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莱纳多将木桩钉死在地上,另一只手上的尖石已经碎了一块又一块了,牛族亚人不愧是亚人的一种,尖石破开木材,却破不开他们掌心的肌肤。
如果他们的肉趾拥有锋利的角质的话,常历应该会教给他们其他的办法吧,弥莱纳多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看向一边,发现自己可算是要和另一边汇合了。
这个简陋的栅栏几乎围住了半片野林,而弥莱纳多抬头,虽说乌云盖月,但他仍旧能依稀辨别月亮的位置,他欣慰的笑了起来。
因为夜还早,时间多得甚至还够他们去睡一觉。
在与另一边的族人们汇合后,他们钉上了栅栏,一群人团团坐在一起,哎嘿嘿的看着一圈栅栏傻笑,弥莱纳多笑得最傻,那怕这一圈栅栏的模样是如此的原始,也许这片栅栏的意义并不是在于阻拦了什么,圈养了什么,仅仅只是不堪入目的立在那里,弥勒琉斯心里都生出阵阵的欢喜。
他们身上的萤火虫聚在了一起,如同一片篝火点亮了这片区域,他们各自对视,嘿嘿的傻笑了起来。
今夜,他们修建好了围栏。
而在另一处,弥勒琉斯坐在地上数萤花的花瓣,在她的身边,常历正裹着睡袋,神色安详的睡着。
见鬼,牛族亚人能熬夜,常历可没那本事。
此时的常历正睡得舒服,但他旁边的那十个人就没那么好受了,那十个人围坐在一起,互相看着中间那一块[地图]。
说是[地图],其实就是用树枝在土壤上划出的几块地方。
而那十个人受到的来自于常历的命令是,在这块[地图]上,划分出具体的道路与设施,这十个人不能说对道路建设一无所知,只能说对于合理安排空间那是一窍不通,最后常历可以说是大败而归的一次又一次下降要求。
现在对这十个人的要求就已经很简单了,以十人为讨论小组,结合今天学会的素材特性,来划分出具体的,高效的,合理的素材种植区块。
龙尾草会吸收土壤里的属性元素并过滤再排出纯态玛娜,而麦包果在纯态玛娜充裕的环境下品质能够提高数个档次,而麦包果的烂果坠落土壤会腐烂生成新的肥料,从而促进另一种素材的生长。
以上就是常历举出的例子,而一众牛族亚人们直呼完了,猪脑要过载了。
常历属于是只管教不管会的典型,该说的全说了该提的全提了,剩下的就看你们牛族团体们的主观能动性了,此时的常历心安理得的在梦乡里回复自身状态,隐约能看到他身上冒出MP+3,MP+3的字样。(MP:法力值)
那十个人长吐一口气,随后凭借着三个臭皮匠的精神活生生熬出了一个方案,[地图]被他们写写画画得看不出原型,而他们则虚脱一般垂下了身子。
弥勒琉斯坐在常历的身边,她还捧着萤花,仿佛那一簇花是她的宝物一般,殊不知常历已经悄悄的把她当做台灯在用了。
"呼…总算画完了。"其中一名牛族亚人擦了擦头上的虚汗,他回头看了眼睡得正香甜的常历,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打扰到这位专家的睡眠。
没办法,十个人只能对着弥勒琉斯挤眉弄眼,而弥勒琉斯哦哦的恍然顿悟,随后转过身,把萤花的光凑在了常历的脑袋旁。
被微光照住,常历眉头皱起,眼皮绞成一条,他不耐烦的醒过来,刚虚起眼睛就看见了弥勒琉斯凑到自己脸上的萤花。
至少常历没有起床气这种东西。
"呼……天都还没亮,叫我起来干嘛?"常历不耐烦的嘀咕道,而弥勒琉斯回答道那十个人已经做完地图了,想问问下一步是去干什么。
"下一步?下一步就是去睡觉!你爹把区域定好边界,那十个人把设施规划做好,今晚把计划做完,明天就准备开工。"常历差点没绷住,见鬼,你们这群人加班到晚上就算了,加班完了不下班还准备继续工作是吧。
常历不管弥勒琉斯,他挪了挪身子,随后背着弥勒琉斯继续睡了过去,而弥勒琉斯转过身,对着那十个人耸了几下肩膀。
那十个人面面相觑,突然间就有一个人说道。
"咳咳,既然常历先生今晚准备休息,那么我们就不打扰到先生他了,不过既然我们计划都做好了,干脆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基本的设施给做出来吧!"
那人言语之间尽是激动,但一旁的另一个人直接给他浇了盆冷水,问道。
"那我们修些什么设施?"
……………
果然,他们又陷入了沉默,其中几个直接倒在地上安详的睡了过去。
"嗯,明天去听常历先生的。"刚才说大话的人躺在土壤上,两手放在胸口,安详且平静的准备睡去,众人心里一阵唏嘘,互相低声交谈了几句,原本打算睡去的十人居然开始说起了悄悄话。
"唉你说,先生明天会带我们去做些什么?"
"呃…会不会是要开始修房子。"
"那修房子总得有素材吧,我猜明天是去砍树。"
"哦哦,有你的,居然能想到这个,变聪明了啊你。"
"聪明……呃哈哈哈!哼,我其实一直都这么聪明,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话说,常历先生看起来好年轻啊,感觉和一个小孩一样,先生他甚至还没有咱们的腰高。"
"那他伸手要教训你的时候你还不是得自己主动蹲下。"
"两码事……"那人嘟囔的狡辩了一句。
夜色缓缓的沉下,真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降临了。
杜米沉着脸坐在地上,他闭着眼,试图小小的休息一会儿,他的儿子已经在地上躺平了,而杜米却不敢彻底睡去,他竖着自己的耳朵,时刻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只要有任何一个族人要离开人群,去到弥莱纳多那里,那么杜米就会不停的压力那个族人,让他回来,就如同他想的一样,所有人碍于杜米的监管,没有一个人出去。
但他这样牢牢的坐在这里永远不是办法。
杜米心里不停的想着,自己要如何重新修建好家园,家园里面有什么?工坊,商市,还要有公会,对!公会。
杜米嘴角挂着微笑,他在心里不停幻想着修建的过程,先是造一个高大的石墙,要比人类的城邦还要高大,然后给城里放上一个又一个房屋,这些房屋里面摆着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屋子里住着的全部都是自己的族人。
然后我们再弄一套货币,人类不是搞什么奥恩吗,那咱们也搞一套,然后我们再弄出集市,让族人们自己就可以和自己做生意。
杜米哼哼的想着,正当他准备再下一步畅想军事时,他突然看见远处有一团光缓缓的向他走了过来,那团光里带着隐隐约约的铃铛声,那一声声铃铛是那样的动人心魂,以至于让人群里所有的牛族亚人们醒来,他们带着好奇与期待的心情看着那团光走近,而杜米的脸色却逐渐的变成阴沉。
那是现任族长弥莱纳多所持有的牛铃,那是族长的象征,那本该属于鲁道-耶洛加尔。
杜米沉着脸,他看着弥莱纳多捧着大大小小的果实走近,弥莱纳多的耳朵上插着一朵萤花,微光照在杜米的脸上,投出一片阴影。
"你来干什么?"杜米没好气的说道,"叛徒。"
弥莱纳多抬了抬眉毛,他不在乎杜米那时刻准备暴动的身体,他缓缓的坐下,杜米在靠近微光后,才发现弥莱纳多身后的光里藏着一群人。
那是拥护弥莱纳多的族人,而杜米身后,则是中立派与不遵从弥莱纳多的族人,一时间,这两个人隐隐约约有了势力划分一般,这在以前明明是绝对不会出现的情况。
那些拥护弥莱纳多的族人跟着弥莱纳多劳碌了一天,脸上都带着兴奋与疲惫两种状态交织的神色,而杜米这边却是坐了整整一天,大多数族人脸上都是无聊的神色。
"吃饭吗?我突然想起来了而已。"弥莱纳多坐在杜米的跟前,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半边果壳,那壳里装着河水,而弥莱纳多从怀里拿出一个褐色的果实,那果实像是水泥状的面包一般,弥莱纳多用手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用力的咀嚼着。
"麦包果的果实,听常历先生说,这是一种抗饥饿能力很强的食物,吃下去后能不停的刺激胃部消化,虽说无法提供营养,但是却能给人提供一种饱腹的错觉。"弥莱纳多喝了口河水,而他身后的人在杜米的身前同样摆上了河水与麦包果的果实。
"你想说什么?"
"总比令人反胃呕吐的酸浆果好。"弥莱纳多咽下麦包果,他摇晃着壳里的河水,淡淡的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杜米微微抬了下眼睛,他傲气的对着弥莱纳多说道。
"我和你这个懦夫不同,当初我们被人类驱逐时,如果鲁道族长将族长之位传递给我,那么我绝对会带着族人们向人类拼命。"
"拼完所有人的命?"弥莱纳多没有反驳杜米。
"至少能让人类看见我们牛族亚人的血气,只要我们不好惹,那么人类就绝对不敢欺负我们。"杜米捏了捏自己的拳头,鼓起自己手臂的肌肉对着弥莱纳多施压,而弥莱纳多怡然不惧,他抹了抹嘴,摘下了自己头上的萤花。
"你认识安德烈,对吧。"弥莱纳多没有目的性的看了杜米一眼,而杜米神色一震,他从弥莱纳多的眼神里看出了鄙视,对,鄙视,那是一种看不起他的神色。
凭什么看不起他?!难道你以为我不敢和人类拼命吗?!
"弥莱纳多,你什么意思。"杜米沉着脸,他盯着弥莱纳多,而弥莱纳多将自己手上的萤花捏碎,很快,弥莱纳多身旁聚集的光消散了。
"我是懦夫,你也一样。"弥莱纳多在黑暗里发声,而杜米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对着弥莱纳多反驳道。
"至少我敢带着族人们重建家园,而不是像你一样去乞求一名人类。"
"重建家园?呵,那你给我说说,你第一步想要做什么。"弥莱纳多有些好笑的看着杜米,而杜米却完全不能理解弥莱纳多此时的自信来源于何处。
"第一步…第一步…哼,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用不着计划。"杜米怒气冲冲的看着弥莱纳多,而弥莱纳多坐在与杜米同样的黑暗里,不同的是,弥莱纳多身后的拥护者们耳朵上都带着萤花。
弥莱纳多喝完壳里的最后一口河水,他坦然道。
"杜米,我知道你在反感什么,但鲁道爷爷将族长之位传给我,那么我作为族长就要对全族人负责。"弥莱纳多看着杜米,继续说道,"我不清楚你之后的想法是什么,但现在,我要带走你身后的族人们,离开你这里了。"
杜米盯着弥莱纳多,恶狠狠的说道。
"你有本事就试试。"
"如果我不试试,那么明天他们就得跟着你挨饿,跟着你啃树根。"弥莱纳多同样丝毫不让,他身后的拥护着们开始拿出一个又一个麦包果,果然,杜米身后的族人们早就因为酸浆果对胃口的折磨与对光的渴求,开始不停的骚动。
"弥莱纳多,你凭什么敢越过我去指挥族人?!"杜米恶狠狠的看着弥莱纳多,他的躯体隐约开始变得膨胀。
"凭什么?因为我是族长!"弥莱纳多同样直起身子,他与杜米的头撞在了一起,而二人呲着牙,互相不停的发力着。
"你只是一个懦夫,族长永远都是鲁道族长。"杜米浑身的肌肉涨起,他的牛尾开始躁乱的骚动,而弥莱纳多盯着杜米,缓缓的说道。
"你也差不了多少,莽夫。"
"那既然你敢说自己是族长,那你敢为死在人类手上的族人们负责吗?!"杜米讥讽的看着弥莱纳多,而弥莱纳多脸色一拧,顿时露出了狰狞且痛苦的神色。
"杜米-巴瑟克!!"
"弥莱纳多-甘迪多尔!"
就当二人准备直接动手打起来时,一个不合群的声音从二人的中间传来。
"打啊,你俩有本事就给我打起来。"
常历的眼眶里带着朦胧的睡意,而他没好气的看着二人,他一只手抱着订装书,一只手提着睡袋,整个人毫无威胁的站在那里。
大半夜的,你们是真的不打算睡觉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