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林公爵领边境,某不知名小村庄外。
一群身患黑死病的流民聚集在一起,对峙,沉默而压抑。
刚发生过一场混战,取得优势的流民各自收拾地下撕碎的残肢,勉强自保的失败者们聚集在一起缓缓后退,其实自他们患病的那一刻起,命运已然注定,现在不过是争取片刻的苟活。
黑死病,是自几百年前开始的,始源之魔王梅林诞生以来的灾难,伴随初生的魔物而生。受到污染的人,一部分变得衰弱不堪;一部分迅速变得嗜血,疯狂,最后变成只知靠互相吞噬追寻力量的死侍,毁于这些怪物脚下的城镇不知凡几。
对于这种疾病,人族尚无解决方法,只能将患病者驱逐出城,让他们互相吞噬,然后由王城的骑士定期清剿其中强大的存在。
有一个强壮的流民默默走到角落,然后在其他流民的视线下,警惕地拿起自己的战利品。
那是一块流民尸体的头颅,在疾病的影响下变得丑陋异常,长有怪异的尖刺,从毛孔中流出脓水。头颅被撕开没多久,头上有黑色的斑点冒着黑烟。那个流民陶醉的闻了闻黑烟,然后在其他流民妒忌渴求的视线中啃了起来。
此时,
异变突生。
一股力量突然拽着所有的残肢飞向空中,早有警惕的流民紧紧拉扯着各自的战利品,然而无济于事,残肢化作血水,连同那些流民身上的黑烟也飞往空中聚集成一个球形,然后球体变得愈黑,愈小,有节奏地跳动着,变成一颗心脏形状,而后在其上慢慢长出了躯体,四肢。
流民们如同被摄走心神,呆滞地站在那里。
心脏最终变成一个人形,年轻的魔王适应着新生的躯体。
“魔素不到原来的万分之一,真是不适应弱小的感觉。”年轻的魔王叹气。
流民们目光空洞得盯着他,一言不发。
“好了,作为让我从时空缝隙顺利着陆的感谢,”魔王打了个响指,“就让你们体内的魔素强化你们的身体。”
然后,黑雾如同沸水发出剧烈的嘶鸣,修补着乞丐们经历混战后残缺的身体,剩余的黑雾对他们的身体进行改造,有的流民自关节处长出剑齿,有的长尖利的牙,有的长锁链般的尾。
流民们嘶吼着,享受这进化的盛宴,魔王轻轻皱了下眉,他们立刻噤若寒蝉,后纷纷单膝下跪,宣誓效忠。
强者为尊,这是魔人们血脉中流淌的本能。
“你们原本是有家庭的人类,不该屈从于血脉的本能,向魔族宣誓忠诚。站起来,忘了我,继续你们的生活。”年轻的魔王说。
然后,魔王随手抹去他们血脉中的魔族本能。
魔王走后,流民们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茫然地看着各自身体的变化。
凯瑟琳是猎户的女儿,出生后不久父母死于野兽之口,与祖母相依为命。
不久前,祖母去附近的城镇采购时遇见了魔物苏生事件,沾染上了黑死病,迅速衰弱下来。
沾染黑死病衰弱的人会吸引嗜血的死侍,因此,一旦祖母患病的事被旁人发现,迎接她的将是来自王国和教廷的审判。
尽管王国和教廷都宣称黑死病无法治愈,民间仍然有关于黑死病解药的流言,据说这种药在黑市上偶有售出,一般卖到一金币左右——对于普通家庭而言,砸锅卖铁差不多能换上这样一瓶解药。
凯瑟琳学会打猎以来,家中一直小有盈余,但为防万一,她还是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物品,换到两个金币和几十银币。
昏迷的祖母被她委托给可信的邻居照看,尽管曾经相处融洽,面对这种危险的委托邻居还是开出了二十银币的价格,并告诉她若是死侍真的来了,他们也只能丢下祖母各自逃命。
而凯瑟琳则身披亚麻色斗篷,独自前往杜林城的黑市。
——
在给了路边的乞丐几个铜币之后,凯瑟琳跟着乞丐走到城镇角落的一家饭店。
“一杯微冰的黑加仑葡萄酒,配五分熟菲力牛排。”凯瑟琳点单。
“这可不是你这样的小孩子该点的东西,”趴在吧台昏昏欲睡的老板挑眉,“真的不来一份儿童土豆套餐?”
“一份微冰的黑加仑葡萄酒,配五分熟菲力牛排。”凯瑟琳不为所动。
“好的,一份微冰的黑加仑葡萄酒,配五分熟菲力牛排。跟着侍者走,到了尽头转弯就是你的座位。”说完,老板埋下头继续小憩。
跟着侍者走到一个隔间,有一个商人等待在那里。
“小孩,想买点什么?”商人笑眯眯的搓手,将凯瑟琳用旧的衣物看在眼里,“砰砰响的小鞭炮六银币一串,糖果两银币一袋,红粉笔三银币一盒,而且叔叔绝对不会把你偷拿钱的事情告诉妈妈。”
“您好,是本杰明先生吗?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卖出过黑死病解药,请问您还有存货吗?”
“原来是为你的家人而来吗?真是可怜。解药自然是有的,能不能买到它就看你有多少钱了。”商人和蔼地眯着双眼。
“请问多少钱能买到一瓶解药?”
“普通的解药至少要一金币,不过你如果想要更好的强效解药,我这里也有,不过要两金币起步,当然,叔叔我心肠善良,会愿意给好孩子一些优惠的。”
此乃谎言。
治疗黑死病的解药皆由魔族残骸提炼,作用是全部清除体内的魔素并修复由魔素带来的损伤。唯一的配方由首席法师耶茨研发,所以市面上不可能出现所谓“功效更好的解药”。
但来自乡村的贫穷小孩显然不会懂这些。
“我只剩下两金币二十银币了,可以买下强效解药吗?”果不其然,这样的小姑娘最好骗了。
“太好了孩子,我这里刚进的一批解药,进货价正是两金币银币,现在成本价卖给你!”
商人虽然是奸商,但他是个善良的奸商,因此给凯瑟琳留下了二十银币的生活费,这一单仅仅赚她了一金币十银币,感人肺腑!
“谢谢先生!”凯瑟琳单膝跪地,生疏地向商人敬了个正式的骑士礼,王国的平民受到巨大的恩情也会学习骑士进行这种礼节。
商人不闪不避的受下一礼,目送凯瑟琳匆匆离去。
另一边。
槐安跟随案发现场留下的魔素痕迹,定位到这次事故始作俑者的位置。
是一只平凡的初生魔物,刚诞生灵智,懵懂地依靠本能行动。
这样的魔物,可能正面作战能力只能与两个成人抗衡,但由于魔族的特殊性,魔物逸散出的魔素带来的灾害往往数倍于其本身的能力,当魔物诞生于王国兵力薄弱的荒芜边境,带来的灾害更是难以控制。
上位魔族的槐安当然懂得收束自身的魔素,现在的他无论模样还是气息,都与普通的人类青年无异。
槐安是终焉魔王,所谓的终焉魔王,并不是最终的或是最强的魔王,而是能力为破坏的魔王。虽然就事实而言,他的魔素强度在历史上是独一档,甩开第二名——也就是魔族的始祖梅林两倍有余。
如果他无法解决万年后的灾难,他也将成为终焉魔王——既是最强的,也是最后的。
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杀死始源的魔王梅林,获得梅林的核心带回未来,以解决那场灾难——这是唯一的方法。
历史上的梅林以令人惊叹的智慧统合了魔族,通过武力和谈判建立了魔物的国度——谁也不能小看这样的功绩。原本世界上只存在人类的国度,魔族自诞生起带来灾难的属性就引起了所有人类王国的敌视,进而围剿,歼灭。
在魔族诞生之前,人类早在相互的攻伐中发展出先进的战争技术,而初生的魔族尚未掌握自身的力量。
不过这对于槐安来说,只是历史,他是来改变未来的。在此过程中,他会杀死梅林,因此,时空之树会产生新的分支,这条分支上的魔国因槐安而毁灭,饱受争议的魔族从此消失,新的分支将是属于人类的时空。
而取得始源核心的他,也可以从灾难下解救他的魔国。
这是他与未来的大贤者谈判的结果,也是唯一保全两个世界的方法。
因此,他既是魔王,也是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