是二十多年的时间。
在这二十多年间,阿瓦姆的意识越来越清晰,我和卡拉索都能清楚地感觉得到,仿佛他随时都有可能会在下一刻清醒。
陪在卡拉索的身边,这近三十年间,我再未外出过。守着阿瓦姆,将阿瓦姆抱在怀里,看着阿瓦姆那稚嫩的身体,有时我也在想自己要不要也生个孩子玩玩。
我从未成婚,也从未恋爱。
因为在这世上就连能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有资格作为我的同伴,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愿意一直陪着我的人都没有。
对于男女感情,我早已经看得透彻,男女之间的情愫,说到底不过还是利益地交换。
有形的或无形的付出,当开始计较得失开始,所谓的感情也就已经不存在了。
但只是生孩子的话,就不需要在意什么感情因素了。
只要是个男的就成,只要比自己更优秀就成,只要愿意乖乖听话,什么事情都依我的就成。
然而其他的或许都好办,但唯独比我更优秀的人,就算是找遍了所有的世界,恐怕也难以寻到。
不过说到底,这也只是我一时的想法而已。
只是我某一个无聊的片刻,在脑海中所闪过的一缕杂念。我自己不会放在心上,反正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忘了。
陪伴着阿瓦姆,守着阿瓦姆入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虽不艰辛,但是卡拉索的精神却是越来越疲惫。
某一天,躺在卡拉索旁边,被我左右推动着把玩的阿瓦姆忽然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看见这个世界的第一眼,他的眼中满是迷茫与惊愕。
“你醒了?”
片刻后,他开始挣扎着,打量起周围,本就在逗弄着阿瓦姆的我立即察觉。
与我的目光对视,阿瓦姆站在床上,小小的稚嫩身躯却是让我感受了一丝岁月的气息。
明明不过只是个刚刚离开襁褓的婴儿,可是阿瓦姆却一点也不怕生。
他摇了摇脑袋,如梦初醒一般,那丝岁月的古朴气息无形消散。
看着阿瓦姆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天真无邪,但是细看之下,其深处却是深邃的完全不像是个幼婴。
“你弄疼我了!”
嘴里“咿呀咿呀”地叫着,小爪子尽抓在我的脸上。
一开始我还不在意,可谁知阿瓦姆竟然越抓越起劲,没几下便将我的脸给弄得刺痛。
“要抓,你抓她去吧!”
抓住阿瓦姆的小手,我有些粗暴地将他推向睡着的卡拉索。
阿瓦姆倒向卡拉索,扑倒在卡拉索的怀里。
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卡拉索常年带着阿瓦姆所养成的下意识反应,伸手便将阿瓦姆抱在了怀里。
卡拉索正在熟睡,毫无意识。
阿瓦姆抬头看了眼卡拉索,自己也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这算什么!?”
阿瓦姆的区别对待令我很不服气,本来阿瓦姆不会动的时候我还觉得小孩子挺可爱的,哪能想到这才刚醒就表现得这么气人。
我拍着胸脯,舒缓着心中的郁气。
过了一会儿,我翻身趴在了床上。
将记事本翻开,我取下羽笔,恨恨地写下——他终于醒了,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是个极其可恶的小鬼。
写完,我用手抵着下巴犹豫了一下,随后又骂了几句,最后写下:
——于是,他人生的不幸就从此刻注定了。
看了一眼,我扫了眼一旁的阿瓦姆,略微沉思,我很快又把“不幸”给划去。
将记事本合上,把羽笔插回发髻,我注视着卡拉索怀里的阿瓦姆。
小声嘀咕:“就先不跟你计较了……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自己给我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