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①
不多长点心眼、不耍手段、不把所有人视为敌人的话,站在这里的人就不可能是我。
毕竟我没有任何蛮横的才能,也没有确实地把想要得到的力量握在手心。
魔术师的世界里,大大咧咧的家伙都很强,因为又弱又粗枝大叶的家伙全都早早死了。我知道自己很弱,我不能走一步是一步,不然我连觉都没法踏实睡。
所以能得到这划令咒的才是我——
“没想到来领奖的竟然是你啊,夜岚。”
绿发兔耳眯眯眼神父——苜蓿的语气没有任何不自然的感情流露,正因如此才更让我不爽。
被炼金王化作金币的教堂在两天的时间里便复原了,落空教的执行能力果然很强,不过市内的骚动,肯定没法再轻松平息……
我是不经常看新闻的,但想也知道现在电视节目关于此次灾害的报道应该铺天盖地了吧。
想到这会给眼前这不知是狐狸还是兔子的家伙造成困扰,嘴角都有点压不住了。
“夜岚小姐?这么开心的话,麻烦您请把手递过来,不然可没法赋予您令咒呀。”
“切。”
唉,没忍住咂嘴,这兔子真是烦人。
“快点搞定。”
令咒的给与仪式怪恶心的,兔耳男的手会“潜入”我的手,继而印刻在他皮肤上的令咒才会转移到我手上。
伴随着一道刺痛,原本暗淡的一划令咒在我手背上重新浮现了,这就是握住胜机的感觉,必可活用于下一次(指令咒)……
晨光滤过教堂的窗棂架住的七彩琉璃,手背上的红光在我的眼中格外亮丽。不过,现在可不是陶醉的时候。
“喂,你这家伙,其实就是Lancer的Master吧?”
他的回答并不重要,是或不是,我心里都有了相应的方案。
“你在说什么呢,夜岚,我作为监督者,怎么可能会是Master呢,这不明摆着是犯规吗?哦,我懂了,是不是战争已经白热化,你的心理压力已经大到无法维持精神正常了?”
“……很不错的回答……”
我现在就想把这个一脸哂笑的家伙的嘴给撕烂。
不过我现在的表情恐怕也不好看吧。
“你不是,或者说,你被迫不能是,对不对?”
“……”
他背过身去,沉默了。
就我的经验,这家伙肯定在偷笑,有什么好笑的,你这绿毛兔!完全说中了吧!
“被迫,被谁呢……你是说他们?”
绿毛神父带着笑意反问了我。
我很清楚他口中的“他们”是谁。“他们”是神灯战争监督者的监督者,直属于落空教高层的秘密部队——“执行者”。
“执行者”就是一群在这个奇迹逐渐消失的时代,还愚信奇迹的怪人。所以他们才会对“神灯战争”这种边陲小城的仪式都这么上心,投入了大量的资源来保证这一“奇迹”的正常运行。布置驱人结界,防止神灯战争信息的泄漏,教堂的重建,都是“执行者”们的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即使不是魔术师,他们中的成员也不乏能以肉身对抗一般Servant的家伙。至少战斗力是离谱得强。
这假神父,虽然没有明说,不过他的这种口气,好像完全没把“执行者”放在眼里,疯了?
“……你都不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么,稍有不慎可是会因为几句话掉脑袋的哦?”
我用开玩笑的口吻这么说着,其实也只是故作轻松,应该也没法从这么精明的家伙嘴里套出情报了。
“哈哈,真是少见,我可以当这是在关心我吗?”
“呕,随便你怎么想。”
最坏的设想,这家伙已经把春水町的“执行者”全部干掉了,我知道这很天马行空,但对于这个身负奇迹的家伙来说,并不是没有可能。
其实我现在就可以让Archer狙击这家伙,试试看能不能逼出“执行者”,但如果这样做真的导致“执行者”出现,我就会因为攻击中立监督者丧失参战资格。
即使“执行者”没有出现……呵,我想狙击也未必能轰爆这家伙的绿毛脑袋——一个能干掉全灭一支执行者小队的人,是一发随随便便的狙击就能解决的吗?或许反而会出现更加意料之外的糟糕状况吧。我可没天真到前瞻后顾至如此还能下决心放手一搏。
……而我会这么想,说不定都在这家伙的意料之中,真不爽……
在我的布局完成之前,这里还是不要和他起冲突为妙。
“夜岚!”
我本想快点离开会和这家伙呼吸同一片空气的地方,没想到他居然把我的脚步叫住。
这也是头一次,就算我讨厌他,也是有点好奇他现在叫我作甚。
“让誓言作废,让预言落空,别忘了哦?”
那家伙一手举在额前,做出了落空教成员刻在DNA里的手势:只伸出一根无名指的拳头。
这手势象征着约束的落空,“既定”破碎后延伸出无限的可能性。是落空教的标志性手势。
“真无聊,我又不信你那邪教……”
我忍不住这么低声说了一句,无视了那家伙意义不明的作秀,径直离开了。
我发誓会夺得神灯实现愿望,发誓会把你这张脸踩碎,发誓绝不歪曲自己的意志;我预言我才是最后的赢家,预言你的死相会无比悲惨,预言你的阴谋全是无用功。
今天,我依然站着,迎接地平彼端的第一束阳光。
如果能粉碎我的誓言和预言,那就来试试看吧,不管是谁!
Scene.②
我,夜岚·特怀莱特,和桃乐西·芭菈菲蕥不同。
她只需要强大,罔顾其他,而我仅仅为了活下去,就必须费尽全力。
我记住了历来所有Master和Servant的信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需要去看就可以了,凭凡人的脑袋说不定还有能比我做得更好的。所以当桃乐西对“安勒米·曼纽”这个名字提出疑问的时候,我才吃惊,明明是芭菈菲蕥家的当主,却连以前自家用过的Servant都不了解。
说回来,安勒米·曼纽即使是在怪奇频现的神灯战争,“它”也还是怪异过头了。
传说中如此强大,甚至能够匹敌魔神的魔王,为什么在第三次神灯战争里会以一介人类少女的姿态被召唤?而且,明明娘化了,却又弱到在正面对抗Assassin时落败?
那么,这个论外的Avenger又为什么会在这一次——第五次神灯战争里现身,并且疑似和第四次神灯战争的Archer——炼金王·玛替里欧合作?
时间不够我搞清楚,只能应对现状拟定策略了。
梳理一下……目前神灯战争阵营大致有三:
①我、西瓦卡拉苏老头、桃乐西的御三家联盟,手上的Servant有Rider(调用不可)、Assassin(调用不可)、Archer。
②上次神灯战争出现的金色Archer——炼金王玛替里欧和安勒米·曼纽组合,持有从者Saber。
③苜蓿,最搞不清楚的一方,如果苜蓿不是Lancer的Master,那么还有谜之一人在协助苜蓿?毕竟是那个魔术体术都不行的苜蓿,凭他一个人能搞定执行者是不可能的。如果协助苜蓿的人真的存在,那想必也是个狠角色。
当然,这个分类不一定正确,三体Servant被击破,战争已然进行至中盘,然而未浮出水面的东西还是太多了。再说,西瓦卡拉苏的老头绝对还瞒着什么事情,不然他怎么会提议兑掉Saber这张牌……
“夜,很没精神啊,咖啡、红茶?”
Archer的声音把我的视焦调到书桌上,手中的笔不知不觉已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堆意义不明的神秘线条。
午后的温暖与昨夜的疲劳差点带走我的意识。
“……清咖,谢谢。”
呵,我还只是人类啊,当然会累会不集中……
说起来,Archer好像很习惯被使唤。如果我对他说谢谢的话,偶尔还会喜不自胜。历史上有怪癖的勇者不少,他这样的我却是第一次见。不过,其实我对他的来历,心里多少也有了底。
——那是一个很苦、很烫的梦,比现在到我嘴边的咖啡还苦、还烫。
燃烧成焦土的城市、力竭而苟延残喘的青年、映着模糊但看得出是重复脸孔的一条条光屏……
“你本可以不用这样一次次……”
嘴里不自觉地吐出了这些话语。
因为灵魂上的联系,Servant生前的记忆有一定概率会流入到Master的脑海中,即使连被召唤出来的Servant本人都忘却了那段记忆,在那段不属于我却有我存在的记忆里,我知晓了Archer的真名。
“夜?”
时钟面具凑近了我,我下意识地照着脸推开了Archer。
“……Archer,”
见他调了调面具,嘴里还唠叨着,我打算问一个闲置了很久的问题,
“你的记忆…是不是已经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