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折断的石枪,弥莱纳多的身影是那样的佝偻,他站在山坡上,俯视着城池里的灯火通明,那是光,他转过身,悲伤的看着城墙。
安德烈死了,他欺骗了弥莱纳多。
在弥莱纳多与安德烈来到山坡上,看着城墙上巡逻的人类士兵们的铁枪,弥莱纳多和安德烈都知道,他们无法越过城墙了。
弥莱纳多准备告诉安德烈,我们走吧,只凭两个人是进不了城的,就在这个时候,安德烈一拳打在了弥莱纳多的头上,那一拳用尽了力气,而弥莱纳多吃痛的倒在山坡上,他的脑袋因为眩晕而开始进入昏迷。
"安德烈…安德烈!!"
安德烈挣扎的趴在在上,那一拳打出,他同样虚弱的没有更多的力气,他将头埋在地里,他的声音透露出疯狂,他不停的吼着,叫着,他告诉弥莱纳多。
"对不起…请不要怨恨我……照顾好,我的妻子,告诉他,安德烈,愿意再为自己的愿望活一次,还有你,弥莱纳多,我知道你不敢做出选择,所以…请不要怨恨我……"
安德烈的身躯开始膨胀,他的脸庞开始拉长,牙齿变得大块而崎岖,他的牛角膨胀并变得尖锐,手指退化成骨蹄,他的身躯膨胀成那样的强壮,就像是一头野牛一般。
安德烈,选择了返祖,而弥莱纳多痛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安德烈慢慢的变成一头巨牛,弥莱纳多不停咒骂,他想拉住安德烈,但大脑的昏迷如同潮水般攻击着他的神智。
"安德烈!安德烈!你这个懦夫!懦夫!"
弥莱纳多的眼里爆发出了泪水,他像是要咒骂安德烈全身一般,他痛苦的嘶吼道。
"安德烈!活着!你给我活着!不能死!你不能死!安德烈!"
弥莱纳多用尽了最后一丝理智,直到昏迷前的最后一眼,他看见安德烈的牛尾抽向了安德烈自己的脊背,红斑爬上了安德烈的牛背,而弥莱纳多,失去了感知。
………
当弥莱纳多再一次醒来时,他…很落寞。
安德烈死了,弥莱纳多眺望着城墙,城墙边破开了一个大洞,安德烈的尸体上插满了铁矛,箭矢,他的皮肉被剑刃掀开,而一旁站满了人类士兵。
弥莱纳多悲伤的看向山坡下的安德烈,他忍着泪水,拿着折断的石枪,缓缓的回到了野林。
他走着,一步又一步,他没有回家,没有回敞篷。
柏琉西,弥勒琉斯…我…我才是那个懦夫……
弥莱纳多啪的一声跪倒在地,他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怎地,竟然自顾自的来到了鲁道的居住地,这位老人是为数不多跟随他来到野林的老人,大多数老人都因为舍不得故乡而饿死在了山坡上。
"鲁道…族长……"
鲁道坐在帐篷外,他虚弱的睁开眼,看见了跪在那里的弥莱纳多,老人的寿命像是随时会被风带走的烛火,但鲁道强迫自己直起身子,他慢慢的靠近,将手缓缓的放在了弥莱纳多的手臂上,放在了那串手链上。
"孩子…你很痛苦,就正如我预料的那般痛苦。"鲁道抚摸着弥莱纳多,像是在安抚一位体格壮硕的孩子,"告诉我,怎么了。"
"安德烈走了…他和他父亲一样,死在了人类的铁矛下,身体被搜刮,就像是素材一般,被人类取走……鲁道族长…我该怎么做…该怎么做……"弥莱纳多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脸,他痛苦的哭泣,两米高的巨汉,此时无助的如同一个孩童。
"………"鲁道悲伤的看着弥莱纳多,像是知道了什么一般,从怀里拿出一串钱币,那是铜制的奥恩,是最低等的钱币,鲁道将钱币交给弥莱纳多,随后从怀里拿出几枚银制的奥恩,两枚留给自己,剩下的都交给了弥莱纳多。
弥莱纳多收下这些钱,迷茫的看着鲁道。
"卢依……卢依!!"老人开始嘶哑的呼喊,而身后的帐篷里,慢慢的探出一个小女孩的脑袋,那个小女孩害怕的走近鲁道,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弥莱纳多,随后靠在鲁道的身边。
"乖孙女……"鲁道将手放在小女孩的头顶,不停的抚摸着,老人将仅有的两枚银制奥恩塞进卢依的怀里,而后缓缓的起身,"回去吧,卢依,告诉奶奶,让她照顾好你。"
鲁道的眼里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而卢依看着鲁道,害怕的跑回了帐篷,鲁道目睹着小女孩的离开,随后缓缓的走过弥莱纳多,向着野林外走去。
弥莱纳多拿着钱币,跟在老人的身后,一言不发。
"害怕吗?"
"鲁道族长………"
"我已经不是族长了,孩子。"
"……鲁道…爷爷。"
"嗯,好听。"
鲁道缓缓的走在路上,他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穿过野林,走过山坡,来到人类的城墙外,他回头看向弥莱纳多。
"不要害怕,孩子。"鲁道说道,"我教你,待会儿,你进入城池后,去冒险者公会,公会是个好地方啊,里面有精灵,有信教的人类,有各种各样的人与亚人……"
弥莱纳多的心里泛出害怕,但那份害怕,其实是担心,他担心的看着鲁道,仿佛在经受折磨一般看着鲁道爷爷。
"鲁道爷爷……"
"去吧,这一次听我的吧孩子。"鲁道露出释然的神色,他看着弥莱纳多,继续说道,"去冒险者公会,发布委托,缴纳30%的定金,冒险者们会来帮助我们的,那些冒险者不会是人类,他们也许和我们一样,都是亚人,冒险者们啊,会来帮助我们的。"
弥莱纳多跟在鲁道的身后,他在害怕。
他与鲁道穿过山坡,缓缓的走进城墙,而鲁道停下,示意弥莱纳多蹲下,他将披在背上遮风的大字放在弥莱纳多的头顶,遮住了弥莱纳多的两个牛角,他的身影单薄,在风中瑟瑟发抖。
"去吧……孩子,不要回头看我…"鲁道露出释然的神色,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慈祥,他替弥莱纳多拉直衣物,随后步履蹒跚的走向人类的士兵,那一队士兵正在搜查进城的商队,搜查里面是否藏有违禁物品。
而弥莱纳多蹲在地上,像是被折磨得抬不起头。
最后,他起来了,他开始发了疯的奔跑,因为城墙下的人流开始混乱,他在人海里打滚,在人海里疯狂的穿梭,他将撞向自己的马匹顶开,扑打在自己身上的货物被他无视,他发了疯一般进城,直到穿过人流,回到了他曾经工作与生活的土地上,他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悲伤与痛苦同时追上了他。
他没有听从鲁道的吩咐,他回头,看见了一头被士兵们乱枪扎死的巨牛。
那头巨牛是那样的衰老,甚至没能像安德烈那般撞破城墙,仅仅只是数秒便在士兵们的铁矛下失去生机。
鲁道-耶洛加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