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巨人伯爵脑中繁乱的思绪顿时停歇，理智很快重新占据他的大脑，虽然四肢有些发寒，但他还是定住了自己的身体。
"现在情况怎么样？"
虽然冷静得有些刻意，但是此刻面前的下属焦急之下也察觉不了什么。角魔千夫长在看见自己的长官神态自若的样子，心里安稳了不少，于是详细地描述起了情况。
"我们阵线最前方的舰艇已经和人类的飞空艇撞上了。大人，那些人类的东西十分古怪，我们相隔了至少上千米，他们的攻击就能够直接落在我们的舰船上。"
相隔上千米的攻击？
莫洛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弯，长时间在黑土上进行战斗的他习惯了将飞空艇当成一个跳帮战的运输工具，就算是一些船只上象征性地安装了几门舰炮，其作用基本上等同于在战场上放烟花助兴。
什么样的攻击能够跨过千米精准攻击在船只上呢？难道说联盟人类那边有着强大的应选者在施放术纹？
思索之时，上方甲板又传来一声巨响，脚下的船只在轰鸣中剧烈震颤了一下，不少奔行的黑血种族在这一次震动中跌倒在地上，兵器散落发出哐当响声。
突发情况打断了莫洛的思绪。
"我上去看看情况，你在这里维持一下秩序，我需要每个人出现在甲板上时都是一副战士应有的姿态。"
叮嘱过千夫长后，莫洛的脚下淡淡的术纹闪过，只是几次踏步便来到了甲板之上。
空域的天色依旧是那副晦暗难明的深邃颜色，滚动的乌云倾泻着无数拖曳的雨丝，在如瀑的暴雨之中，莫洛亮着蓝光的双眼越过无数在风浪中起伏的同僚战舰，看见了位于空海分界线上的敌人。
联盟人类的飞空艇在莫洛术纹加持下的双眼中纤毫毕现。银灰色的涂装，流线型的外壳，光洁的表面看不到丝毫坠饰，唯一显露的只有那黑黢黢的炮口，舰艇正面的漆黑炮口对准了黑血种族这边的船只。
莫洛看着那个黑色的圆微微向上抬起，似乎在调整着角度。
双方至少隔了数公里，如果不是术纹加持，莫洛的眼中这些敌人估计只是几道模糊的剪影。
"隔了这么远？他们要干嘛？"
黑血公爵有些疑惑，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看向敌人时，发现那道黑色的圆中有金蓝色的焰光盘旋，下一秒，一道赤色的流星便带着长长的尾流划过漆黑的空海上空。
落在了莫洛身旁不远处。
下一秒，令人双耳俱聋的噪声席卷了莫洛周围，将他的脑子绞成一团，沸腾的声音涌入耳朵，一切的思索都在此刻停止，恍惚间，他看见灰白色的飞空艇外壳在眼前飞过。
智慧巨人下意识地展开了防御术纹，雨水冲刷着那道淡蓝色的屏障，他僵硬地扭过头去，透过屏障，发现一直在自己身边跟随的邻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了无数碎片缓缓向空海中坠落，满天的烟尘在雨中飘散，很快消失无踪。
莫洛记得这艘舰船上有一个巨魔子爵和一个劣魔万夫长，实力并不弱于自己多少，刚刚就在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里，他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究竟是什么。"
他喃喃自语，回过头。智慧巨人瞳膜上已经被那恍若比雨水还要密集的赤红色流星覆盖，交织的焰尾是那黑色幕布中最为明亮的笔触，他们划过优美的弧线，然后齐齐坠向向前涌进的黑血种族舰队。
轰鸣声一刻不止，雨瀑因气浪而缭乱 。
"伊恩女神大人啊。"
莫洛一时间想到的是先为自己祈祷。
……
"究竟发生了什么！"
营帐中的氛围紧张得让人可怕，暴怒的黑暗巨龙一拳连带着木桌子直接砸成了两半，他浓重的鼻息中甚至带着丝丝火星。
"就这么半天时间，半天时间你告诉我先锋部队两千多艘战舰没了一半？你们这些家伙是养殖的肉畜吗！？"
他指着几个负责前线部队的亲王破口大骂。
"尼格大人，我们也没有想到！那些联盟人的舰艇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不仅速度是我们最快的风帆舰的数倍，他们的火力也远远强于我们，相隔上千米就能够对我们舰船发出精准的攻击，威力相当于一位公爵级别的黑血贵族真名解放下的全力一击。"
一位亲王慌忙辩解着，身边的两位亲王连忙点头。
"是的，尼格大人，我们的战士们连敌人都没看到就已经受到攻击了。很多舰船从一开始到坠落空海都没有发现那些攻击在哪。联盟的舰船超过我们的预料，先锋舰队现在还保留一半编制还是因为我们及时撤退的结果，如果继续按照原有计划推进，我们的战损会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数字。"
帮忙解释的亲王同样是一头黑暗巨龙，他是尼格十分信赖的晚辈，族中的左臂右膀，他的解释让这头处在爆发边缘的巨龙冷静了下来。
尼格金色的瞳孔中带着疑惑，看着这三个有些狼狈的亲王。
"联盟人类的军舰真的有那么厉害？"
三个亲王互相看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那股无力感。想起了那场近乎一边倒，等同于收割的战争，三人点点头。
他们刚要开口，一个苍老的声音已经替他们作了解释。
"联盟人类的军舰的确不容小觑。"
巫妖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几人面前，三个黑血亲王吓了一跳，慌忙行礼。
"奈克罗斯，你看到那些人类了？"黑暗巨龙对于后者的突然出现没有丝毫震惊，似乎早有预料。
老巫妖点点头。
"我全程观看了这场战争，联盟人类的舰队并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那样。他们不是玩具，而是不折不扣，可以和黑土最古老的典籍中记载的那些先行者们驾驭的战舰媲美的战争兵器。"
"有这么离谱？"虽然脾气暴躁，但是尼格并不是没有脑子，他在自己漫长的生命中同样阅读了不少书籍，对于记录在史书中的关于黑土最初的历史也有一定的了解，自然明白老巫妖口中所说的是什么 。
奈克罗斯叹了口气，这位黑土智慧最为渊博之人眼眶中的萤火略微有些黯淡几分。
他悠悠的声音响起。
"在圣魔之战结束后的千年时光里，生活在黑土上的我们一成不变，鼓励着杀戮，鼓励着弱肉强食，鼓励着实力代表一切。我们崇尚用剑砍下别人的脑袋，用爪子剖开别人的胸膛。黑土上无时无刻不在爆发着争斗。"
"而人类呢？人类在那场战争结束后便放弃了过去的荣光，他们思索着空海为何存在，飞空艇为何能跨过深渊，黑色的石头为何能迸发出无尽的能量。他们继承了先行者们的探索之心，他们不再将暴力凌驾于一切之上，而是用更加理性的思维挖掘这个孕育了我们的世界。伊恩女神也许就乐于看见这样的他们。"
他说着，一副边缘燃烧着火焰的画框凭空出现在了几人面前。上面呈现的竟然是圣伊西斯城伫立在飞鱼海边缘的样子，浮空的蓝白色城市屹立于空海之上，万千船只恍若巨行星边缘的灰烬带一般盘旋于其间。蓝白色城市像极了传说中的圣堂，只是缺少了那些带翼天使。
"这，这是什么？"
尼格被这座漂浮的巨城看花了双眼，在黑暗巨龙生命中的这些年里，他从来没有看过如此宏伟美丽的城市，连年轻时去过的黑土圣山之城翠林斯特也无法媲美。
"这是联盟人的首都，他们称之为圣伊西斯的地方。"
老巫妖说着，想起了自己去往圣伊西斯侦查情报的经历，这位黑血始祖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跨越了大半个飞鱼海，飞过了双方交战的前线，直接抵达了天海的那一头，那座白色的巨城。
他本来想着在侦查情报的同时看看能不能顺带着将联盟躲在后方的高层人类一网打尽，却在靠近之时受到了强烈的预警。
巫妖已经不记得自己活了多久，他脑海中最早的记忆甚至涉及到了那个黑土还未悬浮于天际的年代，只是已经想不起细节。但能够确定的是，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强烈的死亡预警。
在那时，他只要再靠近一步，毁灭性的后果就会到来。
活了这么久，奈克罗斯悟出的最为深刻的道理就是：不要对于自己的本领过于自信。于是他立马就退却。
黑暗巨龙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巫妖。瓮声瓮气地开口。
"那我们怎么办，和人类硬碰硬也不是，跑也不一定跑得过他们，我们后面还有那个小丫头在追着。"
是啊，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这只从黑土上流窜过来的军队已经到了存亡的边缘。
"我们还有一个方法。"
巫妖开口，眼眶中的火焰似乎代表着智慧，正熊熊燃烧着。
"要怎么做？"
在黑暗巨龙的疑问中，巫妖沉吟了片刻，最后道出了他的计划。
"很简单，我们亲自出手，不再做任何试探，直接进行决战，要么将人类一网打尽，要么就战死在空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