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之中，俩人都没开口说话，少年注视着少女，少女低着头沉默，就当林单池想放弃时，少女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
“嗯，你说。”
少女抿了抿嘴唇，略显挣扎，林单池觉得让少女这样，也不太好，他站起身，将桌上碗筷收拾起来，走进厨房，少女也跟了进去，她摞起袖子，对着林单池说道：“我来吧，面是你做的，那碗筷我来洗好了。”
“好。”
林单池没有推迟，让少女洗个碗冷静一下也好，就走回客厅，他坐在沙发上，注视着少女洗碗的身影，他莫名的感到一丝熟悉，有点像同住在小区的，不过那个家伙是个男孩子，不是眼前认真洗碗的少女。
不一会功夫，少女将碗筷洗好摆正，想用身上的衣服擦拭，发觉不是她的衣服后，站在厨房门口有点茫然，林单池指了指挂在门口的毛巾，示意她用这个擦拭。
擦完手，少女回到林单池面前，她刚想说话就被林单池打断，“突然发现回来这么久了，我还没有洗澡，刚好，我去洗澡，你在这想想等下怎么说。”
“嗯……”
林单池站起身，就走进阳台，拿出前几天洗好的衣物，去到浴室了，留下少女一个人站在客厅当中。
少女有点不知所措，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她坐在沙发上，开始回想这几周发生的事情，她想到自己的爸爸，妹妹，还有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妈妈，她眼角开始湿润起来，她心里积压着有很多事情，她很想找人倾述，但又开不了口。
林单池换好衣服出来后，发现少女一个人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叹了口气，少女眼角微红，全身卷缩在小小的沙发之上，嘴里还在喊着：“爸爸，我好冷。”
林单池于心不忍，把少女从沙发上抱起，带到自己卧室里的床上，抱着少女的身体，林单池感觉像是在抱着一团棉花，轻盈且温暖，少女一动不动，像只小猫咪一样乖巧。
林单池把少女放在床上，盖好杯子，他自己则是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棉被，铺在客厅沙发上，他决定这样将就一晚，明天将少女送回去。
半夜四点，少女从睡梦中惊醒，她梦见爸爸对她招手，问她怎么还不过来，又梦到妈妈拉着妹妹的衣服，不让妹妹过来跟她拥抱。
少女坐起身，发现不是自己的床，是个陌生的房间，身上的衣服都还在，她从床上下来，屏住呼吸，一步一步的走出房间，在月光的照耀下，她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了那个少年，少年平稳的呼吸着。
少女蹲坐在沙发边缘，注视着少年，她想到了自己，如果没发生变化，自己是否还能继续坚强的活下去，想着想着，少女开始哭泣，声音越发的大，最终少女忍受不了，趴在少年身旁痛哭，以至于林单池被少女吵醒，连忙坐起身，他看到是少女在哭，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己死了，有人在给他哭丧。
“你醒了？”少女擦拭了眼角的泪水，声音沙哑的问道。
“像你这样大声的哭，谁不会被吵醒？”林单池捂住额头，有点无语的看向少女。
“对不起……”
“没事，吵醒就吵醒吧，其实这样哭，也有助于情绪释放。”
林单池将棉被收拾好，点开了房间内的灯，刺眼的光亮，让俩人情不自禁的捂住了眼睛。
“四点了啊。”林单池看着挂钟，看着少女一脸歉意的摸样，他叹了口气，说道：“这么早来找我，你是不是想通了，准备好该怎么说了？”
“想好了……”
“那你说吧。”
“……”
少女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林单池决定先简单问问。
“那先从简单的说起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莫如是。”
林单池觉得这个名字在哪听过，但又有点想不起来，他又往下问了几句。
“年龄呢？”
“十六岁。”
“家住哪？”
“思明小区，七栋五零二。”
“思明小区？”
“对，是的。”
林单池觉得自己在做学校的调查问卷，但做题人不是我，而是面前的莫如是，思明小区他知道，是离这里几百米左右的高档小区，他突然有点不明白了。
“为什么你不问问我的性别和家庭情况呢？”
少女，莫如是突然发问。
林单池回答：“性别有什么好问的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女孩子，家庭情况，我会在接下来问你的。”
“你觉得我是女孩子？”莫如是没有理会林单池后面的话，她只是再次发问。
林单池左右看了看莫如是，突然用手触碰少女的胸口，莫如是下意识的捂住。
“是，确信。”
“变态，但我明确的跟你说，在俩周之前，我还是个正常的男人，纯爷们。”莫如是神情严肃的看着林单池，但林单池摇了摇头，“看你这哭哭滴滴的样子和声线，我就觉得你不是个纯爷们。”
“是真的，我是男人，我的身份证和校卡可以作证。”莫如是抓着林单池的双手，迫切希望林单池能相信她。
林单池看着少女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他选择相信少女的话，他开始继续发问：“那你真的是男人，跟你之前的行为有关系吗？”
“……”
莫如是突然沉默了，她环抱住自己，开始发抖，林单池摸了摸少女的头，轻声说：“如果你实在不想说，我可以问点其他的。”
“我说……”莫如是摇了摇头，继续用她那沙哑的声线说下去。
“我是个单亲家庭，父母离婚之后，爸爸将我和妹妹接到乡下爷爷家抚养。”
林单池给莫如是接了杯水，莫如是喝完之后，感觉喉咙好多了，继续说了下去。
“从小我跟妹妹就是在爷爷家生活，一直到我五岁，爸爸才把我接到这座城市。”
“然后我就一直在这里生活，在这里上幼儿园，上小学，上初中，上高中。”
“在此期间，我的生活里只要爸爸和妹妹。”
林单池发问：“你妈妈后面有来看你吗？”
莫如是低着头回答：“没有，从我三岁起，他们离婚之后，我就没看见过我妈。直到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我爸出差，意外身亡。”
“那个时候我还在想，该怎么打起精神，给妹妹一个精神依托，但是在我爸的葬礼上，我看见了我妈，那个女人带着一个跟我妹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过来。”
林单池拿出桌上的纸巾递给莫如是，莫如是冲了冲鼻子，继续说道：“那个女孩子是我妈改嫁之后，跟另外的男人生的。”
“我妈带着她走了过来，跟我说，高中生可能自己都照顾不了，把妹妹接到她那里生活可能会好一点，就把妹妹带走了。”
林单池摸了摸莫如是的头，说道：“你有没有跟她理论？跟她讲清楚你有能力照顾妹妹。”
莫如是歪头，躲开林单池的手，说道：“我当时没考虑清楚，只是想着妹妹去她那里生活可能要比我这里好，就同意她把妹妹接走了。”
“然后呢？”
“之后，我的生活还是照旧，上学，放学，自己给自己准备早饭，午饭，晚饭，直到两周前。”
“发生了什么？”
“我跟你说过我是个纯爷们，但是俩周前，我起床洗漱时，发现自己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等一下，让我捋一捋。”
林单池突然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他说道：“就是说，在经历一些事情后，你发现自己变成女孩子了？”
莫如是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你说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存在神？，祂改变了我的身体，但我却无法理解祂的恩典。”
“变成女孩子不好吗？我觉得挺好的。”
“如果你觉得好，可我觉得不好。爸爸走后，妹妹也被接走了，我还变成这副模样，我有点接受不了。”
“所以你就想自己结束生命，不想继续活下去了？”
“嗯。”
林单池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一切，眼前的少女可能存在某些心理疾病，受到了太多刺激，导致自己产生了性别错误和精神失常，他开始同情莫如是。
莫如是发现林单池看她的眼神越发奇怪，她问道：“你是不是也无法接受？”
“没有没有，我接受，我差不多了解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林单池摆了摆手，“如果神是存在的，那么，祂对你的改变，实际上是为了让你坚强的活下去。”
少女眼神暗淡，低着头，语气沉闷的说道：“我活不下去了，爸爸还在的时候，我活的意义就是让他自豪，但是爸爸走了，妹妹也有了依靠，也不需要我了，我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突然，少年将少女抱在环中，莫如是有些不解，她用力推开林单池，但林单池不为所动，他说道：“你才多大？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就是遇到一些困难，连接受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你又能明白什么？只是听到了我说的事情，就盲目让我接受，我怎么接受啊！”林单池耳边传来少女的哭泣声。林单池拍着少女的背，“你还有妹妹，虽然她现在住在你妈妈那边，但她以后结婚了，你不去参加婚礼吗？”
少女捂着眼睛，却止不住眼泪，说道：“对哦，我还有……妹妹，呜呜呜，妹妹，我好想你。”
“对吧，你还有妹妹，改天去看看她吧。给她展现出哥哥坚强的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