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常历被自己的心跳吓醒,他浑身冷汗的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倒在山坡上睡着了,他竭力翻了个身,发现自己浑身累得不行。
常历挣扎着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的腰上盖着一件衣服,那件衣服看起来是一位少女的外套,常历拿起来,心里判断这件外套应该是弥勒琉斯穿过来的。
连衣裙加短丝绸外套,只能说人类的穿搭审美永远是那么的复杂,维诺穿旗袍还得用两手挂一串白绒,弥勒琉斯的这个穿搭也就不显得奇怪了。
等会………
常历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种撕裂感顿时冲上了他的脑袋,一个疑问冲进了他的大脑。
"维诺是谁?"常历嘀咕道,他想着自己在牛族这边呆了十年之多,从最开始的修建栅栏,修整族群,再到后面与人类城邦建立联系,他可以说是计划书的撰写者,他存在于此的联系是那样的紧密。
这个问题很快就消散了,常历揉了揉眼睛,看着自己身边空无一物,教材,戒尺,还有自己随身携带的[铁字银书],都不见了,而常历呆呆的看着山坡,发现山坡下的孩子们还在不知累的玩耍。
没办法,常历只能支起身子,驱散残留的睡意后走到了这群孩子的身边,那些孩子看到常历走过来后,纷纷停下游戏,跟群团子似的挤着凑到了常历的身边。
一番询问,常历才知道是弥莱纳多和柏琉西过来了,弥勒琉斯跟着父母回去,走之前帮自己收拾了下东西,提前带回家去了。
自己从不离手的订装书[铁字银书]是由柏琉西拿走的,那时候自己居然睡着了,而常历拍了拍裤子,一时间发现自己手里没拿着书还有点不适应,虽说仅仅是有点不适应,但常历还是有点担心,[铁字银书]虽然本质上是一本书,但好歹也是个圣遗物。
事不宜迟,常历只能摸了摸这些孩子的头,快步朝着弥莱纳多家里走去,为了和弥勒琉斯保持距离,他居住在弥莱纳多家旁边的风车里,没有再和弥勒琉斯同居下去。
黄昏很快就来了,常历走在山路上,发现周围的人都没有什么神色,既没有交谈的吵闹,也没有任何肢体动作,但让常历觉得诡异的是,这些人的嘴唇不停的张合,仿佛在不停的与旁边交谈一般,这让听不见交谈声的常历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诡异感,撕裂感。
常历虚抓了抓手,发现怀里没有订装书后,走路的速度又快了几分,他心里嘀咕着说现在的情况最好是自己即将突破的症状。
愚者不同于贤者,是很容易成为疯子的一个职业,或者说好奇心重的学者基本上都有可能成为疯子或者神经病。
神经病……
常历的心里越来越沉,他看着尽头的一家院子,赶忙走了进去,越过门前的花圃,他终于停在了大门边,他伸手叩动了门,而门内顿时传来了弥勒琉斯的回应声。
"来了来了。"弥勒琉斯推开门,她此时正常穿着居家的衬衣与长裤,身上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而弥勒琉斯看见常历后,笑着说道,"常历哥回来了?"
看着那把菜刀,常历不由得眉头一抬,心里的荒谬感又出现了少许。简单与弥勒琉斯寒暄了几下,走进了屋内。
"我回来了。"
弥莱纳多与柏琉西沉默的坐在桌子上,这对夫妻不知怎地,居然沉默的对视着彼此,而常历皱着眉头,一时间发现屋子里的氛围有点怪。
"你说,咱女儿是认真的吗?"
"柏琉西,应该是。"
两人轻声的交谈着,细碎的声音没有传进常历的耳中,但他们交谈时唇齿的跳动,落去了常历的眼里,无声的交谈,这又使得常历头上的冷汗多了少许。
见鬼………
常历擦了擦冷汗,突然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背上,他虎躯一震,害怕的转过头,这突兀的动作同样吓住了他背后伸手的弥勒琉斯。
弥勒琉斯的手里还拿着菜刀。
"吓!"弥勒琉斯露出慌张的表情,她往回退了几步,随后气息不稳的对着常历问道,"常历哥?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呼……"常历揉了揉脑袋,发现奇怪的臆想已经占据了自己的大脑,或许是临近突破的原型,他现在的大脑非常敏感,接受的任何信息都会被下意识的进行恐惧且诡异的加工。
这样不行……
常历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对着弥勒琉斯挥了挥手,解释道。
"晚饭我就不吃了,我有事,就先回屋里休息一会儿了。"
一句话说出来,常历看见弥勒琉斯,弥莱纳多以及柏琉西三人都转过身来看着他,弥莱纳多脸上带着难以描述的神色,而柏琉西依旧没有表情,只有弥勒琉斯,脸上露出了紧张与挣扎两种情绪。
"好。"
目送着常历离开,弥勒琉斯呆呆的拿着菜刀,她沉默的低下头,鼓励自己一般的深吸了一口气,正当弥勒琉斯准备重振旗鼓时,她身后的弥莱纳多发话了。
"那个…女儿啊,咱就是说,你认真的吗?"
"嗯姆嗯姆。"
弥莱纳多与柏琉西看着弥勒琉斯,两人的眼里都是真诚的询问,而柏琉西咕呜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意思是重复弥莱纳多的提问。
背对着她的父母,弥勒琉斯低垂的手合在一起,两只手紧抓着菜刀,而她的脸颊通红,低着头不敢去看他们。
"嗯,我……我认真的。"
弥莱纳多像是有点犹豫,随后支吾了几声,又问到。
"要不,你先试着和常历先生从男女朋友做起?直接求婚似乎有点不大好吧,而且,哪听说过女孩子向男孩子求婚的啊。"
"今天是,你的生日,但是,真的好吗?"柏琉西也凑上来说道,"你,刚过适婚年龄,这样做,好吗?"
弥勒琉斯背对着他们,缩着肩膀用尽全力的,弱弱的点了点头,弥莱纳多与柏琉西看着她,互相对视了眼,各自只能叹了口气。
弥莱纳多没什么好说的,虽说他对常历带着几分尊敬的意味,颇有几分距离,但如果真的说让常历娶走自家的女儿,他心里还是很放心的,柏琉西就更不用说了,她作为母亲肯定是支持自己的女儿的,现在询问,不过是确定弥勒琉斯的决定罢了。
"那,这个给你。"柏琉西走上去,把自己一直没有复原的魔方递给了弥勒琉斯,弥勒琉斯放下菜刀,拿着魔方,心里不知作何感想。
"去吧去吧,常历先生现在应该就在风车里,去吧。"弥莱纳多叹了口气,他欣慰的看着弥勒琉斯,只觉得自己女儿现在是真的长大了,居然当着家里人的面,表达自己想找哪个男人了。
因为是常历,所以弥莱纳多很放心,就像是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那种放心。
弥勒琉斯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甚至连话都不敢说,她深深的看了眼弥莱纳多与柏琉西,心情复杂,随后带着魔方,快步跑向了风车。
月亮出来了。
弥勒琉斯刚走出屋子,就看见天空已经变得昏暗,黄昏已经落下,只剩下点点的繁星与清辉满溢的皓月,她抬起头,看着天空的景色走神了一下。
她发呆了,但只有一瞬。
少女的憧憬与期待在这一刻变为了她奔跑的动力,她在前院里跑着,似乎近在眼前的风车是她所追求的尽头与远方,她的心就像是颤动的火苗,在风里孱弱的摇曳,等待着薪柴的拥抱。
她哈出白气,在冰冷的夜里走向了风车,她开始捂住自己的胸脯,压抑住自己的决心,消弭掉自己的冲动,她的欲望沉淀,但所思所想的爱人,仍然存在于她的脑海与现实。
她推开了门,就像是推开了自己的心房。
"常历哥………"弥勒琉斯抬头看向楼梯的尽头,那里的房门没有关闭,浅浅的光烛从顶上撒下,她走上台阶,一步又一步的向着顶上靠近。
她到了。
常历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铁字银书],而他愣神的回头,匆忙的合上书,带着歉意的说道。
"你怎么上来了?"
"…………"弥勒琉斯一只手放在胸上,另一只手抓着自己围裙的边缘,捏出一片褶皱,她沉默,常历背后的皓月泼下月光,紧张的心跳被月光点燃,她看着常历,眼里深沉的感情就好像她是在看着以后的未来。
"怎么了?"常历问道,他发现弥勒琉斯的状态有点不大对,肩膀在颤抖,手指捏得发白,而她的脸更是潮红,嘴唇像是要咬出血一般。
弥勒琉斯缓缓的走近,一步,两步,常历站起来,发现弥勒琉斯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目睹着弥勒琉斯向自己走近,三步,四步。
他们靠得好近。
一股麦穗的熟香,常历低头看着弥勒琉斯,发现她的头顶都快凑到自己下巴这里了,常历低着头,看不见弥勒琉斯的表情,闻着她的发香味,常历的心里也变得手足无措了起来。
十年,仅仅是陪她度过了十年而已。
常历抬起手,想按住弥勒琉斯的肩膀,但孤男寡女的夜色之下,他连触碰弥勒琉斯都需要莫大的勇气,常历口吃的想询问什么,但当他还没吐出一个完整的字。
………
弥勒琉斯便抱住了他。
常历先是感受到了两团柔软的挤压,那份旖旎倒进他的胸膛,而一双手臂穿进了他的腰间,常历的大脑先是死机,随后就是一股缠绵的力量抓住了他,他感受到从背后以及胸前传来严丝合缝的贴合感,弥勒琉斯饿的两只手抓着他的背后与腰间,手臂更是贴他的背部,胸前是少女灼热的心跳,扑通的心跳声通过骨传导进入了常历的身体。
常历,地球online单机二十六年加异世界单机十八年的资深玩家,第一次感受到了拥抱,这份拥抱里带着爱意,这份爱意里又带着沉淀香醇的时间。
弥勒琉斯的头埋进了常历的肩膀,她的牛角抵着常历的下巴,而常历瞳孔地震,他的手愣在半空,弥勒琉斯的心跳就像是比神明更有力的长矛刺穿了他的思考。
蓦地一瞬,常历想起了前世里看到过的许多情话。
月色很美是谐音,数字520是谐音,余生请多指教是隐喻,此生非君不可同样也是隐喻,这多是一件荒谬且可悲的事实。
因为在常历的记忆里,爱与喜欢都是含蓄的,羞涩的,像是露水,也像是昙花,所有的情话都是不敢明说的暗示,所有的爱意都藏在精妙的话术之间。
或许仅仅只是喜欢的话,就已经不能让人理解喜欢了,但仅仅只是喜欢,又有什么问题?
那一刻,常历听见了,少女像是要在他的怀里融化,他感受到少女的骨头像是酥了一般,正当弥勒琉斯要无力的倒下时,常历搂住了她。
弥勒琉斯的手挂在常历的背后,而常历接住了她。
常历总说弥勒琉斯在装纯,在装可爱,他总觉得弥勒琉斯那呆呆傻傻的模样不合自己的胃口,因为他觉得纯情又不是什么很有趣的标签。
男人喜欢懂事有趣且有才艺的女人。
而女人则告诉男人,暖男排在狗后面。
一无所有的深情在快餐化的情情爱爱中,一文不值。
但弥勒琉斯就只是一个单纯的少女,她说不来情话学不来暗示,她甚至说不出月色很美更说不出小女余生有幸,她仅仅是抱住了常历,用尽了全身力气,告诉他。
"我喜欢你,我可以结婚了,常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