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的意图于你无益,终有一天你要后悔的。”
“生于黑暗便永远与光明为敌,而你就是不明白。”
“可你非要固执下去……好吧,在后来者到达之前,我只能与你道别了。”
“我这冷血孤僻的可怜女儿啊……”
星光消散前的闪烁,此刻又充斥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记忆,犹然还在沉睡之前,那个不知是黑夜还是白天的日子里。
待冰凉的肌肤有了触感,体温一点点回升,打颤的睫毛昭示着机能的恢复,苏醒便追逐了死亡,姗姗来迟。
这本就是一场循环往复的梦魇之旅。
迎接她的,是新的喧闹。
“所有人给我站一边!整个漫展最帅的只有我布莱泽的皮套,都看到没?!”
“我就知道每次奥特漫展都会出一群迪迦,让你穿evil没错吧?快找个复合迪好让我拍照呗。”
“滚,我不磕e迪。”
“那个赛罗的手办好好看,咱们买一个吧!”
“让我看看有没有神圣的盖亚阿古茹啊……”
“我的妈怎么有人会穿魔格大蛇来啊?喂,皮套里的大哥,你不热吗?”
卡蜜拉在漫展不起眼的角落里醒了。
嘈杂声直往耳朵里灌,音响的动静与地板共振,望着面前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奥特曼,虽然意识告诉卡蜜拉这都是人扮的,她还是免不得在原地愣上大半天。
尤其是各个角落与人们合照的“迪迦”,看起来扎眼又诡异。
……什么情况。
头脑一片混乱,看见这场面更乱了。
记忆碎成了烂瓷片,她突然不记得自己苏醒前遭遇过什么了。
脑中不停交织着的清晰画面,是那只对着她放出金光的手,以及那光芒引起的身体石化——手脚僵硬,皮肉一阵痛楚,窒息感涌上来将她淹没,只能不可置信地眼看着他亲手将自己封印。
面前这些就是他宁愿背叛密友也要亲自守护的低等生物,三千万年了,只是发展到这种程度,做着毫无意义的事情……
她恰好在正开得火热的奥特漫展上醒来,各种扮相的人类反使她感到恶心。
同时她也不得不留心,这些“奥特曼”与她印象中的外形都大相径庭,居然还有几个女人和她打扮一致,化着与她相似的妆。
她越看越觉得奇怪了。
一个女人扭头看见了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噔噔跑了过来,见面就热情地打招呼:“姐姐你好,你的仿妆也好漂亮呀。”
随即扭头,嘟起嘴问那男人:“宝宝,你说我们两个哪个仿的好看鸭~”
恶心。卡蜜拉无视他们走开了。
谁料那年轻女人扯着男人跟了过来,笑嘻嘻地转到她面前:“好没礼貌的美女姐姐,没关系,可以和你合张影吗?”
男人打量了她几眼,开口极认真地说:“我觉得她cos得更像,而且比电影给人的感觉更惊艳更有神性,看一眼就忘不掉的感觉……”
“噢?”女人忽地垮下脸,不悦地轻声接道,语气已有几分危险。
“就是觉得很符合设定,居然有人玩cos能超越原作……”
“你再说一遍。”
听到女友变冷的声音,男人突然闭了嘴。
女人松开他的胳膊,径自走了,口中嘟嘟囔囔:“连说话都不会,宝宝我不要你了。”
男人“哎呀”一声,懊悔地抬手锤了锤脑门,加紧步子跟上去道歉赔罪,宝宝长乖乖短的忙哄女朋友。
“对不起啦宝宝,你知道我是个奥迷,好不容易说动你来这儿,我刚才就,就代入感太强了你知道吧……”
“啧,”女人斜眼瞥着他,“你说,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瞄向身后的卡蜜拉。
“你好看,你最好看,你仿的卡蜜拉是最漂亮的……”
可是女人仍然没有理他,男人刚准备多说几句,就被她捂住了嘴。
“嘘,”她示意着卡蜜拉的方向,“有戏看。”
“戏?舞台剧?”男人闻声也扭过头去。
细看,便知哪有什么戏,是猫在角落的一个中年人正对着卡蜜拉偷拍。
卡蜜拉看到展柜里自己的手办彻底迷糊了,她不记得人类有制作过关于她的雕塑。
这对情侣默默看着那个中年人从怀里掏出手机,贼头贼脑地看看四周,只当小情侣是在看旁边的coser,他悄悄绕到卡蜜拉身后。
女人小声笑了,对男友说:“这不比幼稚的打打闹闹有意思?”
男人不好再和她争,只是撇撇嘴:“我们这样也不太好吧,当作没看见也就罢了……”
中年人将手机的大半藏在袖子里,身体微微挡着,借人多之势侧过身,摄像头伸向卡蜜拉的裙侧……
“怕什么,”女人靠在男友身上,“你看她对咱们那态度,长这么漂亮,我想她恐怕也是什么小……”
“唰”的一声风响,只见一道金荧荧的光闪过,偷拍者从展柜边飞到三十米开外,一头撞上硬实的墙壁,“噗叽”一下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方才的话还没说完,女人先是被动静吓了一跳,随即看到这一幕便转而惊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卧槽!”她瞬间花容失色,张着嘴瞪着眼满目惊恐,眼睛只在偷拍者身上停了一秒就魂不附体地转过头来,抖着嘴唇颤巍巍地拖着男人的胳膊往回走。
血混着别的什么东西从地上那人的身下渗了出来,长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这时以为这是节目表演什么的。
这块手办专区本来就人多,如此大的动静眨眼间就引发了骚乱,尖叫声此起彼伏,盖过了音响嘈杂声。
“怎么了怎么了里面人疯了?”
“杀人啦,别挤我,跑啊!”
“不是你们知不知道我看见她手……她胳膊……”
“什么你呀他呀的,哎,我要摔了!别挤!”
“这应该是梦吧,我见到真的了?!!特么的奥特曼杀人了,逃命啊混蛋们!”
卡蜜拉的周围逐渐空旷起来,她没用正眼看一个人。
穿着花里胡哨皮套的人们逃得何其狼狈,她不想污染眼睛。
但,她对于人类仇恨而厌恶的感觉从未变过,此时这种感觉正逐渐加深。
她没打算停手。
黑色衣袖下,金光逐渐汇聚,不过那看似纯净的光竟也能显出混沌的气息,泛出一股邪气。
这一甩手,长鞭横扫了一排展柜和……一群落在后面的人。
血花四溅,一如她眼中的狂放。
“你早该信,人心不值得信任。”
她喃喃着,一下又一下地挥起光鞭,人们的哭喊声逐渐高涨,墙壁也爆裂开来,只听轰隆声乍起,五分钟前还欢乐热闹的漫展转眼成了烟雾尘起的废墟。
染了半边红色液体的银色发饰掉落在地,发出塑料敲击石头的声响。
啊,刚才那对情侣也死了吗?
她想,然而并未试图寻找那脏兮兮的仿制黑色长裙。
“看到我做了这些,你会生气吗?”
直到地面都被鞭挞到满是石头碎块,警车的声音逐渐临近时,她才收起光鞭。
刚刚挣脱时空束缚的困兽,用短短几分钟发泄了自己压抑已久的愤恨与孤寂。
人类如同蚂蚁,死多少也不值得在乎,不过,我知道你是很关心他们的。
所以出现吧,我的爱人,为了人类的利益来与我较量,好让我再见见你……
……再杀了你。
她随即离开,来到郊外的树林之中,这里没有人类。
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树下,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只手抚上额头,试图整理乱得不能再乱的思绪。
这里不是露露耶,她为什么醒在这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呢?
还有那些奥特曼模型是怎么回事……
打结的记忆露出了隐藏的线头,她无意中抓住了它,本以为可以想起事件的始端,哪知紧接着的竟是心脏的猛然剧痛。
她毫无防备地向后倒去,倚身靠在树干上,眉间顿蹙,一只手紧捂着心口,痛得弓起了身子。
心脏如针扎一般刺痛,似乎血液已经通过针孔顺着流了下来,她甚至听到了滴血的声音,就在耳边回响着。
过了不知多久,总之是度秒如年般熬了好一阵之后,疼痛终于停止。
身上微凉,才觉冷汗沾湿了衣裙与头发。
同时,她的记忆也就此恢复了。
在露露耶的苏醒,与他的会面,以及那最后一战……
对了,自己不是死了吗?
这次哪有人让她陷入沉睡,她已经被他杀死了啊……
“有人复活了我,”她自言自语道,“是谁想要利用我?”
“我早就被他亲手……我为什么……谁?”
“我连安眠的资格都不配拥有了吗?”
“其他人呢……达拉姆?希特拉?”
她呼唤似的轻声说道。
一种陌生感将她包裹,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里不是她原本的世界。
“达拉姆,希特拉?”
新的寂寞与空虚从林子深处钻出来,她切实感受到了。
她单手扶着树干,慢慢蹲坐下来。
能够想起一切,反而让她那次的苏醒与死亡更加刻骨铭心。
她依然想要挽回他,依然怀抱着一线希望,可三千万年来让她又爱又恨朝思暮想的人就这样再次扔下了她。
那个每每出现在她记忆深处的人,最终无论如何也留不住,她与他一同筑起了高不可及的爱情高台,而那高台却化为黄沙,随着他的离开而缓缓坍塌。
想起大古警惕的眼神,居间熟悉的做派,还有丽娜……
心脏仍然痛着,刀割般淋漓。
最后一声轻唤与旧日相比,何其孤独无力。
“迪迦。”
抑制不住的一行清泪顺着泪痕流下,落入微微蜷起的手心,毫无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