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一个白发少年顶着湿透了的身体缓缓的走着,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浑身上下全是海水的腥臭味,他仿佛毫不在意自己的窘境,饶有兴趣的在此处走着。
此处,是天界,神明居住之地。
而他,到底是不是祂?
"嗯?"白发少年突然心有所念,他伸开手,看着自己手中逐渐开始皲裂出缝隙,他若有所思的念叨着,"隐者要醒了?嗯,也对,我可爱的敌人们也不是没有留下些什么。"
癫神………
他露出淡淡的微笑,继续在天界行走,他走过被放牧的日月,走过被圈养的群星,最后,踏进了一个深沉的漩涡之中。
所有的事物都仿佛没有看见他。
漩涡之内,是一位邪神所居住的空间。
他拿折扇拍打着自己的掌心,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周围的抽象邪神们。
傲慢,堕落,涩欲,与空虚。
这四位邪神所象征的气场涌现在他的身边,而他点了点邪神的数量,最后停在了涩欲的那一块,他拍了拍手,对周围疯狂的灵触们置若未闻的走了进去。
刚踏进涩欲的领域,癫神就听见了无数痛苦且欢乐的呻吟,他低下头,看向周围堆成山的女人,这些女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体无完肤,血痂就像是她们的衣物一般护着身上的数个点位。
他踩着这群柔软的身体,慢慢的靠近一个还活着的人,他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在不停的抓挠自己的身体,吐着舌头,翻着白眼。
"你来了………"
一个贯穿领域的声音到达了他的身边,而他不为所动,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不断走向死亡的少女,他问道。
"这一次的分配,你是混沌?"
"这里是邪神的领地,你应该是长了眼睛的,不是吗?"
一条巨大的丑鱼裹挟着大量粘稠的绿色脓液游出了黑暗,祂的身体是那样的庞大,就如同深海之中的巨鲸。
涩欲邪神。
"我还是怀恋你是秩序涩欲的时候,那时候你还是个身娇体柔易推倒的小萝莉,真是可惜。"
"神明的形象不可被定义,我们只不过是被划分势力的可怜虫罢了。"那条丑鱼在他的身边游动,不停的呢喃着,"那时候我属于秩序,那么我只需要给他人带来身体上的快乐就足以让我获得足够的神力,但现在不同了,我被分配进了混沌,混沌是疯狂与邪恶,所以我无法为他人带来快乐。"
"但我看这个少女笑得很开心啊,看她这表情,都快乐死了。"他笑嘻嘻的指着那个要把自己抓成条状的少女,没良心的说道。
"我只不过是扭曲了她的精神,让她认为残害自己同样也是享乐的一种。"涩欲游动,而他默默的观望四周,发现周围就是一座又一座的肉山。
"有多久了?"
"时间对你没有意义。"涩欲毫不在意的说着,"你来找我如果只是为了叙旧的话,那你可以走了。"
"呜呜呜,好绝情啊。"他拿折扇拍了拍掌心,最后看了眼这无边无际的肉山,无数的声音在这个虚无的空间里荒诞的回响,明明是让人心潮澎湃的呻吟,但在齐声的传导下,显得那样的邪恶与诡异。
他闭上眼,乐呵呵的说道。
"涩欲小姐,需要帮忙吗?"
"………"
咕呼呼呼………
巨大的鱼身压在肉山上,而涩欲饶有兴趣的问道。
"只要你能让我摆脱着丑陋的鱼身,让我做什么都行。"
"成交。"他啪的一下打开折扇,回头盯着涩欲,而涩欲的身体开始融化,大片的绿色脓液开始蒸发,漆黑的毒气开始在天界蔓延,而癫神,存在于其中。
"我要送我老乡一份大礼,希望他能喜欢,也不知道他猜不猜得到是我干的,嘛,异世界嘛,不好好玩开心点怎么行。"癫神扇动着折扇,而他身后的毒物里,一个衣不蔽体的粉毛萝莉缓缓的爬出,脱胎换体的涩欲看着自己那引人犯罪的身体,若有所思的笑了起来。
"还得是你啊,真没想到,你居然还真的敢嫁接一位邪神。"涩欲摸了摸自己身体,饶有兴趣的问道,"嘛,不过只是把这些混沌的邪神力量送了出去,我倒也无所谓。"
"那我可就多谢你一句了。"癫神合上折扇,缓缓的离开天界,而整片肉山开始崩坏融化,那些呻吟很快就转换成了痛苦的咆哮与哭喊,但涩欲与癫神根本就不在乎。
祂们离开了,在最后一刻,癫神拈动手指,撒下了水晶的碎屑。
"老乡啊,可别恨我哦。"
……………
天界之下,人间之中。
进入现实的常历捂着自己的胸口,他发现有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在通过自己身上的水晶嫁接进自己的身体,这股力量的位阶极高,连自己的[铁幕]都无法完全隔绝,他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肚子,发现这些水晶已经完全缩回了自己的身体内。
"咳!!咳……"常历又呕的吐出了一口海水,他神色冷漠的看向地上散落的[星之金六],心里止不住开始骂街。
常历挣扎的爬到弥勒琉斯的身边,将手按在弥勒琉斯的手腕上,很快,睡梦中的弥勒琉斯呕的一声也吐出了无数的海水,常历依法炮制,依次排出了弥莱纳多,柏琉西与弥勒琉斯三人体内残余的污染。
最后……
常历趴伏在地上,看着风车窗户破开的一个大洞,而地上露出恐怖的抓痕,仿佛是一只猛虎被什么不可窥视的恐怖给抓走了一般。
行李箱没了…大笨被抓走了!!
常历皱着眉头,他爬到了鸽子小姐那一滩地方,捏碎鸽子小姐最后完整的那点身体,打在地上,用手指写下了一句话。
"你踏马早就知道了?"
这句话是在问秩序,眼前的各种事情是否仍然处于他的布局之内,自己的身体被嫁接邪神,弥勒琉斯的精神体不知有何后遗症,而弥莱纳多与柏琉西的后续人生会不会再度出现癔症。
"我蒙的。"
…………
常历冷着脸,长长的吸了口气。
"你搞我?"
"我没有。"
"癫神的实力不是只有一成半吗?凭什么祂可以进入现实,还有,为什么涩欲会与祂为伍。"
"别发癫,你就当做这些没发生过就行了。"
"你踏马?"
"没必要在乎他人捏造给你的记忆,尤其这是外神赠予给你的东西。"
"记忆就象征着一个人的灵魂!一个人的记忆不可被扭曲,一个人做什么想什么都是有规定的,那是人设那是原则那是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定义!"
"还不是神明的玩具。"
"有意思吗?!!"
常历狠狠的砸在地上,他发了疯的盯着地上的血迹,而血迹上缓缓的回答他。
"欢迎来到外神的世界,我的隐者。"
"你觉得你很幽默?"
"至少就你现在的模样可没办法指责我。"
"癫神借着我进入了现实!而这都是你送给我的茶杯导致的!你根本就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我没有,你更没有!!"
"不要推卸责任,你的自大同样占了绝大部分。"
"那你等责。"
"我无所谓。"
"你踏马!!!"
常历红着眼,仿佛是要隔空质问秩序一般,一种无力感冲上了他的大脑,不停的撕裂着他,而他捂着自己肚子,残余的污染再一次开始洗刷他的身体。
他突然感受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寄存在了他的身体,并且如同胎儿般开始在他的身体里颤动,常历拧着脸,他的手指深深地嵌进了地板里。
冷静……冷静……我不能疯……我不能………
常历两手抬起,狠狠的抓住自己的脑袋,他的指甲挖穿了他的脑袋,而他发出粗壮的呼吸声,大声的质问自己是谁。
"也许,这对你的生活而言不是一件坏事。"
看看你吧……
常历睁大双眼,他的瞳孔里开始分裂出新的眼睛,而他试图抓破自己的脸,但始终没有做到,他用尽全力的发动自身所持有的超凡力量。
故事不能如此发展,收回来……收回来………
常历感受到一股崩溃的气息在像自身靠近,越是超越身体的极限,越是能体会到身体将在何时瓦解,他此时突然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一瞬间,求生的欲望冲进了他的大脑。
假的……都是假的……什么异世界…什么地宫副本,都是假的……谁是真的?谁是真的!!
咕咚……
常历突然感受到无尽的空灵,他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手不是自己的手,脚不是自己的脚,他愣神的看向自己的肚子,突然癫狂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生了!生了!!哈哈哈哈!!"
又是假的,又是幻境,我看见的都是什么,都是什么?!!!
风车……什么风车?这里不过是一个房间。
一个被血肉枝条生长充盈的房间,而常历就是填满这屋子的大树,他的身体变为树干,手臂化作枝条,深深的抓透了整个房屋,在月光的照耀下疯狂的生长。
"秩序也是假的?不不不,刚才与我对话的秩序是假的……啊?那楼梯上的弥莱纳多也是假的?谁是假的?谁是假的?哈,哈哈,哈哈哈!生了…生了!!"
常历蠕动自己的脑袋,他的脖颈足足有两米长,他像是被污染的神话生物一般看着底下,弥勒琉斯已经腐化成了一头白牛,身后的弥莱纳多二人也变成了巨大的花簇。
疯子,哈哈,我成疯子了……哈哈!
常历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下巴了,他的舌头垂在空中,终于,他的眼睛露出了少许的清醒。
他的腹部已经破开,爆出了无数的果实,而果实覆盖下,一套发光的杯具吸引了他。
[星之金六]。
"假的,都是假的,哈哈哈。"常历真的疯了,他已经不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了,但在那最远方,一只鸽子露出了人性化的,可悲的神色。
"我主啊……这是何等可悲的景象。"
据说克苏鲁神话中,大部分主人翁的结局都是以疯狂,精神疾病而落尾,可悲的调查员被精神病院关闭,那么,我们就不好奇吗?
他们是怎么疯的,他们又在与外神的接触中看见了什么?
真的不可说吗?真的不可见吗?
常历摇曳着脑袋,他看着自己那如同枝叶般的手臂,露出了痴傻的笑容,他嘿嘿的笑着,随后缓缓的垂下,低沉的自言自语道。
"死亡会是真的死亡吗?真的不是新的轮回吗?我该怎么样才能活过来……我到底是这棵树,还是曾经的那个人……无罪轮回…哈哈哈……无罪轮回……是你啊……是你啊!!!"
常历的眼睛突然出了疯狂,他的身体开始汹涌的燃烧,他体内暗藏的水晶开始不停的暴动,他开始抽挞他所见的一切,而远处的鸽子看见后,露出了极为惊讶的表情。
"所有的世界都是世界,而我所在的世界便是[视野],除我以外皆是虚伪,我是真的,我是真的!哈哈哈哈!癫神,癫神!!你以为……你能……杀死我!!"
那一刻,常历腐烂无踪……
而在那最原初的时间里,常历睁开了眼睛。
他坐在床边,手里是一个镀金的茶杯,床边是睡着了的弥勒琉斯,而木箱子上,是盯着常历目不转睛的鸽子小姐。
弥勒琉斯仍然是亚人的身体,而常历手上的,正是[星之金六],他手上金色的茶杯缓缓破碎,旁边的鸽子正要惊讶的发出声音,但很快,房间门口楼梯之下,传来了弥莱纳多的声音。
"常历!我把饭菜给你拿上来了昂!"
弥莱纳多捧着饭菜,脸上的高兴肉眼可见,他要和常历好好聚一聚了,因为多年未见。
而常历看着地上的茶杯碎片,神色阴冷,他摸向自己的胸口,那胸口上增生出了水晶般的角质,而后他默默的对着鸽子小姐说道。
"告诉秩序,癫神已渗透大地,我已全力拖延祂的前进,希望你主能有自己的打算吧。"
鸽子小姐脸上顿时出现崇拜的神色,她鞠躬,随后真诚的说道。
"不愧是您,隐者先生。"
而常历疲惫的看着弥勒琉斯,他将手放在弥勒琉斯的头顶,缓缓的抚摸着。
原谅我拒绝你,弥勒琉斯,我是一个时刻会爆发危险的疯子,很多时候我都会想,如果我没有踏入神明的圈子,我在异世界的新生会是什么模样。
也许没有伟力,我这辈子都会是个三流冒险者,为了生计而奔波公会,但也正是因为伟力……我不敢在这里爱上任何一个人,害怕自己会伤害到对自己足够重要的人。
对不起……我不该回来找你的……
我终究没有做好一个前任该做的任何事……
而弥勒琉斯熟睡着,也许这个[世界]里的她只是在常历的身边睡着了,但她……也许这一生都没办法再靠近常历半分。
幻想里陪常历长大的弥勒琉斯也好,被邪神控制暴露欲望的弥勒琉斯也好,她在常历的眼里永远是弥勒琉斯,永远是无法触碰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