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窗户,嬴衍缓缓睁开眼。
他并未起身,脑海中回想着自己那还算传奇的前半生,回想着他降临这个世界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试问,在卷生卷死、连子供向作品都恨不得集集发刀的当今,有几个穿越者会有如此美妙的开局——
肉身穿越、洗骨伐髓、天赋拉满、神功秘籍糊脸还附赠顶级修行洞天。
可以说,即便是放眼整个穿越界,嬴衍的开局也是相当炸裂的。
嬴衍也是秉承着猥琐发育的宗旨,十年如一日躲在洞府里练功,吃穿住行一切从简。直到神功大成的那一刻,他才决定走出洞府,好好探索一下这个对自己来说依旧十分陌生的异世界。
接下来的发展,正如他所想象的那般。
强悍的身体素质加上顶级外挂——五十九级大圆满的上古秘籍「海纳神功」,让他一路都在享受十里坡剑神般的待遇,出手即是碾压。
嬴衍甚至在英雄救美之余,顺手完成了正道宗门百年未有之壮举——
一人无伤单刷三十六邪道宗门。
号称五人联手可战妖仙的五大邪尊,有三人被嬴衍当场击杀,死状凄惨,见者胆寒。
剩下的两大邪尊一个重伤逃窜,远遁他方。据最后一个目击者称,此位邪尊隐姓埋名躬耕田亩,经脉早已断裂,再无问鼎天下的野心。
另一个则被吓出了心理阴影,原本精通刺杀与毒术、被称为万毒修罗的他,从此着魔似的搜罗各种护身功法、疗伤法术,与万毒传承就此决裂,没有根了。
毫不意外的,嬴衍立马名震天下。
之后便是套路式的剧情,名门正派各种讨好与拉拢。为表诚意,无数宗主掌门不惜亲自下场走访,隐世大能纷纷出关要与他平辈论交,被誉为千古奇才、当代最有望突破红尘仙境界的万化宗圣女,第一时间便主动向他提出了婚约。
那段日子里,中原每一处角落都在讨论着嬴衍的事,他的事迹十倍甚至九倍的各种传扬与议论,名气一时无两。
可就算如此,嬴衍依旧没有膨胀。他从容且谨慎的游走各大势力之间,结交朋友,不树强敌,突出一个高情商。闲暇之余还会扶老人过马路,刷刷善恶值。日常行事低调收敛,不拉一丝多余的仇恨值。
大婚之日将临,各方势力不日登门。被誉为第一神剑的大能和他结为兄弟,让本就底蕴非凡的嬴衍又多了一分倚仗。
似乎,嬴衍已经达成了一个穿越者的大部分目标:倾国之色收入房中,盖世强者强强联合,名扬天下举世皆知。
嬴衍的修为,也已经抵达已知的顶点。该干的事儿都干的差不多了,什么域外天魔妖仙红尘仙,都只活在设定里,丝毫没有露面的迹象。
一切的一切,像极了一个写到后期成绩惨淡,作者懒得填坑开启新地图只想着草草收尾开新书的平庸之作。
似乎,故事已经到了结尾,曲终人散观众离席,接下来迎接嬴衍的,只是枯燥且乏味的享乐人生。
“可,究竟是怎么一回逝嘞?”
陈设简陋的茅屋内,嬴衍神色木然地询问着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在订婚典礼上,吃着酒席唠着嗑,等着娇妻望着天,结果就这样在众多高手大能在场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被拐到这个山沟沟茅草屋里?
为什么,实力和自己不相伯仲的结拜兄弟,在袭击者面前走不过三招?
太拉跨了,连他自己都扛了五招,还耗尽功力将对手拼到大残……
嬴衍的心情是震惊的,困惑的。就好像一个自信满满的绿皮外星人,前一刻想着以余生为奋斗动力,超越自己修行上的强劲对手,结果下一秒就看到对手被路过的异装癖陌生人当兵给补掉了。
世界观的颠覆,仅仅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而现在的嬴衍,不仅修为尽失手不能提,还要每天提心吊胆的面对一个绝对无法战胜的家伙——
一个只要不随她心意,直接拿起柴刀磨啊磨的女神经病。
还是个有着一头变色天然卷儿、异域风情满满、个子高挑身材前凸后翘的女神经病。
“相公~~太阳晒屁股喽,再不起来,阿娅可要进来……掀,你,被,窝~”
银铃般娇媚动人的声音拉着可爱的长音,不甚流利的口音透着几分笨拙的娇憨,那语气看似嗔怪实则透着满满的宠溺与疼惜。
任谁都能听出,她对口中那个“相公”的浓浓爱慕之情。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嬴衍,在听到这道声音后的瞬间,全然收起所有的悲怆与感伤,接着便如受惊的折翼之鸟般在床上疯狂的扑腾着,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穿好中衣直裰,套上长裤皂靴。
他如临大敌又忐忑不安地立在地上,直勾勾的盯着门外的那道婀娜倩影,宛如一个偷吃厨房食物的新兵看向即将走来的残酷将军。
潘特娅倚门而入,轻轻地靠在墙边,湖水般清澈的淡蓝色双眸透着化不开的柔情蜜意,同色的秀发柔顺的披在肩上,隐约能够闻到淡淡的芳草清香。
“相公,到吃早饭的时间了哦~你才失去了所有修为,需要好生调养,三餐一定要按时呀。”
听到“修为”这个字眼,嬴衍眼角止不住地微微抽搐。
好你个妖人,还有脸说出来?我为什么失去修为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尽管内心波涛汹涌,嬴衍的神色却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被掳掠到这个鬼地方后,学到的第一个技能就是表情管理。
这个女人虽然脑子有坑,但却惊人的擅长察言观色,自己只要一个表情不对,立马翻脸比翻书还要快,柴刀磨得呲呲直冒火星子,这玩意儿要是挨上一下,那可是万万吃不消的。
不过看起来,她今天心情貌似不错?
虽然潘特娅喜怒无常,但经过几次“血的教训”后,嬴衍也算总结了一些经验。只要自己不往情感、自由之类的话题靠拢,还是能够和她进行一定程度上的交流的。
嬴衍认为,潘特娅很可能是一个从小缺爱、长大变态的精神病患者,从异域辗转来到中原,这时候世界更新版本开放新等级,她又走了狗屎运顿悟突破了位阶,又阴差阳错的和自己对上,一番冲突后把自己掳掠至此。
遇到这种离奇遭遇,只能说倒霉。
但潘特娅 既然是病人,总有治疗的法子。
嬴衍自然是不懂医术的,这里的条件也不允许他找到大夫或者药品。所以,他试着用一种原始但是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法——谈话治疗。
缺爱的人渴望被爱,爱能够抚平阴影与创伤,只要试试顺着她,再通过自己高超的话术技巧进行谈话治疗,就有机会让她的病情得到缓解。
到了那个时候,或许她就会厌烦这种过家家式的夫妻游戏,不在纠缠于他。
心中略微思索着,嬴衍清了清嗓子,用试探性的语气说道:“在家乡的时候,你每天也要如此起早煮饭操劳吗?”
这话还真不是讨好,潘特娅一天到晚真就忙活个没完,把过家家玩的那叫一个入戏,真就用心扮演着一个吃苦耐劳好不抱怨的农家小媳妇。
挑水砍柴、修缮房屋、缝衣煮饭以及各种杂活,全都由她一手包办,还总对嬴衍说:
“相公,这种粗重累活交给我就行了,你只需要安静修养,等身体好了,我在后面修一个鱼塘,你平日里只需要看看云,钓钓鱼就行了~~”
真诚的话语,澄澈的笑容,却让嬴衍打心底冒凉气。
开什么玩笑?自己辛苦修行多年,好不容易创下了一番基业,还没来得及享受享受,结果要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当一辈子的钓鱼佬?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但气愤归气愤,却也为嬴衍打开了一条思路。
这个潘特娅,在日产生活上,有着经典的封建式妇女思维。自己或许能以此为出发点,用蓝星相对先进的现代观念,将其点化。
气冷抖,明明是两口子,凭什么只有女方守在家里干重活?你是自由的,你还有诗和远方,别守着我这个臭男人了,背起行囊快去流浪吧,向世界传播你的足迹。
辣舞安得批丝。
听到嬴衍的问话,潘特娅做出思索的神情,接着点了点头。
即使是谈及自己神秘的过往经历,潘特娅也不会翻脸,似乎除了那几个不能碰的话题外,潘特娅确实能够像正常人那样进行交流。
嗯,有戏。
看潘特娅接了话茬,嬴衍继续循循善诱道:
“听我说,这些都是糟粕陋习,害人不浅啊……想想吧,世界如此广阔,你的未来拥有无限可能,为什么非要绕着一个男人打转呢?”
“可是,这里就是我们的世界啊,独属于我们的二人世界!”听到嬴衍的话,潘特娅先是有些困惑,但紧接着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脸上同时绽放出了清澈的笑容。
“不,不是这样的!”嬴衍坚持着,神情也庄重了起来,“接下来我要说的,可能对你来说有些超前,但你有必要了解一下,那便是生而为人的权利!”
“拳?力?”潘特娅摇了摇头道,“相公,阿娅没太多的力气,也不会打拳,从小到大,阿娅都是习惯用刀的,相公请看!”
说着,潘特娅把自己的柴刀从腰间接了下来,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纤手放在上面,像是抚摸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看到这柄柴刀,嬴衍差一点就绷不住了,自己这段时间累积的恐惧,大部分都是源自这个鬼东西。
天知道徒手拆遍无数武器法宝的自己,会被这么个做工粗陋的洋物件搞得毫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