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研究室内。
银发少女扭转着扳手拆开一台蒸汽机器人的面盖,从旁的工作台上取过毛刷清理着内部的脏污及生物粪便,操作往复,却没有任何收获,最终还是脑袋内部一组齿轮比之其他部位要稍大的中心圆孔引起了少女的注意,她思考良久,在工作笔记上写下这么一段推测。
【蒸汽机械内部可能存在脑核,也可能是一种用于集中主脑操控的集成装置,这种机器人的构造简洁而朴素,不像是能够单独执行任务的特别型号,相反,从材质上看应该是量产机型。通常这种产品得依靠集体意识来统一管理。而“畸形体”则是一种寄生生物,它能够操控死物进行简陋动作,目前原理未知,且因个人原因,不想将其内部器官带入基地研究。】
少女写到这,略作停顿,用笔头在笔记本上敲了三下接着写道:【依靠现有材料,蒸汽机械修复可能性为百分之四十九。】
至于这个世界的运作原理,为何每一分钟都会转变一次昼夜,那就超出季影的知识领域了。
硬要解释的话,只能说这颗星球的自转速度超乎想象。可依靠双眼看到的,双月的消失并没有轨迹可循而是直接消失,这并不符合常识。所以根本无法解释。
只能说异世界的事情,不用搞这么清楚。
目前是穿越后的第五天,基地的电源储备显示为9%。当务之急,必须要赶紧解决用电问题。
季影思来想去,还是得出去一趟,她决定去那些巨型金属造物附近,或者内部瞧瞧。
...
将视线拉离地下基地,从沙土上眺望远方,远在肉眼与机械眼所不能及的地方,一座巨型城邦坐落于黄沙之上,周边,无数依靠砖瓦碎石组建而成的小聚落内,人们搭起一座座绿色帐篷,以躲避血月的照射。
这里的人们患有一种名为“癫症”的疾病,一旦受血月照射或是闻见人血的气味,这种病症就会发作,引起癫狂,人将会失去理智并袭击所有未感染疾病的生物。
由此,“癫城”闻名于世,并沦为笑谈,而它原本的名字“吉普涅莱斯”则被世人遗忘。
癫城是腐朽的,它曾是囚禁恶人的牢笼,但在一次有所预谋的暴动下,以铁腕著称的恶人为首,囚徒们击碎了秩序的维护者,绞死了城市的领导者,最后,再挟持暗弱无能的王储成为正统,正式掌控着城市的运作,直至今日。
中央高塔,一名身穿白色西服的男子俯瞰而下,他那俊秀的容颜上堆砌着虚伪的笑容,身后,身着礼裙的金发少女被囚禁于特质的拘束椅上。
“蕾拉迦,蕾拉迦...我亲爱的蕾拉迦殿下,你依旧如此天真,也是如此可笑。”
“..厄塞斯福,你到底想怎么样。”
男人站起身,来到少女身前,他伸出戴着白色绅士手套的左手,勾起眼前少女的下巴,细细欣赏着少女的美色,并揉搓着她白皙的肌肤。
突然,他猛地贴近少女,用恶狠狠的语气说道。
“你的狼群越界了,你知道吗?”
金发少女一脸冷笑,反讽道。
“狼群归属狼母,跟我有何关系。”
“众所周知,卡普斯加那条老母狼听命于你,你让她的狼崽子去找深海教会有什么目的?你以为那个神父能救得了你?”
少女只是冷笑,全然没有受难的落魄。
如果是在两天前,少女这般表现也许能让厄塞斯福感到一阵烦燥,他不喜欢无法掌控全局的感觉。让深海教会这种无名组织入驻癫城无疑是有着相当风险的决定,但依照手下谋士的说法,提升自己在各大城邦中的名望,深海教会对癫症的治愈也是必要的。
男人咧嘴轻笑。如果那位神父胆敢挑战自己的权威,那便以铁拳将其击溃。
想必区区深海教会根本不足以撼动他在这座城市的根基。而自己未来的妻子,这位可怜的王室末裔无论有何打算,他厄塞斯福绝对会以“铁腕”之名将其镇压,就像是解决掉她那三名忠心的护卫那般简单。
男人的视线飘向远方,他在回味骑士七窍流血而死的瞬间,也在期待着另一位骑士被审判官送上断头台的影像带。
少女看着眼前男人不知所谓的表情,再次出言嘲讽:“厄塞斯福,瞧瞧你那如落水狗般的表情,想要掌控吉普涅莱斯?区区一个商贩出生。”
男人不怒反笑,这类嘲讽在他治理癫城的十来年内从不绝于耳,可他毫不在意,相反,他还十分感谢这些令他得到如今地位的闲言蜚语。
“可悲的王女,你还有闲情讥讽我?喔..你不会还想等着骑士来救你吧?真可惜,血骑士虹谱罗因叛国于昨日被审理所处死,炎骑士奇司被下属斯尔特莱下毒而死,至于暗骑士克莱特希雅,已经确认感染癫症,被流放出城了。”
男人闲庭信步之间,已将三名骑士的结果悉数报出,果不其然,王女蕾拉迦的表情产生了剧烈的变化,她如遭雷击,万万想不到仅一夜之间,明眼上是刺客对王女的刺杀,实际目标却是两名首席骑士,而最后的暗骑士也感染了不治之症。
厄塞斯福看着她的表情,不由勾起嘴角,他走到王女身前,目视后者恶毒的眼神。
他乐开了花!
捏住少女的下巴,感受着手中细腻的触感,他与她对视,丝毫不掩饰自己眼神中那如饿狼般的视线。
“等着吧,一周后就是你我的婚礼,届时,我会赐你绝高无上的荣幸。”
语毕,厄塞斯福心满意足地踏上悬浮电梯,离开了,独留少女一人无声哭泣。
癫城南区,南城门通道口设立有一个小型诊所,外面,一条被搭建有顶棚的通道正站着许多面色憔悴的平民,他们都感染了癫症。
诊所内,一名身着绘制有形似八爪鱼图案长袍的男人,正神情严肃地对一个全身被遮挡在衣帽中的患者说到。
“瑟提,我应当提醒过你,服用复生药会给你的身体带来不可逆转的危害。而吃抗生药,只要你躲避血月照射,就不会发病,且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李医生,算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再忍受躲躲藏藏的日子了。为何你肯给菲利特那小子,就不肯给我。”
李星光愁容更甚,他不知该如何向眼前的老者做解释。
要说实话吗?说那个药会把你慢慢转变成一种名为“海嗣”的生物?不行,他说不出口。
“总之不行!菲利特他年轻力盛,且真心信奉我深海诸神,受海神护佑,他能够挺过那命定的危害。”
“李医生,我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受海神恩惠,论虔诚,我保证不输任何人!所以…”
回应老者的是李星光严肃的眼神。
最终无奈,老者只得悻悻接过一枚黄色的药丸,离开了诊所。
“神父大人,您说神要拯救苍生,可您为何如此踌躇不定?”
一旁,面戴“不视之礼”的修女小姐“目睹”了一切,不禁疑惑道。
“希雅,无论何时,我都不想用欺骗的方式让人成为‘我们’。”
李星光说着,在病例表上写下瑟提·卡尔霍德六个汉字。
“神父大人还真是优柔寡断呢,族群的壮大需要这些人类,现在理当是您践行与大群约定的时刻。”
李星光苦笑一声。
“我知道的,只是现在时机未到。”
又一名患者的姓名被记录在病例表上后,见患者走出诊所,李星光问道。
“沙漠深处的神临气息有什么发现吗?”
修女希雅递来几粒黄色药丸说道。
“不死旧神深埋之地依旧是一片狼藉,他的仆从仍是冢中枯骨,但却出现了新的存在。”
希雅的说法让李星光头疼,自诩高贵的种族总喜欢说谜语,他掐了掐对方的小脸,看着对方一脸羞涩地说出实情后,李星光震惊了。
“写着1号的机械士兵?一种能量形成的炮弹..以及银发少女。”
希雅似是参透了其中的含义,缓缓道出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名词:“Ex Machina(机械降神)。”
李星光曾从海神口中听过这个单词,但对其内含的信息却知之甚少。能确认的是,这并非地球文学中描述天降英雄解决危难的名词,而是一位真实存在于世的神明。
“你对机械降神了解多少?”
希雅没有任何隐瞒,她既是海神用来监视李星光这名穿越者的眼睛,也是负责指引他壮大族群的忠实奴仆,当然如果神父大人不嫌弃,她甚至可以成为他宣泄情欲的对象。
“机械降神乃百械之首,无形却统百万铁皮兵卒横行于世,于千万年前的古神大战中被日月双子神联手击败,连同着他所制造的三大神伟兵器埋入地底,即谦恭、宽容、智慧。而他的机械兵团,现如今分布于世界各地,被人类、矮人、兽人等众多种族瓜分研究,当然还有我族的海嗣。”
“所以你们研究出什么没有。”
“毫无价值可言。”
李星光默然,想想也是,海嗣需要的是庞大的知识量来帮助自己进化,进化到能够繁衍出拥有同等智慧个体的水平,机械对于纯纯走血肉飞升路线的它们来说,确实屁用没有。
不知过去多久,当最后一名患者离开诊所后,李星光才抱着自己从不离身的《圣典》向着城内的临时居所走去,而修女希雅则垂着脑袋默默跟随在他身后。
看着转瞬即逝的昼夜轮替现象,李星光内心仍对此感到新奇,而修女,则在想如何让神父大人与自己共度今宵,完成高等基因延续的重大使命。
.....
在过去李星光生活的旧海湾直达皇城“克莱纳吉”,城邦之上的天际还保留着地球人认知中的昼夜周期段,可当他踏入沙漠之后,这诡异的变化就开始了。
疑惑与不解就像是喉头的鱼刺,令他无不为之烦闷。将视线望向某个方位,他在假想着那名“机械降神”的战斗力,以免日后见面做出错误的抉择,但又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情愫正在慢慢影响着他的心境,直到他在双月转变为日出的现象下,看到一名男子凭空消失在太阳底下的身影,他嘴角翘起一丝弧度,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