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慵懒地走在冬日的街道上，好奇地观察着异国他乡的一切。
这辈子少有机会赖床的少女，回笼觉睡到八点出头，就再也睡不着了，她把旧毯子掀开又盖上，小脑袋朝着四面把方向都换了个遍，也还是没有一点困意，只得无奈起床。
“朕就不是个清闲的命。”嬴政往袖子里呵着热气，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抱怨，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得意。
扫清六合一统天下，车同轨书同文，真正达成天下一统，能有如此功绩者，古往今来也只有她一人而已。
这点劳碌又算得了什么呢？
少女的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踩着运动鞋软垫的脚步也不免有些飘然。
“哼哼~唔。”
少女轻巧欢快的身影突然一滞，有些尴尬地用手指轻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眼神左右扫了扫，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后，才又放松了下去。
刚才的样子......完全不符合朕的帝王风范！
“哼！”
少女负手昂头，重新低沉且短促地又‘哼’了一次，旋即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朕该有的霸气。”
嬴政啊嬴政，你要时刻自省，可不能再被这妖女的身体影响了，有损大秦国威。
“秦君雅。”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少女身后响起，银发少女头顶睡乱的呆毛微微一颤，耷拉了下去。
“又是你？名字很像刺客的官差？”嬴政兀地转头，金色的眸子没好气地盯着身后的男人：“轻功不错，但是没能瞒过朕。”
“是嘛？我看你好像被吓了一跳。”荆舞阳指了指少女头顶上垂下的呆毛：“我都准备道歉了。”
少女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男人没有接话，心里盘算着如此大患，要不修长城就免了，直接砍了吧。
“你轻功哪里学的？”
少女突然发问，心想斩草要除根，日后得把荆舞阳背后的刺客大师一并砍了才行。
“如果你问的是我的走路习惯的话，这是在部队里养成的。”荆舞阳摊手道：“我刚刚退伍没多久，还总是习惯性地放低脚步，吓到你了的话，那我道歉。”
“部队......你是斥候出身？”
“差不多，都是精锐。”
“这就解释得通了。”
嬴政在心中叹了口气，既然刺客大师是军中的教头，那可就不好杀了啊。
“你的武功不错，不在军中建功立业，怎么回来当差了？”
“这就涉及个人隐私了。”荆舞阳摇了摇头，对着少女露出自以为善意的笑容：“别老是问我，秦君雅小妹妹，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朕名嬴政，已是知命之年，竖子，给朕放尊重点！”
“行，那嬴大叔，工作日的清晨，你在大街上乱逛些什么？”荆舞阳无奈道。
“朕在观察。”
“观察？”
“嗯，这里的风土人情，与咸阳有很大的不同。”少女认真的说道。
“是吗？”荆舞阳有些摸不着头脑：“咸阳我没去过，但都城市化多少年了，各地不都该差不多吗？”
“不，咸阳的房屋要低矮许多，也不如这里用山岩作屋这样坚固。”提起咸阳，少女便有兴趣多说几句：“只说朕的住处，便是以土石为基，香木砖瓦作屋，宫内多设楼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咸阳那一片的古建筑保存做得确实不错。”荆舞阳顺着少女的话赞美道。
“古建筑？朕那可是新修的！”
“那你家挺有钱啊，仿古建筑修起来很贵吧？”荆舞阳微微一笑：“那你除了观察城里的建筑，还观察了些什么？”
“当然是人文，比如......”少女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底气似乎有些不足：“他们是怎么买吃食的。”
“买早饭？那你观察出来什么来了吗？”荆舞阳觉得这个女孩确实好生有趣，与她交谈总有一股莫名的喜悦。
“暂时......没有。”嬴政有些苦恼地用手指卷起一缕垂在胸前的发丝：“朕知道买东西要付钱，但朕观察了很久，却没看到他们付钱，这是为何？”
“你以前不会都没自己买过东西吧？”
“朕当然买过，但是吧，朕确实没机会亲自付钱。”嬴政理所当然地说道：“朕只要负责拿就好了，不......也不用朕亲自拿。”
“好家伙，真是个富家大小姐。”
荆舞阳心中一动，少女身上肤白貌美这一条特征此时得到了印证，好歹在一堆矛盾的特征中有了个可以立信的基石。
“所以他们是怎么付钱的？”少女撇嘴，比起纠正荆舞阳的称呼，她还是更关心如何买到早膳。
“嗯——”荆舞阳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手机：“你是不是看到他们拿着这个东西，在一个小盒子上扫了一下，然后那个小盒子就发出了‘滴’的一声？”
“确实如此，这其中有什么讲究吗？”嬴政点头。
“这叫手机支付，你可以理解为把钱存在手机里，用那个小盒子一扫就把钱付过去了。”荆舞阳解释道：“这样做的好处是不用现金，方便的同时还很安全，比如自从普及了手机支付，大街上的扒手就基本绝迹，警力也因此充足了不少，可以投入别的地方。”
“原来如此。”嬴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父母没给你买手机吗？”荆舞阳问道。
“哼，这种能变幻影像的镜子，朕也是有的。”嬴政不甘示弱地说道：“只是朕那边叫‘镜器’，可比手机文雅得多。”
“确实文雅。”荆舞阳笑了：“秦君雅，你越说我就越觉得，你不会真是从大秦穿越过来的吧？”
“朕确实来自大秦。”少女金色的眸子坦然地看着荆舞阳，不似作假。
“好吧，就当你来自大秦。”荆舞阳整了整自己头顶的警帽，对着少女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去上班，按你们的话来说，应该是应卯？”
“朕能听懂，你没必要这么刻意。”
“那好。”
荆舞阳点点头，温和地说道。
“我知道你不想我管你的事，你只要遵纪守法，我也没有权力管你，今天早上的交谈并非讯问，只是出于关心，请别见怪。”
与银发少女交谈之后，荆舞阳发现自己郁积在心中的烦闷与不快都散了大半，或许是因为少女太过有趣，或许是因为她的神态很像海娜，又或许是因为她身上那些矛盾感所产生的，对荆舞阳致命的吸引力。
他想探究秦君雅的过去，用温和的手段，像是朋友一样。
“我巳时应卯，酉时散衙，有困难就来公安局找我。”
荆舞阳对着少女点了点头，就要转身离开。
“且慢。”
少女突然抬手叫住了他。
“嗯？”
荆舞阳回首，只见少女在有些灰扑扑的宽大外套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抓出几张纸钞，看向自己。
“这个......像是锦帛一样的东西，能用来买早膳吗？”
银发少女眨着长长的睫毛，扬了扬手中的二十五块钱，语气有些犹豫。
“当然。”荆舞阳点了点头，转身立正，煞有介事地对着银发少女敬了个礼：“拒收国家法定货币是违法行为，若发现此现象。欢迎秦君雅小姐向我们举报。”
“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