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池边，唰唰的水声，霍天路掬起冰凉的水，打在脸上。
眼睛的疼痛没有随着冰凉的水而消退，反而变得更加疼，像是刀割眼睛的疼。
“玛德，真是怪了，课堂上睡了一觉怎么还把眼睛给睡疼了。”霍天路喃喃道，眼睛的生疼让他不得不爆几句粗口来缓解一下。
他重复这个动作，疼痛最终也没有什么缓解。
“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免得眼睛出问题了。”霍天路道，将水龙头扭紧，然后打算去医务室。
他还没有转身，肩膀上就被人拍了一下，随后一阵奶香的气味滑溜溜地钻入霍天路的鼻子里。
霍天路明白，这是班长唐星在自己身边，因为辨别唐星在不在身边的条件就是有没有闻到奶香味。
“怎么啦，一下课就急匆匆跑来水池这？”唐星在霍天路身边问道，微微捋了下耳边的头发。
“睡了一觉眼睛疼起来了，我准备去医务室看看。”霍天路道。
“眼睛疼，我看看。”
霍天路将身子面对唐星，忽然来了句：“班长，学校给戴你这种发箍吗？”
唐星摸了摸自己的头，道：“我没带发箍啊。”
“啊？”霍天路看着面前的唐星，棕色的头发扎成马尾在脑后，头顶有两个尖三角的……猫耳发箍。
一定是猫耳发箍！霍天路肯定地想到，因为这猫耳看起来很像狸花猫的耳朵，连纹路都一样，而且还微微抖动着。
“那这是什么？”霍天路直接上手，捏了一下左边的猫耳装饰，软软的，毛也很顺。
唐星的身躯立马绷得笔直，白皙的脸颊也一下蹿红，嘴唇微微张动，可是也只是发出些无意义的叫声而已。
“你，你放手！”唐星大叫道，几乎带着几分哭腔。
“诶，抱歉，抱歉，班长，我看这头饰还挺不错的，不小心就上手摸了一下，不过班长你怎么买这种狸花猫的发箍，和你气质不搭配啊。”
霍天路看着唐星的头饰，想着这种猫耳发饰要么买黑的要么买白的，怎么班长哪样都不选，却选了一个狸花猫的款式，虽说不难看，但不如黑白二色来的有感觉。
唐星看着霍天路，心里已经骂了无数句脏话，什么发箍，这是我的耳朵，耳朵！
不过唐星很快冷静下来，她眼珠子打着转，想到自己不是用了隐形咒把耳朵隐形了吗？怎么霍天路能看见？莫非……
唐星看着霍天路，脸上犹如洛城多变的天气一般，由多云转晴，由羞怒转笑，眯起眼睛来，笑眯眯地看着霍天路。
后者心里一阵战栗，霍天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心脏是这般有力量，也从未觉得唐星是这样难以捉摸和令人害怕。
“霍天路，你确定我的发箍是狸花猫款式的？”唐星笑着问道。
“是，是，怎么了，班长？”霍天路嘴巴打颤地说道，眼睛的疼和心里的恐惧令他身上沁出汗来，豆大的汗水滑落脸颊，滴落在炽热的地面上。
“很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什么不客……”
霍天路话还没有说完，唐星一拳就打在霍天路的面门上，随后食指点在霍天路几处重要的穴位上，霍天路头冒金星，当场晕倒在地。
唐星看向四周，一双眸子不断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头上的猫耳轻轻颤抖，片刻后唐星松了口气，猫耳轻轻垂下。
“呼，还好这地方平日没几个人来。不过霍天路居然能看见我的猫耳，这么怪的事还是让林雪姐姐看看为好。”唐星看着倒在地上的霍天路，想着霍天路能看见她的猫耳，又说眼睛疼，这当中多半有怪事发生，为了自己的猫身安全起见，霍天路必须得审问一番才行。
就这样，霍天路被唐星背着来到医务室，唐星随口编了几句谎话后，再次确认自己点的穴位足够让霍天路醒不来，便回到教室上课，期间将霍天路能看到自己猫耳的事情告诉了林雪。
“他真的能看见你的猫耳？”林雪坐在器材室的凳子上，看向一边的唐星。
后者的猫耳和猫尾巴全部显露出来，唐星嘟起嘴，道：“对，他绝对看得到，他甚至都说出了我的种族是狸花猫。”
林雪眼皮跳动了一下，想着你只是和狸花猫有点远亲关系罢了，你可是九尾猫。
不过林雪没有和唐星计较这些，而是看向被五花大绑的霍天路，低头沉默片刻，才说出自己的猜想。
“没准是霍天路觉醒了什么瞳术，所以能看到你的猫耳。”林雪将自己的猜测说出。
“那之后呢，霍天路应该不会把秘密说出去吧？我才刚刚融入人类社会呢，还不想回山里呢，姐姐，帮帮我！”唐星一哭二闹，抱着林雪的胳膊，眼睛里泛着泪花看着林雪，就差哭出声来了。
“这件事我有办法，你先给我乖乖坐好。”林雪从唐星怀里抽出自己的胳膊，严肃地说道。
唐星果然乖乖坐回椅子上。
“唔。”霍天路无意义的呢喃声忽然响起，林雪看向霍天路，又看向天边夕阳，时间不太够，便强行物理唤醒。
霍天路只感觉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颤抖几下，脑袋立马清醒过来。
“眼睛还疼吗，霍天路？”唐星道。
“不疼了，谢谢班长关……啊！”
霍天路刚想揉眼睛，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凳子被他的动作搞得吱吱作响，他低头一看，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了。
林雪从凳子上起身，迈步来到霍天路面前，她看着霍天路，霍天路也看着她。
霍天路看见林雪的额头上长着一只角，身后有五条正在甩动的尾巴，立马哭喊出声：“别吃我，别吃我，我经常锻炼的，肉又老又柴，不好吃的，绝对不好吃的。”
唐星听到霍天路的哭喊，扑哧笑出声来，尾巴摇晃着，看起来心情很是愉悦。
林雪看着一个哭喊一个大笑，心里是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她看向霍天路，道：“安静些。”
霍天路立马安静下来，因为林雪很有可能是狰，和唐星的狸花猫比起来，狰可是以老虎、狮子为食，他着实担心自己进了林雪的肚子里。
林雪看着霍天路，微微一笑，笑容似冬雪消融般和蔼，她缓缓道：“你不用害怕，我和唐星并不吃人。”
“那你们……”
“我们只是想让你帮我们保守一个秘密？”
“你们想让我保守你们是……妖怪的秘密？”
“是。”林雪点了点头。
“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霍天路急忙说道，他生怕说慢些自己就进到林雪肚子里去了，他一向不爱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我也相信你不会说出去，但这并不保险，对吗？”林雪道，“我需要对你下一个咒术，这个咒术会让你无法说出这件事，只有这样，我和唐星，还有洛城的妖怪才能安全地在人类社会中生活。”
“等等，你说你和唐星，还有洛城的妖怪？”
“是，洛城不止我和唐星两个妖怪，还有其他的妖怪，不过他们都不吃人，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会伤害人类，我们只是单纯想要融入人类社会罢了。”
霍天路看着林雪，他沉默片刻后道：“为什么你们妖怪要想着融入人类社会？”
“千百年来一直如此。”林雪道，“我知道你还有很多想问的，尽管问吧，我能回答的我会一一回答给你。”
“我的眼睛为什么能看到你们的真实模样？”
比起担心面前的林雪和唐星是妖怪，霍天路更担心自己的眼睛，林雪唐星怎样和他基本和他没有太多关系，但自己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和自己的关系就大了。
林雪看着霍天路的眼睛，茫然地摇摇头。
她也不清楚霍天路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她凑上去，用琥珀色的眼眸注视着霍天路的眼眸，霍天路的眼眸和普通人类的眼眸一样，没有什么异常，甚至还要比一般人的眼眸要亮一些。
“很抱歉，我也不清楚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林雪说道，面上带着几分愧疚神色。
“那换个问题吧。”霍天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你们在人类社会中生活有什么困难之处吗？”
“困难之处吗？这倒没有什么，唯独害怕有人看出我们的身份。”
两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霍天路。
“呃，我还是不问这么多算了。”霍天路尴尬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被狸花猫妖盯上不算什么，加把劲说不定能攻略，但狰的话，这是山海经里的生物，又吃老虎又吃狮子的，什么都可以押上台面，但生命和尊严是万万不能押上台面的，这是霍天路的行事准则。
“别人为什么看不见你们的异样？”
“因为我们用法术隐藏起自己的异状，但你却能看破我们的法术。”
霍天路心想：“如此说来，我的眼睛能够识破这些妖怪的法术？”
“还是赶紧让他保守秘密为要，林雪姐姐。”唐星在一边说道。
林雪看向霍天路，将右手食指点在霍天路的额头上，不多时，林雪和霍天路接触的地方泛起一阵微弱的蓝光。
霍天路只感觉脑袋冰冰凉凉，像是一块冰敷在自己的额头上给自己降温。
林雪食指轻轻在虚空中勾画，霍天路也感觉大脑一阵昏昏沉沉。
林雪要给霍天路下的咒术便是控语咒，这个咒术能够令被施术者无法说出某件特定事实。
不多时，林雪已经下好咒术，霍天路也感觉脑袋昏沉的感觉消退下去。
唐星看向霍天路，略带几分稚气的面容上露出笑容来，酒窝浅浅。
“霍天路同学，我送你回家吧。”唐星笑道。
霍天路的表情一下子僵住。
“呃，我自己回去就行，那个，能松绑了吗？”霍天路看向林雪，眸中露出哀求的神色。
林雪上前将绳子解开，霍天路揉着被绳子勒紧的胳膊和躯干，站起身来活动了一番。
“你确定没有什么要询问的了？”林雪道。
“我现在脑子很乱，想回去休息一下，好好想想。”
“也是，听说人类如果一下子接受太多超出自己认知之外的事都会很迷茫，我们也是一样。”林雪点头道，随后掏出手机，看向霍天路。
“交换个联系方式吧，如果有什么疑惑的，就直接问我就行了。”
霍天路看着林雪，呆呆地愣了片刻，才笑道：“也行，这样对大家都方便些。”
霍天路和林雪交换联系方式后，便回到家里。
推开门，依然是孤独的房间，霍天路将书包扔到沙发上，走到浴室用冷水清洗脸颊。
这是霍天路父亲的习惯，霍天路很好继承下来，冰凉的东西似乎总是有着向内敛收的能力，杂乱的思绪四处蔓延，犹如藤蔓般疯狂生长，但遇见了冷水，藤蔓般的杂乱思绪全部缩回，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霍天路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到这一切的原点和变数。
自己的眼睛。
即便林雪和唐星不是妖怪，自己的眼睛终究是特异的，能够识破妖怪的法术，看到妖怪的真身。
可林雪又实实在在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怎样一回事。
霍天路将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那几本书上，想着自己的眼睛既然有了变化，那么便注定和平凡人有了距离，无论自己愿不愿意，眼睛异变的能力自己是得到了，妖怪也见到了，想要继续懵懂无知，最终只能害自己。
霍天路从床上支起身子来，手在床上一抓，拿起手机就给林雪发了条信息。
霍天路：林雪，你知道洛城有没有真功夫在身上的老道士或者老和尚？
林雪迅速回了信息。
林雪：你找道士和和尚做什么？
霍天路：我看看他们会不会知道我的眼睛是什么缘故，顺带我想学一点法术防身。
林雪：星期六上午到响度咖啡馆来吧，我倒是知道一个有道行的道士，不过你能不能见到他就说不定了。
霍天路：谢谢。
林雪：没事，你注意休息，若是眼睛有什么异常状况就和我说，我会尽可能帮你医治。
霍天路按下待机键，重新躺倒在床上，不知不觉，天便黑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