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愿望
苜蓿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少女坐在食堂里发呆了。不同于其他餐桌上种类繁多却又简单的事物，她的面前简单地放着一瓶鲜榨葡萄汁，像是某种入场费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朋友的视线，橙发的少女朝着对方笑了笑，拿起葡萄汁坐到了她身边的位置。葡萄汁不知不觉也被放到了她的面前；依旧是让她不理解却习惯了的，莫名的善意。像是阴影之下的薰衣草一般的色泽满满地盛放在通透的玻璃瓶里，而旁近则是一碗朴实无华的水饺，在食堂过于耀眼的白炽灯下反射着油脂的色泽。“今天你有发现什么吗？”在经历了好几次无言的苦笑后，苜蓿还是抛出了这个在她看来最安全也最不伤人的话题。
“嗯——没有呢，食堂的菜单也和昨天一样。”少女漫不经心地卷着鬓角旁近的发丝。“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既然已经在布告板上知道了菜单都一样，为什么你还要特意来这里……说起来，你中午想去哪的话我都可以陪你，反正便利店的饭团在我看来也味道不算差了。”她该不会是只是想找人陪吧……
或者是，只想表现出不和大家格格不入的感觉。至少能给自己这样的错觉，我还是与常人无异的健康人。苜蓿想着对于这个孩子来说着实有点过于残酷的——但也许确实也是现实的事，拨弄着浮油，把装满了蔬菜的饺子一切两半。“我还以为会是鸡肉馅饺子……就不该为了好玩买成碗的饺子盲盒啊。”苜蓿小声嘀咕。碳水化合物和流失了不少营养的菜和浮油挤在碗里，无辜地反射着雪白的灯光。“没关系，嗯……等我一下啊。”很难说这健康还是不健康，考虑到她下午去实地见习时可能会发生的重体力劳动和奔走。苜蓿想着有的没的，察觉到身边的少女轻盈地消失了。她走到食堂点餐的地方点了什么，随后托着一个圆形木质托盘回来了。望着那有点过于轻薄的身影，苜蓿叹了口气，不由得担心她会不会撞到谁，不过还好现在食堂的人并不多，座椅之间的间距也相当宽阔。
“给你——”橙发的少女把和饺子碗比起来有点小的托盘放在桌面上，上面是两个蛋白，但蛋黄的部分被挖走了，取而代之的是，虽然量不多、但也是满满堆叠在空心的蛋白上，看起来能为这几近无味的食物增色不少的鸡肉沙拉。“谢谢……啊，真不想去实地见习，能见习就算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专业科室啊，感觉每个科室都在搬迁，我一天到晚做的就是搬运比我全部身家还值钱或者这辈子我都赔不起的仪器……和一些悲哀的同级生一起……”说完这些话后苜蓿夹了一筷子鸡肉丝沙拉，虽然其中的土豆泥也属于不怎么健康的食品，不过重体力工作者不需要在意这点，她半是恼火地想着，随后惊讶地发现蛋黄中放着的是卷成薄片的熟三文鱼。“说起来这个不便宜吧，虽然我不怎么了解高年级的食品专业，不过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一般一开始定价都会很高吧。”“对的，说什么为了补充实验经费什么的，不过就是给烹饪爱好者交税啦……真自由啊……总之能买到有用的食物的话就好。”米松点点头，并没有否定的意思，依旧云淡风轻地说着，“感觉补充蛋白果然还是要看蛋白……不过单纯的蛋白也有点不好吃，该怎么说呢，感觉确实是很有创意的料理。蛋白质过量也不怎么好，之后记得用葡萄汁补充水分——还有没剩多少的植物纤维啦。”这种简单的料理作为配菜也很不错，如果切碎蛋白直接做成沙拉的话，恐怕就属于那种“搭配太奇怪”的餐点了吧。
吃掉了托盘上的食物后，苜蓿开始继续吃饺子，橙发少女则是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张望着。“说起来，这里的临床营养科也分了很多专科吧？会不会有什么辛苦的地方……”“怎么可能辛苦，不是实验室就是门诊实习和在病房办公室被抓住提问提问，已经是很轻松的了。”少女耸了耸肩：“营养科是单独的系的时候可没这么好哦——那时候基本只能待在固定的门诊或者病房里。不过也挺有意义的，不管是怎样的时光。”苜蓿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少女露出了笑容：“总之，我很喜欢现在这种日常……”“我也是。”默默吃掉了半碗饺子的苜蓿这么赞同道，虽然不知道对方定义的日常和自己定义的日常有什么区别。残酷的现实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心愿而发生变动这一点也是不容置喙的，时间，精力，资源，人能做到的事总是有限的，何况做得到适应环境就是很厉害的人了。苜蓿这么想着。虽然命运并没有眷顾面前的少女。
“走吧，米松，午休还有一段时间，去你喜欢的地方看看吧。 ”交回了餐具后，苜蓿这么说着轻轻推了推仿佛正在思考着什么的米松。“好，那就还是去图书馆前面的湖边吧。”果不其然的答案。
大学城占地辽阔，这栋图书馆也不过是其中之一，里面似乎是储存着和力学与工程学相关的书籍，厚重又不失设计感的大楼入口处，表情各不相同的学生们进进出出，有的还抱着一大摞书。真辛苦啊。苜蓿这么想着看向米松。
橙发的少女一如往常，静静地望着湖面和远处的小树林发着呆，全身都处于观景露台遮阳棚顶的庇护之中，但背后依旧投下了长长的影子。要不是远处的树木上都绑着各式各样显眼的白色的黄色的胶带，或者是过于粗重的麻绳的话，忽视到处都有树立着的小牌子，这也算是不错的风景了。二人相对无言地度过了一段时光，“啊……再这样下去就赶不上定期班车了，快走吧，苜蓿下午也要加油哦。”看了看手腕上显示屏的米松这么说着，眼里却放出了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光芒。一定是对未来的期待吧；但愿她的期待不被辜负。苜蓿点点头，快步走出了露台；高处的轨道上，小小的银色车辆追随着有些耀眼的、每隔一段路程就会出现的霓虹灯罩移动——这又是谁的恶趣味呢。不过已经没时间去思考多余的事了，无论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都要做好完全的准备——苜蓿上车前向着米松挥了挥手，而对方也笑着摆了摆手，橙发在正午的骄阳下显得愈发显眼，仿佛并不惧怕常见的阴云与雾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