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梅

作者:絵詞 更新时间:2024/7/30 16:44:05 字数:7649

9月,一条轰动世界的新闻登上了国际报的头版头条。

「我们的世界正在前进!斯特莱尔医学院、丽泊斯塔国家大医院完成世界首例」

此时的珈登妮尔正在兰斯的图书馆里帮忙,清点着每天准时从报社送来的报纸。

国际报是第一次战争结束后那短短一年时间内创办的报刊,是整片大陆最为权威的报社之一,报道着来自世界各地无论东西方的每一个领域的大事件。

这一医学壮举的出现,似乎让报社也激动万分。

珈登妮尔从未见到过报社会如此不吝啬昂贵的油墨,用几乎占满整版报纸的巨大字体印刷那条新闻的标题,也因此被吸引。

"斯特莱尔学院……"珈登妮尔默念着报纸中的内容,当看到那个熟悉的学校时,内心勾起了不少回忆。

"那是布洛斯塔德的学校吧?"

"嗯……是我的母校,或者说是我长大地方。"

"原来是这样。"兰斯看出了珈登妮尔眼神中的念想,沉默片刻过后,思考了一些似乎可以让她开心起来的话语,"你很优秀呢。"

"啊……嗯…谢谢。"这句简单的夸赞很有效果,珈登妮尔被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她也发自内心得感到开心,联想到养育自己长大的学院能够做出如此的壮举,进入世界的舞台,也发自内心的感到自豪。

9月25日,珈登妮尔重新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工作,接到了来自布罗斯塔德本地的委托。

委托方是定居在布罗斯塔德的著名商人——克罗斯先生。

克罗斯家居住在布罗斯塔德中城区,城区由于历史悠久,街道十分狭窄,加上是繁华的闹市区,来往的车辆全部拥堵在一起,也让一向守时的珈登妮尔这次竟迟到了几分钟。

刚刚下车,珈登妮尔便看到了高挑的克罗斯先生正站在街道旁的一扇大门前,身着一身干练的黑色礼服,始终盯着手中攥着的黄铜秒表,表情十分凝重。

珈登妮尔根据委托上提供的地址,确认了站在这里的男人就是克罗斯先生。

"克罗斯先生,我是来自……"

"不用自我介绍了,你迟到了整整五分钟。"珈登妮尔刚刚微微弯腰,口中还没说完的话就被打断。

"我很抱歉,先生,道路实在是太过拥堵了。"

"任何不守时的行为都没有解释的余地。"克罗斯先生的话语十分激进,"如果是经商,你已经失去这个机会了。"

"抱歉。"珈登妮尔一次又一次地低头致歉。

克罗斯不再说什么,领着珈登妮尔进入了大门内。

大门敞开之后,内部的样式令人惊叹不已,难以想象在这样历史悠久的繁华都市的中心区可以购置下这么一套藏在狭小公寓里的奢华宅邸的人会是怎样的家庭。

珈登妮尔跟随着克罗斯上了楼,走进一间狭小的房间。

顿时一股浓烈的消毒液混杂着酒精的气味冲上鼻子直指大脑。

"这是我的儿子,梅·克罗斯。"

少女向着男人手指着的方向看去,一个似乎与珈登妮尔年龄相仿的少年正靠在床上,看着手中的书。

少年看见珈登妮尔,伸出自己的手向她挥了挥,她才注意到少年手背上扎满的滞留针,一旁的心电图机正发出呲呲的声响,记录纸将少女的心跳画成线条,源源不断的往外输出着。

珈登妮尔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就是前不久刊登在报纸上的,那个首个完成两肺移植手术的少年,报纸上被自己草草略过的名字逐渐清晰在自己的脑海——没错,就是他,梅·克罗斯。

一旁的克罗斯先生看了看自己的怀表,冰冷的说道:"一个小时以后我要坐上火车去谈生意,梅就交给你了,管家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二人离开了梅的卧室,克罗斯先生也没再多说什么,提着行李便离开了这里。

来接应珈登妮尔的是宅邸的管家,一位着装干净整洁的中年人,身材壮实高大,毛发尽管斑白但依旧茂密、整洁。

"我叫埃姆利斯·朗。"男人一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是这宅子的管家,已经独自照料梅少爷16年了,劳驾您来帮我,我殷切感谢您。"

"不……不,这只是我的工作。"

两人没再寒暄更多,埃姆利斯向珈登妮尔参观了自己的房间,介绍了每天要做的事情,具体到时间,地点,操作的流程。每一件事情,埃姆利斯都倒背如流地讲述给了珈登妮尔。少女用纸币快速记下,列为清单,也不禁对这位男性产生了许多敬佩。

珈登妮尔的房间就在梅的隔壁,一间布置简单的房间,但每一个细节都被保养的很好。

晚餐过后,根据清单,珈登妮尔要把特制的餐食送入梅的房间。

反复确认身上再无更多的细菌,才叩响了房门。

"少爷,我是爱托伊尔医生。"

五秒钟后,珈登妮尔打开了房门,又是一股扑面而来的刺鼻气味。

这是珈登妮尔第一次单独会面这个有些神秘的少年。

"晚上好,医生。"

"晚上好。"

珈登妮尔把餐盘放在了一边,询问道:"需要我喂给您吗?"

"我现在不是很想吃,放在一边好了。"

珈登妮尔听到少年的答复,坐在了一旁:"那我会在这里等待着,您可以做自己的事情,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告诉我。"

梅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点了点头,随后继续看起手中的那本书。

珈登妮尔看到一旁不断在刻画出的梅的心电图,习惯性地展开一点一点看下去。

"…很平稳呢……"珈登妮尔呢喃着。

"看出什么了吗?"少年歪着头问道。

"…嗯……您的心跳很平稳,但并不强烈。"珈登妮尔一边说着,眼睛快速扫过那条心电图,"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我是这么认为的。"

"…原来如此。"少年听到后,迟钝了一会,"真厉害呢!"

梅的笑容十分纯真,言语里不掺杂任何一点恶意。珈登妮尔回想起白天与其父亲相处时,简直大相径庭。

"医生小姐,可以冒昧的问您的年龄吗?"梅合上了手中的书本,开始与珈登妮尔搭起话来。

"19岁。"

梅似乎有些惊讶:"这样吗?!看来跟我几乎是同龄人。"随后他的神情又低落了下去,"我17岁,可真厉害啊……"

珈登妮尔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平平的说了句谢谢。

看到一旁新出现的心电图,猛然往上波动了一阵,珈登妮尔说道:"您似乎很激动呢,刚才。"

"嗯,是的。真厉害啊……感觉会被看透。"梅用可疑的眼神看了看珈登妮尔

说罢,两人开始笑起来。

欢快的气氛逐渐平息下来,梅深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有些饿了,可以麻烦医生小姐给我喂饭吗?"

"好。"

珈登妮尔缓缓端起餐盘上的碗,用勺子盛出一点糊状的食物,送入梅的嘴里。

"还习惯吗?"珈登妮尔问道,"不舒服就请告诉我。"

"做的很好哦,医生小姐还真是厉害。"

像这样的夸赞,珈登妮尔好像已经听了一整晚。

就这样喂完了整碗食物之后,珈登妮尔端着餐盘打算离开。

"那么少爷,今天就到这里结束了。"

"辛苦您了,医生小姐。"

打开门的瞬间,梅叫住了珈登妮尔:"医生小姐,之后可以称呼我梅吗?"

思考片刻过后,珈登妮尔答道:"我明白了。我叫珈登妮尔·爱托伊尔,梅如何称呼我,随您喜好。那么,晚安。"

"嗯……晚安"

回到房间后,珈登妮尔像往常一样翻开自己的日记本,记录下今天的记忆。

"梅看上去是个不错的人,很期待未来的一个月。"

日记中如是写道。

翌日,阳光射入珈登妮尔的房间,伴随着鸟鸣,少女早早的起了床,打开窗户,习惯性的坐在窗前,让微风吹拂自己的面庞,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对着镜子穿好衣服。

片刻过后,门外传来了叩门的声音。

"爱托伊尔小姐,我是埃姆利斯。"

珈登妮尔打开了很快房门了,让埃姆利斯有些吃惊:"您起得真早啊。"

"习惯了,此外还有工作在身。"珈登妮尔回答道,"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管家摇了摇头:"我打算唤您起床,现在看来并无必要了。此外,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嗯,很习惯。"

"十五分钟之后就可以用餐了。"管家说罢,正准备离开。

"现在可以去少爷的房间吗?"

"您现在也是这里的一份子,您可以自行选择。"

管家离开后,珈登妮尔轻轻叩响梅的房门,十秒钟后也仍然无人答复,于是在做好准备工作后便推门进入。

此时的梅仍在睡梦中,胸口正有节奏的缓缓起伏,珈登妮尔翻看着一晚上的心电图,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显然在说明着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珈登妮尔严格的根据要求,测试了环境中的细菌值——合格。

少年的枕边放着那本他正在读的那本诗集,珈登妮尔轻轻拿起来,坐在一旁,翻看起来。

书中描述的是自然,无论春夏秋冬,无论黑夜白天,作者似乎很享受与伙伴一同享受这片美好,字里行间中都流露出了喜悦,赞颂。

几分钟过后,梅醒了过来。

"早上好,梅。"

"早上好,医生小姐。"听到少女的问候,梅顿时开心起来,"你在这坐了很久吗?"

"并没有。"珈登妮尔微笑着说道,随后把手中的诗集放在了窗边的矮桌上。

"你在看那本诗集吗?"梅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藏似的,坐起身,迫切的想要和眼前的少女谈论起,"怎么样?很美吧!"

"嗯,很美,我很喜欢。"

"太好了!"梅的反应异常激烈,"外面的景色现在也会是诗里写的那样吗?"

珈登妮尔点了点头。

"真好啊……"

少年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询问自己的状况,询问外面的风景,向珈登妮尔倾诉着自己的梦想。似乎让珈登妮尔有些困扰,但依旧一个一个回应着。

"医生小姐,您的工作是要去各种地方对吧?可以告诉我吗?"梅的眼睛里正闪着光。

"爱托伊尔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来享用了。"门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我等会儿来给你讲。"

珈登妮尔离开了房间,埃姆利斯已经在房门旁等待了一会。

"少爷给您添麻烦了。"埃姆利斯似乎有些尴尬。

珈登妮尔摇了摇头,说道:"并没有,我很享受这种过程。"

"您不介意可太好了。"管家如释重负。

但说真的,刚才的确让珈登妮尔有些不知所措,接连不断的问题让珈登妮尔有些难以回答,梅的热情与第一次见面时毫不相同。或许这才是梅的本性,或许是父亲的存在,让梅不得不隐藏了自己的本我。

"梅是从什么时候生病的。"用餐时,珈登妮尔询问起来。

埃姆利斯听到珈登妮尔直呼梅的名字,便没再遮掩什么:"七岁。"

梅患的是严重的肺病,珈登妮尔不禁开始想象,那个少年从七岁开始,因为严重的肺部疾病,无法走向外面的世界,断绝了和朋友们的联系,只留下窗外的那一小块风景,但也是剩下一片连一片的灰黑色墙面。没有春夏秋冬,只剩下了风,只剩下了雪,只剩下了一片又一片的雨。

像珈登妮尔这样同龄人的到来,意外的发现他似乎可以毫无顾虑的谈论起自己的事情。

"那先生和夫人呢?"珈登妮尔问道。

或许是触犯到了什么禁忌,管家摇了摇头:"我无可奉告。"

"抱歉。"

用完餐后,珈登妮尔还和前一天一样,把餐食带进了梅的房间。

"医生小姐,刚才梅困扰到你了吗?"

十几分钟的别离让少年反思了许多,或许有内心的挣扎,或许有对刚才自己的懊悔,或许在心中默念着"又搞砸了。"之类的话语。

短短的十三个字,让珈登妮尔的内心像是被人揪住,她连忙摇头:"不是,并没有。我很喜欢这样,梅可以多讲一些。"

梅十分开心,立马回到了他原本的状态。

梅吃下了食物,珈登妮尔把药瓶挂在支架上,把导管插进了手上的滞留针头上。

随后便开始讲述起她的往事,她的见闻。

少女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起自己小时候曾漫步在栀子花海里,那天她有了自己的名字——珈登妮尔。

她想起来在课上被人体的模型吓得哇哇大哭,是一旁的几个哥哥姐姐安抚了她。

她想起自己穿着快比自己人还大的军装站在辛西娅面前,那一晚辛西娅把军装改成了她合适的大小。

她想起了许多,花房里的蔷薇,满天的群星,与她最近的,还有那个好像对自己非同寻常的男子。

两人忘记了时间,似乎忘记了周围,当少女提到最近的事情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夕阳穿过窗玻璃,映在了少年的脸庞上。

"医生小姐,你喜欢他吗?"

"喜欢……我不明白。"少女的话语没了自信。

"这样吗?!"梅十分惊讶,惊讶于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女孩,比自己经历的更多,竟对"喜欢"这样的情感毫不敏感。

"但是似乎觉得,休伯特是特别的。"

"这就是'喜欢'啊!"梅更加坐立起来。

"这是书里说的。"

顺着话题,二人又聊了许多。

晚餐时分,和前一天一样,用餐,送餐,检查,再聊上几句,随后便是回到了房间休息。

未来的几乎每天,二人聊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回忆也好,对未来的遐想也好,书里的内容也好,都是他们谈论的内容。

在梅的鼓励下,珈登妮尔开始给休伯特写信,分享自己的经历。

第十一天,梅问道:"医生小姐,您可以当我的朋友吗?"

珈登妮尔欣然答应了。

从第三天开始,珈登妮尔都始终在等待着梅的父母。

五天,十天,十五天,始终杳无音讯。

尽管并不清楚这么做的意义,但她相信这绝对不是毫无意义。

到了第二十天的时候,梅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向珈登妮尔询问道:"珈登妮尔,你想听我的事吗?"

"荣幸至极。"珈登妮尔坐在梅的身旁,静静等待着。

梅是克罗斯家的男孩,自出生以来就是不被待见的。

克罗斯家是经商的天才,从百年前的克罗斯夫人开始,克罗斯家的女性似乎都有极高的商业头脑。

克罗斯人相信家中的男性只是可以付出自己的劳力,而女子则是决定克罗斯家族经商事业的第一要素。

而往往能与克罗斯家的女性成婚,继承这流传下来的家族企业的男性,都是在商业界有着巨大成就和作为的企业家。

不知是克罗斯家族是有什么独门秘籍,才能吸引那么多企业加入进来,才能在百年的传承下一点一点壮大。

不幸的是,梅是新一代克罗斯家的五个孩子中唯一一个男孩。

他被赋予女孩的名字,梅。

一岁时,梅被克罗斯夫妇丢给了管家埃姆利斯·朗,只留下了一套在布罗斯塔德的宅邸。

就这样,梅日渐长大,他几乎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至亲也只是宅邸里那个死板、机械的管家,也因此,他并没有获得什么亲情。

六岁时,梅开始脱离管家的束缚,总是独自一人跑出宅邸,在大街上结识了许多伙伴。

梅凭借自己与生俱来的强大号召力,很快成为了那群孩子们中的"孩子王"。

但每当看着夕阳西下时,同伴们的父母都把他们领回家时,站在一旁的梅总是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好像是在说"我可是这里的老大!我可以一个人回家。"

但少年的内心,也难免想过。

"原来我一直是孤身一人。"

七岁那年,战争爆发,大街上再也没了玩闹的孩子。几乎每家每户的男丁都被派上战场,男孩们就成了家中的支柱。

也是这一年,梅始终咳嗽不止,起初只以为是平常的感冒。

像这样持续了几个月,埃姆利斯才意识到问题。

经过检查,才知道梅患上了肺病。

从那天之后,梅像是被囚禁在了自己的屋子里,因为根据医生的嘱咐,梅必须处在一个没有过多污染的环境里,才有可能挺过这场战争,因此他的房间便成了人造这一特殊环境的绝佳地点。

几天过后,克罗斯夫妇来到了梅的身边。

只是在这里住了两天,偶尔对着梅寒暄几句,像是在可怜他似的。

"真令人作呕……"梅只这么觉得。

留下一大笔钱后,两人便匆匆离开了。

就这样,梅始终等待着,等待着战争结束,等待着医生们可以放下战场。

十七岁,战争终于结束,在克罗斯夫妇的推动下,第一例两肺移植手术顺利结束,梅成为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至于他们为何还要花钱救治梅,或许孩子只是他们手中的股票,既然已经投资,就不再愿意做赔本生意,仅此而已。

术后的梅,还是会和往常一样,生活在那个封闭的纯洁小屋,像是花房里的花朵要被时刻爱护。

"你康复之后我就让你去工厂做主管。"那天,克罗斯先生是这么告诉梅的。

"不,不要。"

梅一再坚决的拒绝克罗斯先生的安排。

"听我的,我是你的父亲!"

听到这番话,梅心中的那个积攒许久的孤独此时尽数变为愤怒。

但碍于虚弱的身体,话刚刚提到了嗓子眼,胸口便传来一阵强烈的疼痛。

"那时我只要想起自己与那两个家伙,把唯一的机会,把唯一一双可以救人的肺脏装在了我的身上,我就开始连连作呕。"

珈登妮尔坐在一旁,已经被眼前少年的故事所震撼,浑然不知脸上已经布满泪痕。

"我生在了一个该死的家族,不公的家族。我羡慕我那四个姐姐,尽管素未谋面,但我仍能感受到他们正享受着与我无关的美好生活,拥有着我不曾拥有的爱。"梅的语气愈发强烈。

"因此我才想跟你成为朋友,我想这是我十七年生命以来的再度焕发。"梅笑了起来,"我更愿意说我的第二次生命,是因为你的到来,才有的。"

这对于珈登妮尔莫过于极大的荣誉。

悲伤的话题在晚风的吹拂下逐渐消散,回到房间,少女仍在少年的字里行间中共鸣着他的悲伤。

日子一天天过去,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第二十七天,梅拔掉了身上的滞留针,走到窗前,打开窗扉,初秋的风扑面而来,少年用"自己"的两肺,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自己久违十年未曾尝过的自然的味道。那份感觉,和诗歌中描绘的,几乎相差无几。

"之前珈登妮尔问我的梦想,现在我终于有了明确的答案。"少年回过头来。

珈登妮尔看着梅:"是什么?"

"和你的爱人一样:环游整个世界!"少年的脸上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容。

"那请一定要给我写信。"珈登妮尔欣然说道,"此外休伯特不是我的爱人。"

"以后会是的,一定会是的!"

往后的几天里,珈登妮尔带领着梅一起做着简单的康复训练,到了最后一日,梅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崭新的生活。

这样的喜讯早在休伯特拔掉针头的那天,管家就给克罗斯夫妇写了信。

最后一天,克罗斯夫妇闻讯赶来。

来到宅邸的不只有夫妻二人,还有几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恭喜康复,梅。"克罗斯先生向梅问候道。

"谢谢您,父亲。"梅的表情又凝重起来,没有了笑容。

站在一旁的克罗斯夫人用一副高调的姿态指了指身旁的陌生人:"这些是我们家企业下的工厂老板,你可以挑选一家进去当主管,你身上流的可是克罗斯家的血。"

"我拒绝。"梅没有犹豫半刻,"我想要环游世界。"

"环游世界?别开玩笑了。"克罗斯先生在一旁冷嘲热讽,"你是克罗斯家的人,生来就是为了事业,你说你想环游世界?抱歉,你可没这个权利。"

梅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忍受着这一切。

一旁的珈登妮尔看着眼前的景象,皱紧了眉头:"克罗斯先生……"

又是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克罗斯直接打断了珈登妮尔。

"感谢您,医生。您的工作值得我的肯定。"克罗斯说道,"既然约定的合同到了时间,您的工作也就到此为止了。"

克罗斯挥手示意管家送走珈登妮尔,被梅拦下:"我来吧。"

往外走的途中,珈登妮尔愤愤不平地问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嘘——再见了,我会给你写信的。"

离开宅邸回到城市大街上,一片阳光明媚,少女倚靠在墙脚边,双手环抱着膝盖,她的内心只剩下了对梅的担忧,那句简单的话语始终在她脑海里萦绕。

半小时过后,休伯特才驱车赶来。

回到诊所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珈登妮尔脸上的泪痕。

"怎么了?工作不是很顺利吗?"所有人都在好奇。

少女说完了事情的所有细枝末节,所有人都不禁感叹克罗斯夫妇是实打实的混蛋。

这时,珈登妮尔又一次放声大哭起来。

从十月到十一月,少女都不断写信给梅,却一次也没有收到过回信。

11月10日,在完成工作之后,珈登妮尔收到了来自克罗斯宅邸的信,寄信人是埃姆利斯,宅邸的管家。

信中少了许多冗长的含蓄,一句平淡但又沉重的话语被墨水刻在了信纸上。

"敬爱的珈登妮尔·爱托伊尔小姐,

          梅·克罗斯 在11月9日于自己的房间内割腕自杀,我抱着沉痛无比的心情向您写下这封信,还请节哀。……"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珈登妮尔难以往下阅读,没想到那位少年留给自己的信,唯一一封信,竟是他这具"提线木偶"破碎的噩耗。

信中之后的内容,描述了在珈登妮尔离开后的各种事情。

克罗斯夫妇偷偷吩咐埃姆利斯,禁止梅在做出最后的抉择之前与外界有任何来往,就连书信也包含在内。

或许是天真的认为梅会就此妥协,埃姆利斯答应了下来。

事情发生以后,埃姆利斯写下了两封信,一封寄给了珈登妮尔,悼念着梅的灵魂;一封寄给克罗斯夫妇,痛斥二人的行为,随后他辞去了这份工作,回到了乡下。

折断小鸟的翅膀,拴住鸟儿的双脚,就算是在华丽的笼中,对于向往蓝天的鸟儿那也只是牢笼罢了。

梅死了,死在了那个窗前。

"对面那栋房子上爬满的藤蔓,什么时候才能开花?"梅看向窗外,询问着珈登妮尔。

珈登妮尔并不知道。

多年过去,窗对面的藤蔓也依然没有开花,也不再开花。

那藤蔓早已只剩下枝桠,枯死在了那片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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