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正在烧水，他忙碌过一天后总会烧洗澡水。往常是宋秋意给他烧的洗澡水，只是林语这两天没干活，天也有些凉。
“嫂子，你不是睡了么？”
“我哪能睡得着……”
宋秋意的手掌攥着领口，神色些许不自然。
“修仙，真的有那么好吗？你家门不幸，大哥也丢了性命，你这般年轻，我怎能眼睁睁看你去……再说，仙人哪有那么好做的？”
水壶中的水已经开始冒着气泡。
林语瑶瑶头，说道：“我若是个庸人，做一辈子凡人也无所谓，可前几日，那位仙人说我有天资。”
“她说的，又能算做真实吗？你大哥当初……”
“不一样，她不收我钱财，也不要我什么东西，对我反倒是诚意满满。”
水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林语提着水壶到隔壁的小木屋中，再将门关上。
男子洗浴何须这么麻烦，小木屋子本就是为她搭建的，作为小叔子，他比那个一走了之的丈夫更注重自己的贞洁。
在这个不太平的年代，她这样的女子锁于深闺之中是常事，宋秋意漂亮过了头，出门都得以头布掩面，且没有林语陪同，她是绝对不出门的。
她坐在堂屋中，不安的等待着，直到林语光着膀子进堂屋。
说来疑惑，林语干过苦活，也种田耕地，皮肤竟也白皙，肌肉均匀分布却也没有常人那般的让人不适，反倒像是练武的公子爷。
或许就是那位仙人说的木灵根。
“还不睡？”
宋秋意注视着他的身体，然后转过头。
“你都下定决心要做仙人了，我怎么睡得着。”
“你是担心今后的生活？这房子，还有那边开出来的田地，包括里面的庄稼都归你，或者你……”
“你在说什么话？”宋秋意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又发觉自己的语气不对，又改口说道：“我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你这么多恩惠……”
“你嫁到我家来，却遭遇这种变故，我照顾你，是你应得的。而且，你是个好女人，若你好吃懒做不作为，我自然是会把你赶回娘家。”
宋秋意听得有些心酸。
林语总是这样，虽然对她很好，但言语间却过分冷漠。并非是口头不饶人的冷漠，他经常把事情分析的太准确，一点暧昧也没有。
这个人的心难道是铁做的？他不懂一点感情？既然那个人已经死了，又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宋秋意又觉得，遮遮掩掩的人是她自己。
“嫂子，赶紧睡觉吧，我也累了。”
林语进了自己的屋子，直接卧床便入睡。
然而睡意还没上来，却听见开门声，然后屋子里便有了些光亮——蜡烛被点燃了。
林语向桌边看去，只见宋秋意不安的站在桌边，低垂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望着他。
“我有心事。”她如此说着，然后便接着说道：“我相信你看得出来，你却不愿意与我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却总是回避。”
才天黑没多久，他今日也没有做什么事，却说自己困了；他这几日都没有干什么活，这不像他。
宋秋意与这个男人生活了两年，又何尝不能看出他的心思？他也在犹豫罢了。
只是，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修仙，而没有选择自己。
虽然不认为自己有多重要，但两年的时光，在决定做下的那一刻，就犹如泡影般碎裂。
可她这样的人，又怎能向一直帮助自己的人闹情绪？她只是一个无用的女人而已。
林语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宋秋意的眼睛。
几天以来，两人第一次这般对视，眼神没有任何躲闪。
“我也是有追求的，既然有那个能力，我总得试试。”
“就只是试试吗？”
宋秋意不敢相信理由会这么简单，除非，林语不曾把自己当做家人。
两年来的情谊，不应该是虚假的。
“小语，林语……我以前不敢和你说，但是现在，我想说个明白。”
她攥着衣角的手越来越紧，眼神却是坚定着。
“我不能肯定，你是否对我有感情，还是说你只是把我当做嫂子，但是……就算我是你哥哥的妻子，你说我不守妇道也好，说我朝三暮四也罢，我对你的感情……比你哥哥更高。”
相识两年，心中藏了一年的想法，如今总算是说了出口。
心中没有如释负重的感觉，只觉着更煎熬，因为林语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早已知晓。
林语终究是叹了口气。
“你与我说这些，偏偏在这种时候说……”
“若不是这种时候，我又怎么说的出口？我只问你，你对我，可有半分的感觉，又或者，是那种想法？”
感觉？想法？林语望着宋秋意的双眼，她很坚定的问出这些话。
他这样的人，不会照顾一个陌生人整整两年，但来自现代社会的他更注重将心比心，将利益放在第二。
论想法，这辈子正值壮年，身体自然会有欲望，可他不是毛头小子，不会一时冲动。
论感情，他自己也不知道，男耕女织对他来说更是一种合作关系，而非相濡以沫。
所以他说出了实话。
“感情，大概是没有的。”
宋秋意心口一紧，忙吸了一口气，接着，整个身躯都仿佛软了下来。
“是么，你对我……我知道了。”
好不容易做出了决定，却告诉她就像一个笑话般可怜又可笑，转过身便要离开。
林语忽然又有些不忍了，忙说道：“等等。”
宋秋意停下了脚步，即使林语的话这般绝情，她也期盼着转机。
“我对你，不能说完全没有，因为你是我的嫂子。”
“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宋秋意红着眼说道，不知何时，她的眼眶里竟然有泪水打转。
“我不想听你说那些东西，也不想知道你为我做的事，如果你与我清清白白，那你的房子和田地，我都不会要，也不要再和我说转嫁别人这些话了。”
宋秋意倔强的离开了。
林语摇了摇头，只觉得封建女性思想是不是太沉重。
可是，自己又当真能放弃修仙吗？那仙人可明明白白的说，他的天分很高，而且还说，修仙之人不可心有杂念，应当断绝红尘，与俗世再无牵挂。
现在竟然也成了抛妻弃家的人了，虽然宋秋意是他的嫂子。
把这两年拼来的一切都交给宋秋意，他是不反感的，或许是不同时代的对比，他觉得宋秋意这样的女子值得。
他以为这样就没有后顾之忧。
可宋秋意不肯接受，甚至挑明了二人之间的暧昧。
倘若自己就这样离去，又真能斩断红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