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懵懵着出来了,一路上仍觉着莫名其妙,实在是看不懂梅姓女子的意图。
但黄金的重量不会骗人。
感受着怀里的分量,我心下一横,便决定了它的去处。
屠场自然是不可能去的,就说我单一个人,带着两条金鱼进去,必然是要被吃干抹净丢出来的。
便是在老市场里外三圈逛了四五遍,想着找着那金店老板说的收货点。
总不能找着人就问说:哪里有销赃的路子?
便又是逛到了晚上,什么也没找着。
老城区的路确实不是人走的,即便我自己已经走出去过一次,依旧是认不得路。
巧合的是,我又走到了上次那间房前。
我心说这也是缘分,鬼使神差得又敲了门。
应门的是位女性,灯光映着白皙清秀面容,一身素白色连衣裙,身材高挑轻盈,见着我时难掩激动,声道:“屠医生!”
若不是这般声线与作态,我绝是不会将她与那日满身烂疮的女性作联想的。
虽是一时愕然,也不妨我及时否认:“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屠医生,我...是他儿子。”
“哎呀,你们父子可长得真像。”她笑容不减,声音倒不似刚才那般了:“屠医生让你找来的?哎,看我这,进来坐吧!”
我倒也不觉得盛情难却,直跟她说了缘由。
她听了却是笑个不停,久的至于脱了力,倚着门板喘气。
“有那么好笑么?”我说。
“只是想起高兴的事情。”她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也是安稳下来,说:“我带你出去吧。”
她的人字拖在坑洼的石板路上悠悠拖行,沙啦沙啦的声响杂着不知何处的虫鸣声,教人心生安宁,白日的莫名其妙都淡了许多。
“你之前好像来过吧?怎么走过一次还能不记得路啊?”
“没记,我也没想过会再来这地方。”
她走得很慢,我也亦步亦趋。
多余的事情我不会问,也不想问,是什么病症,她作为病人应该比我更懂,我只知道她当是个可怜人,没必要去揭人伤疤,也没必要傲慢得展露那点自以为是的怜悯。
“你知道屠医生...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吗?”
“谁知道呢,又不熟。”
“哈哈,哪有儿子跟父亲不熟的。”
这里就有。
不过我也不扫兴,只默然着。
“能麻烦你帮我带一句话给屠医生么?”
“什么话?”
“我心愿已了。”
“行。”
我心底不禁又打起鼓,这病看着像是好了许多,怎么说的话又像是临终遗言?
“那我能问句话么?”
“嗯?”
“您跟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病人跟医生的关系吧?且不说了。”她转过身,面对着我,说道:“说是心愿已了,其实也未了,我太久没有跳过舞了,没敢在他面前跳,不如在这跳,你来帮我评鉴一下?”
“什么舞?”
“芭蕾。”
“我品味低,鉴不来的。”
“那也正好,若是你觉得美了,他应当也会觉着。”
这话说的棱模两可,教我越发怀疑她跟我那便宜老爹的关系。
她寻了近一处路灯,以作舞台,踮起脚尖,整身崩的挺直,表情陡然肃穆,足下迈动,身姿犹如蒲公英般轻盈,舞步如妖精般灵动,时缓时促,张弛有度,虽无伴声,却是让人沉醉,一舞归静,方才如梦初醒。
灯下,丽人犹如百合白洁,又璀璨似天上明星。
若是当了我后妈,那也无话可说,只希望她染的不是什么脏病。
只当我心里打起小算盘时,那白百合却是半跪在地上,身形扭曲,胸口朝天。下一刻两排肋骨根根绽开,一道蓝光自她而出,直飞往东南去。
而其身血珠飞溅,犹如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