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缕情思

作者:班先生 更新时间:2023/6/6 12:21:22 字数:9962

午后,屠贺的小店一如每时每刻一样冷清,外面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在这里,一点风都没有。他搬了个小凳走出门,坐到窗下。隔壁的老沈头在窗下已经昏昏欲睡了。

屠贺的小店开在伊恩市旧城区的老胡同里,这个小区挤满了在铁路和电厂工作的工人家属。因为在铁路的左侧,所以这个区也被称为道左区。铁路的对面是更现代化更繁盛的伊恩,那里是数字科技、医药公司的地盘,高楼林立,灯火辉煌。而他身处的道左区由破败拥挤渐渐变得萧条冷清了。

路边歪歪斜斜的老杨树,让屠贺再次陷入回忆。

他记得很清楚,他和厉娜一起选择了这里,并在这里开了这家电脑耗材和装配商店。但是他清清楚楚的记得这棵柳树,这个小店,就连这个邻居都应该属于另一个城市——H市。但是他们却真真切切的在这里——伊恩,除了厉娜。

那件事之后,他不能像胖子一样接受了一切都是跨越亚空间产生的记忆混乱,他现在仍能感受到被厉娜紧紧拥入怀中的感觉。

他努力适应新的现实,接受胖子从只会砍传奇的废柴变成旧城区飞车圈儿的传奇,并且,竟然还有了莉莉那样的女朋友。索性他把两间卧室中较大的哪一间让给了胖子和莉莉。然后他就发现令人尴尬的,两间卧室之间的隔音异常差,他不是为了听到这些而尴尬,而是为了他和厉娜天翻地覆时胖子同样在这个小卧室听得真切而尴尬。可是,此时此刻,厉娜存在过的现实也变得模糊混乱了。

“哎,丑鬼……”老沈头似乎刚从冬日暖阳下的瞌睡中清醒过来,“离我远点,你坐在这里连苍蝇都不敢往过飞。”

“老沈头啊,你有个把月没开张了吧?”

“我老人家自由妙算,”老沈头吹着自己稀薄的山羊胡,“今晚、明天、最迟后天……准有大生意上门。”

屠贺懒得理这个老骗子,提着板凳返回店里。

胖子从卧室打着哈气走出来,“我去找沈老头算算今天运气怎么样。”虽然能赚钱了,但仍是那个游手好闲的胖子。

屠贺也懒得搭理他干什么,“厨房里还有个蒸熟的地瓜。”

胖子叼着地瓜去找沈老头了。屠贺从窗户看出去,胖子掰下来没咬过的半个地瓜分给沈老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

吃完地瓜后,胖子跑了回来。“快换衣服,沈老头说咱俩宜出门……”

“你没告诉他,冬天在外面睡觉容易冻死吗?”

在胖子连拉带拽下,屠贺陪胖子去了临近铁路的综合商场。两人在超市买了些蔬果后,就愣愣的坐在快餐店的窗口边休息,屠贺问胖子,“沈老头今天真说宜出门?”

胖子笑了,“沈老头说你今天能遇到桃花运。哈哈哈哈”

屠贺懒得理胖子,一边喝可乐一边把视线转移到窗外。快餐店对面是个大滑梯,此时正有一个穿着考究的三四岁小男孩儿从滑梯上滑下来。“如果……我和厉娜的孩子……大概也应该这么大了吧!”现实不但夺走了他的爱人还夺走了他的时间——好像只有他自己产生了这种记忆混乱,尽管医生和大家都告诉他根本没有什么厉娜,但是他觉得一定有,即使这个世界没有,那他的生命中一定也有这样的一个女人——她从滑梯后侧绕出来,绿色短款羽绒服下黑色的小裙子包裹住的形状大小都恰到好处,清丽的面容配着自然蓬松的短发,她背对着屠贺蹲下来,接住了滑下来的孩子,随后温柔的弯起眼睛,小巧的嘴微微勾起……

屠贺竟看得痴了。

数片雪花落在了女人的头上肩上,更多的雪花落在地上……女人察觉到下雪了,抱起孩子走进快餐店。

屠贺的目光也一直跟进了快餐店。

胖子拍了拍屠贺的肩,“让沈老头说中了,上吧!”

“可是……”

“直觉告诉我,她是单身。”

“怎么会?”

“去问问就知道了!”

“我可不去。”

“我去”

胖子迎着女人走了过去,屠贺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胖子简直太胡来了。

女人露出温柔的笑脸和胖子聊了两句,然后转向屠贺,脸上明显露出一瞬间的错愕,随后收拾好了表情,牵着孩子的手向屠贺走了过来。

“你朋友说你想送我们孤儿寡母回家……”

屠贺赶紧慌乱的介绍了一下自己。女人被他的窘迫劲儿逗乐了,“我是片桐,叫我小圆吧。”

小圆是一个单亲妈妈,4年前,她丈夫失踪了,留下她和襁褓中的孩子,她独自把孩子养大,她此刻面对屠贺的又秃又长的脸,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屠贺向小圆的儿子做了一个鬼脸,那孩子咯咯咯的了起来。并主动向屠贺挤了挤眼睛。

“我儿子,俊雄。”

屠贺伸出手,俊雄很配合的给了他five。

看着两人的互动,小圆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等到俊雄吃上东西后,小圆转向了屠贺,“如果……我这个月刚刚决定给孩子找个爸爸,没想到……”

“没想到是这么丑的男人吗?”

小圆仔细端详着屠贺的脸,“是有些丑,但是多看几眼就不会觉得那么丑了。”随后对屠贺露出温柔的笑容,“……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我是单身而向我搭讪……或者你根本不在乎?”

“不……不”屠贺被这个复杂的问题搞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只是为你着迷,搭讪的事是我自作主张的。”胖子适时走过这边并帮屠贺解了围,并拿起一旁的头盔走了。

听说为自己着迷后,小圆看向屠贺的眼神竟多了一分羞涩。

屠贺永远不会想到他居然能和一个女人这样面对面坐着说话,除了无法确定是否真的存在过的厉娜——并且饶有兴趣。

屠贺把小圆母子送回家,并约定好几天后的约会。

屠贺返回店里,胖子和莉莉坐在沙发上等他,“hi,大情圣,你打算怎么和希拉交代呢?”

“希拉?”屠贺一愣,“我有什么需要向那位大小姐交代的吗?”

切换话题后,屠贺和胖子借摩托车,“借我骑摩托,我那辆汽车差不多需要收拾一下外观了。”

胖子笑着把摩托车钥匙扔给了屠贺,“恰恰相反,我觉得它的样子刚刚好。”

胖子起床时,屠贺已经走了。看着给屠贺准备的头盔还在桌子上放着,胖子愣了一会儿神,从厨房拿了半个地瓜送给门外晒太阳的沈老头。

沈老头吹了吹稀疏的胡子接过地瓜,“胖子啊,等老夫过几天有客户了,请你喝酒,喝好酒!”

小圆把孩子托给了闺蜜照顾,然后痛痛快快和屠贺玩了一天。

看完电影吃过晚饭后,屠贺骑着摩托车把小圆送回了家,互相道了好几次再见后。

“孩子应该睡了,要不……进去坐坐?”

面对小圆的邀请,屠贺一瞬间害羞起来,吱呜了好一会儿,最后下定决心,“……好吧,就坐一会儿!”

然后看到小圆给了他一个调皮的笑容,随后关上了门,从门缝里传过来,“我后悔了!”

屠贺挠着头退回到摩托车边,黑影中一个身影猛然暴起,一棍子打在屠贺油亮的秃顶上,血瞬间蒙住了屠贺的双眼。屠贺伸手抓住再次打来的木棍,一把抓住对方的脖子。

勉强看清对面是个样貌清瘦,留着杂乱长发的中年男子。吃了屠贺一拳后,他的鼻子嘴角都流出血来。躺在地上或许已经站不起来了,只是用恶毒的眼光瞪视着屠贺。

屠贺擦了擦头顶流到脸上来的血,顺手解开了卡的他有点儿喘不上气的衬衫,看着白色西装袖口和大襟都沾上了血渍,屠贺有点儿心烦,“你他妈谁呀?”

提起男人的屠贺猛然感到身子一麻,然后就看见男人手里的便携式电击器,裸漏在外的两个金属端都抵在自己的手臂上。

男人向着麻痹的屠贺裆部又踹了一脚。

屠贺清楚的感觉到这一脚,真实的痛觉传递到大脑时,他也同时感知到了自己的身体——他从电流的麻痹中迅速恢复过来。

就在男人还想踢打他时,他一把抓住男人手臂,然后一个过肩摔把男人仍过了马路边的地矮树丛。屠贺看着身上撕破沾污的白色西装上装,低声骂了一声,绕过树丛再去找男人,发现他已经逃了。

第二天,屠贺戴好头盔去干洗店处理了脏污和腋下撕裂开的西装。几百块钱的洗衣费让他觉得一阵肉疼。“再没有什么生意的话,下次和小圆约会恐怕就要动那笔钱了啊。”

那是他漫长战斗多次出生入死、失去自我失去厉娜失去一切的唯一补偿,他还不想动那笔钱,可是伊恩这个他名义上生活了半生的城市,一如几年前他第一次在这里醒来时一样陌生。

返回店里时,门口的沈老头依然无所事事的晒着太阳吹胡子玩。胖子看到他戴着头盔,露出诧异的目光,屠贺摘下头盔,露出头顶上缠着的纱布。“昨天遇到个疯子……”

胖子打断了他,向里面指指,“你有客人。”

店的最里面,椅子上坐着一个长发在脑后随意梳了个短马尾,身材并不高大的中年人,脸上最显眼的是鼻子脸颊上大面积的淤青和红肿,纵使如此,也能看出是个相当英俊的男人。

不等屠贺发作,男人像主人一样示意屠贺坐到对面。

“我是片桐拓,小圆的丈夫!”

屠贺像做了坏事被抓住的孩子一样乖乖坐到对面,“你是,小圆的……丈夫?”

男人又露出那个怨毒憎恨的眼神盯着屠贺。

“哪怕换那边那个死胖子我大概也安静的退回到你们注意不到的暗处……你觉得你这样的丑脸配得上小圆吗?”

屠贺低头接受了男人的批评,他比谁都知道自己的眉眼、秃顶加佝偻的身姿——怎么也逃不出丑的范畴。

男人和小圆是青梅竹马的朋友,上学、恋爱、结婚、生子,一切都顺利的发展着。直到四年前,拓卷进了一件可能危害到他自己和家庭的事件,不得不隐姓埋名,抛下一切生活到黑暗中。四年来他不敢露面,只敢在夜里偷偷的从远处向妻儿看一眼。没想到在前一个晚上看到了屠贺和小圆的亲昵互动,才一时冲昏了头脑袭击了屠贺。

“我知道这不是办法,我已经接受了小圆会找个男人,作我妻子的男人、我孩子的父亲的现实。但是,你……”拓轻声叹了口气“太丑了!”

被数落丑,屠贺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有些惭愧,他低着头连连称是。反倒弄得拓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你今天……?”胖子走过来打破沉默。

“我是来道歉的。”男人好像忽然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把翘起来的那条腿抖了起来,“我调查过你俩,他是旧城区地下摩托改装界的传奇。你呢,和前代‘瓦莱’的二当家有一些交集,虽然查不到你和瓦莱业务上有什么联系。姑且就当你是个普通的丑鬼吧,经营这么一个,破电脑配件店——你说你怎么配得上小圆啊……”

胖子用眼神让男人冷静下来。

“……如果小圆愿意,我也没什么立场反对。对小圆和孩子好一点儿……”说到这里男人忽然哽咽了,把脸仰起来控制了一会儿眼泪。

胖子坐下来,“说重点吧,四年前你遇到的那件事……”

片桐拓曾是个小有名气的私家侦探。

四年前他接受本地有名的渚老板的委托,去调查一个靠近山海之间的小村落。那附近正在规划修建一个良港,渚老板承接了配套的部分工程。为了就近解决石料问题,渚老板希望暂时迁徙这个小村庄,以便开采石料。

连续派了两拨人都没有回音,渚老板就派了自己的大公子去处理,为了维护渚公子的周全,渚老板请了片桐拓。

片桐陪着渚公子去了那个只有十几户低矮草木房屋的原始村落。接连拜访了几家都没有人,村庄原始又安静。两人开始怀疑这个村庄是不是本身就是空村子。如果是空村子,那么就不涉及动迁什么的了。又一连走了几户屋舍,也都空荡荡的没有人。

渚公子不耐烦的把白西装脱了随手扔到一处矮篱笆,坐在上面看着逐渐沉到海山那边的晚霞,已经开始谋划离开了。毫不在意的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了片桐,“老头子不让和你说,之前派过来的李老伯……”

“他怎么了……”

“死了,全家都被杀了。”

片桐接过照片,照片里充斥着打量血污,勉强能分辨出其中散乱的残肢。

“谁?谁干的?”

渚公子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嘴里的烟都掉到地上了,“老头子说是邪祟,邪祟……哈哈哈哈!”一直笑到咳嗽起来。

“那么你觉得呢?”片桐还是无法从照片的血污中移开视线,“谁能干出这种事来?”

“干我们这行的,和干黑社会没有本质区别,鬼知道他得罪了什么厉害家伙。”

“那么我们这次来……”

“老头子觉得那个邪祟就在这里,李老伯是因为在这里招到邪祟上身,才会砍了自己全家,然后又被那鬼怪杀了!”渚公子又燃起一支烟,随后递给片桐一支,“老爷子已经决定把公司交给那**和她的小野种了,怕是真的希望这里的邪祟能把我给弄死,片桐兄弟,恐怕得连累你跟着我一起遭这个罪了。”

恰在此时,村庄深处,靠近山的一侧传来一阵鼓声。

渚公子迅速跳起来辨别声音方向,然后捡起白色上装,示意片桐跟上他。

二人穿过杂乱原始的村庄,在荒草中辨认出一条通往山坳的小路。沿着小路走不久,就来到一个山洞处,鼓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谨慎的贴着一侧墙壁走进山洞。这是一个空间异常宽敞的山洞,甚至有一条溪水从山洞中横向穿过。溪流的另一侧,被复数火把照亮的空间里,堆着很多个石头堆叠的一米多高的塔状物,片桐判断应该是某种石冢。在这些低矮的石冢之间,跪伏着几十个身着蓑衣的人——原来村民都在这里。

居中,火光最盛的地方是一块平坦的大青石,数个背对着青石而坐的人正跟着古老的节奏忘我敲打手里大小形制各异的兽皮鼓。居中的大青石之上被一圈纱布帷幔遮挡,只能看到火光投出来的影子在帷幔上起舞。片桐认出这时类似于神道教或萨满教的一种祈舞,通常由一个或数个神汉、神婆手执法器起舞,以祈求鬼神赐福。

二人穿过紧贴着地面跪伏的人群靠近中间。这群人跪伏在地上,把头紧紧贴在地面,双手捂着耳朵,身体仍跟着鼓声的节奏不住颤抖,但是对于二人仿佛混若无觉。

“他们似乎用药了。”片桐和渚公子解释。某些祈舞活动会服用一些精神类药草,一是为了意识连接更高纬度的存在,二是为了提高兴奋度和专注度。片桐就曾见过日本的某终祝祭活动,神职人员跳到脚掌出血,踝骨多处损伤……仍不停的跳。

靠近青石,他们看见帷幕下露出的一节可以看清楚舞者的脚,那是三双干净的光脚,在有青黑色污痕的平整石头表面上以快速的节奏起舞。片桐很快认出了黑色污痕是干涸的血迹,这大量血迹,显然在这里磨破脚的舞者不在少数。

帷幕中的光源明显是舞者手中的火把,随着位置不停的变换,在帷幕上投出来复杂变换的阴影。抓在舞者另一只手中的是三把各异的刀具——一把柴刀、一把镰刀,还有一把长刀。

片桐望着变幻的身影,忽然身体就想要跪下去,他猛然警醒,“药在火上。咱们尽量远离火把。”

得到示警的渚公子跟着片桐用衣物掩住口鼻,向侧面移动远离这些火把。就在此时,鼓声达到了最高潮。

渚公子推了片桐后背一下,“里面跳舞的是几个人?”

“三个……”随着渚公子的目光看去,片桐看到帷幔下方露出来的是四双干净的脚。“四个?多了一双?”

片桐猛然想起,这种仪式是古老的“傩戏”,意思就是以舞蹈把称为傩的鬼怪引出来然后斩掉的巫术仪式,当然,无一例外,扮演傩的也是人类,所以斩傩其实就是表演。

但是眼前伴随疯狂鼓声忘我起舞的场景,让片桐有些怀疑这次是不是一样玩假的。他想要辨认出哪个是新增加的舞者——那只傩。可是火光晃得太厉害了,鼓声又催人心神慌乱,凌乱的舞姿,几个舞者飞快的变换着位置……

就在气氛节奏推升到顶点时,鼓声戛然而止,舞者也瞬间停了下来,一瞬间的安静,静止的四双干净的脚之间,多了一物,一颗人头——满怀怨毒的和片桐对视的人头。

一瞬间四周喧闹骤起,披着蓑衣把头脸紧贴着地面的“村民”从地上跳起来,竟然是一只只猿猴,他们惊慌的四散跑了出去,青石上帷幕中又是两声闷响,又有两颗人头滚落……

片桐招呼着渚公子往外跑,可是嘈杂的环境中他竟然失去了渚公子的踪迹。

渚公子再也没回来,渚老板把怨气怪罪到片桐身上。

再加上李老伯被灭门的事件给了片桐太深刻的印象,直觉告诉他这事儿远没有完,渚老板、傩鬼……他不能把危险带回家,他女人幼子生活的家。于是他隐匿了,四年,他躲起来整整四年……

听完拓的故事,胖子忽然发问,“你看到被砍下头的三人,是人头还是猿猴的头……”

拓很摇摇头,然后胖子问其中有没有渚公子的头,拓被问得一愣,然后陷入长久的回忆,四年了,那些面目已经模糊了。他再次摇了摇头。

送走片桐后,胖子含笑看着屠贺。

屠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你有什么话要说?”

“大情圣,看来片桐是接受了你和他妻儿的关系了。”胖子向屠贺眨眨眼睛,“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办法帮助他解决掉麻烦,而我偏偏不帮助他,那么或许你和片桐圆和片桐俊雄能组成一个家庭也说不定。”

“你是说你有办法帮助片桐他们?”这个他们自然是包括片桐拓、小圆和孩子。“那你快点帮帮他们。”

屠贺的反应完全在胖子的意料中,包括屠贺似乎完全没去想他和小圆的可能。

“我们要怎么半?”

“也好,那个大小姐发起飙来,就是我也拿她没办法。”胖子也不解释,直接吩咐屠贺,“去叫沈老头进来,就说他来生意了。”

几天后,屠贺在渚老板的豪宅外等到了沈老头走出来。沈老头一边招呼他这个司机把车开过来,一边回头和殷切的亲自送出来的渚老板吹牛,“我沈星眉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不是无缘无故在那里的,渚兄弟放心,我拿我老祖沈省言的名誉担保……”

“老祖的名号我们都是有耳闻的,”渚老板露出异常谦恭的态度,“沈大师的话,兄弟自然也是句句记在心里的……”

沈老头又习惯性的吹了一口散乱的花白胡子,和渚老板又寒暄了几句,打开汽车的后门就要坐上来。屠贺就在此时从窗口扔了一把铜钱出去,沈老头看了看地上的铜钱,装模作样的掐诀沉吟,随后改变主意,做到了副驾驶位置,脸向驾驶位的屠贺转动了大概七至十度角又转向前方,“go!”

屠贺发动了车。

车匀速的走在河堤上的公路上,离开渚老板的视线后,两个人都放松下来。暮色渐浓,屠贺打开了汽车的收音机,一阵电流声后,收音机里传出了一首老歌悠长舒缓的前奏,屠贺不自觉的跟着节奏唱了起来,“我听到传来~~谁的声音~~,像那~~”歌声中已经昏睡过去的沈老头猛然惊醒,感觉头脑就像被重锤了一下。

同时在后排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所有人视线之外的人影如遭电击的用双手捂住耳朵,他举起手里的匕首,颤抖着瞄准沈老头——这是他的目标,他又把匕首转向屠贺,比起任务目标,杀掉这个以音波攻击正在撕碎所有秩序意识的输出者变得更加急迫。

终于,他这一刀终是没刺下去,无声仓惶的打开车门跳车而逃,而屠贺和沈老头自始至终都无法注意到他的存在。哪怕视线多次从他缩在的位置扫过,也听到了他的声音,车门被打开时汽车也出现了报警,但是就是没有觉察到他。

沈老头忽然跳起来用手掐住了屠贺的脖子,以阻止他继续唱下去。幸好这个时间段路上没什么人,汽车画着龙消失在路的尽头。

杀手恨恨的把刀收起来,脑中不受控制的又回响起屠贺足以毁灭世界的歌喉,气得直跺脚。

“终于,我有单独和你谈谈的机会了……”胖子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他的眼睛漫无目的的环顾着四周,显然,他也无法察觉到对方,“我想这不是被动技能,和我面对面吧,黑眼镜女士。”

不可察觉的人猛然一下子都明白了——渚老板忽然就轻信了不知道哪儿来的老神棍,自己冲动的想要杀人,丑司机会无缘无故的开口唱歌,自己对那歌声异乎寻常的反应……这一个个微小的不合理最终迎来了它们的结果,面对守株待兔等在这里的看起来阳光有温暖的胖男人。

伴着鼓掌声,“不愧是你,被你逮到了。真有你的,胖子。”随后他指示胖子向一侧快速扭头,在迅速扭动的余光中,胖子看清了面前的人,再次转回头,眼前的人就不再是不可察觉的了。他就那样站在胖子面前——戴着黑色眼镜的高挑女士。

“你叫我胖子就好了,我叫你什么好呢?”

“叫我黑墨镜吧。”

“好的,黑墨镜,我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或许我有更好的办法帮你实现目标。”

……

“除了这件事,你还有什么心愿?”

黑墨镜摇摇头,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墨镜,“我玩够了,如果站在人类角度这游戏很爽,但是一旦玩上了就不会站在人类角度了,真的很无聊。”

胖子对女人的话不知可否,“它,还有什么能力?”

女人摇摇头,“我不知道,或许只有像你这样的男人才能探究它全部的底细,它强大得就像这个世界得一切。”

“真的不留恋了?”

女人一边轻轻摇头一边缓缓摘下眼镜,露出黑洞洞的两个眼窝,“我真的受够它了,丑陋又无聊。”

“丑陋又无聊……”胖子复述了这句话,忽然脑中冒出了屠贺的脸。他赶忙赶跑这杂乱的联想。

对面的女人开始融化,全部血肉都变成了漆黑的血肉,然后被黑眼镜大口大口的吞噬掉。直到全部存在过的痕迹都消失掉。

胖子看了眼孤零零掉在地上的黑色墨镜,压抑掉探索的冲动,也不去管它下一任主人会是谁,会选择怎样的能力。

他扬长而去,头也不回的和黑墨镜告别,“撒尤娜拉,吉娜女士。”

几天后,失踪四年的渚公子忽然出现接替了他父亲渚老板的所有产业,同时他指定了一直被认为是渚老板的私生子的孩子为下一任渚氏继承人。

酒桌上,沈老头的胡子吹得更高了,他大谈着自己先祖沈省言的飘渺神异的传奇事迹,显然有些喝高了。一直在旁边喝闷酒的片桐把杯子举了起来——他真的想感谢眼前这几个人,胖子和莉莉已经旁若无人的亲昵起来。嘿嘿傻笑的屠贺脸颊一片绯红,一把按住了片桐拓的酒杯,指向门外,用打结的舌头吐着酒气,“你看看,谁来了……”

从敞开的们望出去,一个身穿绿色短款羽绒服的柔美女人正抱着孩子走出了出租车。

屠贺觉得片桐拓这个男人除了长得也许过于帅了外和他很合得来。他的内心已经接受了这个朋友。虽然每次见到小圆时还是会觉得有些尴尬,但是好在片桐每次或者来他的店里找他,或者邀他去事务所。撞见小圆的机会并不多,而每次撞见,小圆也能面带笑容的和他神态自若的打招呼——这大概是日裔特有的能力吧。

上次的事情之后,借助渚氏的声势,片桐和他的事务所名声大噪。一时之间接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委托,片桐会把一部分委托托付给屠贺和胖子等人,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某些超现实事件的专家。

“屠贺”希拉一进屋就嚷着找屠贺。

胖子悄悄的躲到了一边,在所有人中,或许胖子唯一觉得应付不来的就只有眼前的这位大小姐,希拉·塞拉斯——目前是伊恩市安全防卫外包武装集团的头号角色。

屠贺也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希拉,尤其是一起在经历某个梦境时曾经走到一起之后。

“走,我带你去找厉娜!”

听到厉娜的名字,屠贺一下子脑子里就没有另外的事情了。

几天后,屠贺跟随希拉来到了H市,眼前的H市是如此的熟悉,走在老城区,处处都能给屠贺带来既视感,但是又透着陌生感。这两种感觉让他产生了某种不真实的荒谬感。

他们跟着屠贺的感觉首先去了妇幼医院,他最后一次见厉娜就是这里。但是无论如何找寻,哪怕是希拉已经赤裸裸的以命威胁下,仍是没有任何厉娜就诊的记录。

随后两人去了屠贺曾经居住过的胡同,这里和伊恩老城区屠贺的住处很想,走到胡同深处的拐角时,屠贺的心不由得砰砰加速,屋里面明显有个女人在和孩子说话,放到门上手抖得厉害,希拉识趣的并没有在此刻催促屠贺,任由他自我平复心情。正在这时,门向内打开了,一个体态瘦削的女人牵着三四岁大的孩子和屠贺猛然四目相对,女人惊得跳起来的同时,孩子哭了出来。虽然几乎同样瘦削,但是这哪里是厉娜。

女人受惊的瞬间大喊了一声“鬼啊”。

这声鬼吓了屠贺一条外,也引起了周围的骚动。邻居们围了上来,骚乱中,一个民警模样的年轻人走进人堆。在屠贺和他四目交接的一瞬间,他认出了屠贺。

“这不是屠贺吗?移民了四五年了吧,怎么想起回来了。”

看了眼哄着哭闹的孩子的女人,转向屠贺,“你这间房子现在租给了她们。老邻居都走得七七八八了,你不会是要搬回来吧。”

希拉推了屠贺一把,示意他说重点。

“厉娜……怎么样了?”

“厉娜是谁?”

“因为殴打邻居被你带回局子,然后因为宫外孕昏迷的……我的老婆。”

民警以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屠贺,“你不会是在那边得了什么病了吧。当时只有你和胖子两人租住这里开什么电脑配件耗材店,你哪来的什么老婆。”

屠贺明显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如果没有厉娜他又怎么会在这里租房子,他分明记得当时是厉娜要和他住到一起才在这里租了这样的房子,并开了电脑配件耗材店。甚至如果没有厉娜,自己和胖子大概也不会来H市生活。而今,这种剥离感,从他的生命和记忆中抽走厉娜这个女人存在的剥离感,又让他感到非现实感。希拉忙把他从人群中扶出来。

二人坐在胡同口的茶馆外喝了一下午茶,直到太阳下山才离开。第二天,希拉一早敲开屠贺的房门,站在门口问,“咱们今天去哪儿找?”

屠贺默默的把希拉让进房间,并慌忙把床铺弄乱,他不想让希拉察觉到他一直坐了整夜。可是他布满血丝的眼镜在开门的一瞬间就已经暴露了。希拉也不说破,把背包随手仍在地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跟我回伊恩吧。”

“还有一个地方,”屠贺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厉娜去找我,被当作祭品差点献祭掉,我们一路杀出来的……”

“你的老家,桃源村。”希拉帮他把话说完,“你真的要回去吗?”

屠贺沉默了,他真的做好面对那段儿黑暗过往,面对自己一把劈柴斧硬生生杀出来的那个隐世的村庄吗?

“子云给我留了口信,现在不能回桃源村。”希拉给屠贺的内心挣扎画下句号。

面对渐渐沉默佝偻下去的屠贺,希拉轻轻的把他抱进怀里。

“都过去了,”希拉像兄弟那样安慰他,“或许就像他们说的,只是间域迷梦——我们跨越了太多梦境世界了。”

“不,”屠贺坚定的推开希拉。“我不可能把那些都当成梦处理掉……”

“醒醒吧,屠贺。”希拉把屠贺的脸拉向自己,四目相对,“我在那场绝望的梦里,和你在一起的梦里所经历的一切,还好你救我们出来了——我同样当作梦处理掉了。”

屠贺无言以对,在那场绝望的迷梦中,希拉在最深的绝望中,把他当作唯一的依靠,两人因此走到一起,共同度过了最黑暗的光景,并走出了那个梦境世界。自己此刻对厉娜的牵挂,共同走入又走出那一个个梦境世界的众人,哪一个没有切身的感受无法忘记。

憨直的胖子从梦境回来,性情大变,投身到各种疯狂活动和疯狂事件中……

高傲的大小姐希拉,会主动来找自己,为了自己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劳心劝慰……

还有最神秘的子云,自那之后就消失了的子云……

每个人都被那些梦境中的冒险改变。自己这点不适应或许真的不算什么。

额头抵在一起,屠贺感到头脑一阵清凉,一瞬间他想明白到了许多许多,此刻忽然返回现实,看到整个面目几乎和自己贴在一起的希拉大小姐那张堪称绝美的脸,他一瞬间脸红了,慌忙挣脱希拉向后退。

希拉看清了他脸上的绯红,“丑鬼,害羞个锤子啊。”不禁笑出了声。“今天陪大小姐购物去,敢说累我就拆了你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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