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女孩,身形娇小,或许说是瘦小更合适一点,加上一头中长发,身上的长裙已沾了血,还洒了不少在洛焘的衣服上,盖在了洛焘自己的血上。
忍着恐惧,洛焘探了探女孩的鼻息,微弱而不稳定,随时将息。“来人啊,有人跳楼了,来人啊。”
没有人应答,工厂内的监工瞥了一眼却不带什么反应,其余的更是安静的像提线的木偶,面无表情。
“不是,帮忙啊!你们就算听不懂我说的话,跳楼了,受伤了总能看到吧?帮忙啊!”声音逐渐扩大,最后一句已是扯着嗓子喊的。
可仍无人应答,人们安静的像个木偶,面无表情,倒是监工皱了皱眉。
“要死人啦!咳咳。”喉部剧烈疼痛,洛焘忍不住咳了几声,却顾不得什么,环顾四周,仍然是一群安静的,面无表情的,像个木偶。
冷意蔓延至四肢,不由打了个寒颤。
冲向了最近的一个工厂,拦在一个在搬东西的人身前“出事了,有人…”被撞开了,打断了未完的话。
“不是,诶,有人自杀啦!”洛焘再次试图拦住她,这次他用手抓住了工人的肩膀,“那边有人受伤了,打电话叫救护车啊!”他用手指向女孩跳楼的方向。
“快,快帮…”工人撞开了他,继续向前走。
“你…”本就苍白的面孔更白了几分。
他又跑向了那个工人,这次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将一个带着警局标志的微型翻译器取出挂在衣领上,手指向小女孩倒下的地方。
“那边有人跳楼啦!你还在干嘛!救人啊!救人啊!救人啊!”
工人被他扯住无法向前,于是抬起头默默地注视他,没有说话,没有挣扎。死寂的目光中看不到一些人性,没有活力,没有感情。
微型翻译器冷漠的声音突然响起,说起了洛焘听不懂的话,那是对洛焘语言的翻译。
工人干裂的嘴沉默着,手中抓着推车的手柄,等着。
他在等着他放手。
许久等不到回应,怒火涌上心头,洛焘推开了他“人渣!一群人渣!”声音回荡在整个工厂中,迎来的却是一片沉默。翻译器将他的话翻译了出去,在这只有机器转动轰鸣的工厂里没能掀起一丝波澜。
“不行,得想想办法,对了,教堂。”
洛焘回到小女孩身边,撕下一片衣服,裹住了受伤的头部,又将她背在了背上,向着印象中教堂方向跑去。
教堂的位置很好找,才向回跑了一段路,洛焘便看见了那最突出的教堂。
穿过广场大门,向着教堂跑去,路过了还跪在教堂前广场上的信徒们,教堂门口几个卫兵持着枪械。
“救人!救人啊!”洛焘冲了过去。
一声枪响
“砰!”
子弹打在了洛焘身后不远处。
吓得洛焘侧摔在了地上,“**,干什么,谋杀啊。”
卫兵继续瞄准,洛焘赶紧起身,将女孩抱在身前,往回跑。
“砰”
“我**#$*~@&”
“砰”
子弹从脸颊滑过,撕开一道血痕。
惊恐随着血珠滑落。
这时一个身着白衣的老人从教堂走了出来。“发生了什么?”平静的问道。
“有人想强闯教堂。”
“哦?”
“不是,不是想强闯教堂,这个女孩,她,她自杀,受了重伤,还没死…”
“你说她试图自杀?”
老人严肃的打断了洛焘的话。
“对,但她还没死,快,快……”
洛焘快步冲向老人,此离小女孩跳楼已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救的回来。
“天呐,信徒们,看呐,这就是自杀者的下场,多么凄惨!”老人举起了手。
“什,什么?”
洛焘止住了脚步。
“神绝不会容忍有自杀之为,自杀者必受上天的惩罚!”老人看向信徒们口中高呼着他们的教义。
愣住了,彻底愣了,“你,你…”洛焘瞪大了眼睛,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个小女孩必将堕入地狱必将永远遭受痛苦!”
……
不说话,沉默了,转过身准备离去。
“你做的很好,将她带了过来。来人,将她烧了。”
“烧了她!烧了她!”欢呼雀跃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信徒们高声附和着神父,震耳欲聋的声音回荡在广场。
纵然已不对人性抱有期望,还是被远远低估了它。
听着广场上震耳欲聋的呼声。
洛焘难以置信的看着老人,洛焘打开了旁人伸向小女孩的手。
“她还活着啊!”洛焘吼道。“你们这是杀人!”
“你是要违背神父的意志吗?”一旁的卫兵将枪指向了已近在咫尺的洛焘,手指尖已微微将扳机扣下,子弹随时可能射出。
脑海一僵,不敢再有其它动作。身边的信徒取下了小女孩,“不,不…”洛焘口中嚷嚷着,手伸向女孩,却被信徒打掉。
枪口对着洛焘的脑袋,终是使他不敢再有其它动作只是口中不断叫唤着
“不,停下,快停下。你们不会愧疚吗?心不会痛吗?你们……”
一阵剧烈的火焰从搭好的木架上燃起,无力的话语没能阻止小女孩被丢入了熊熊火堆,在火焰中不见了身影。
洛焘呆呆的坐在地上,很久很久。
木材燃尽,火焰一点一点变小、熄灭。
尸体连灰也不剩
“我杀了她。”
洛焘嘴唇微动
“哈,哈哈哈哈。”
眼泪滑落,在空中坠下,碎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可笑啊。”
双手抱住了脑袋,身体蜷缩在一块,咽呜声持续不断。
“恶魔,都是恶魔啊。哈哈!”也不知道究竟是在骂谁,只是口中不断咒骂着,总要骂些什么。
神父再一次宣判了女孩的罪行,又宣布了女孩审判的结束。众人欢呼过后,接过圣水散去,只留下洛焘一人还在瘫坐在广场上没有离开。
看着这漆黑一片,噬人于无形的天,他终是骂累了,不言不动。
眼神晦暗,像黑夜里的潭水。
“你害怕了?”
一道声音在静默的黑夜响起。
眼中荡起一丝波动,洛焘站起身,这声音他怎么也无法忘记。“是你,那个装神的人!”
“我可从未说过我是神明,是你在骗你自己。”
……洛焘沉默。
的确如此,一直是自己想当然的觉得对方是神,对方从未说过,甚至否认过,只是方式比较奇怪。
只不过心底的不忒,无论如何也无法消解罢了。
“你一直跟着我。”
不是问句+拙劣的话题转移。
“对”
“你都看见了。”洛焘变的阴沉,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突然直视着女人。
“对”
冷漠的回答。
“为什么?”洛焘的情绪开始失控。
“什么为什么?”
“那孩子啊,你为什么不救她!你明明能救她的,明明能!!那可是一条生命啊,一条命啊!!!……为什么啊……”
说着说着,情绪再度暴走。
虽然不是神明但明显有这能力啊!
“我与她素不相识,为什么要救她?”
“???,不是,那可是一条命啊!鲜活的生命…”
“她活着难道会比死了幸福吗?”
“……”
“你不也没救她吗?还间接将她推入火堆。”
“……”
“现在怕得全身发抖,过来指责我。”
“……
哈哈,哈哈,对不起,哈哈,我不该指责你,哈。”
哭着,笑着,泪水再一次从眼中滑落,自责的恸哭,嘲讽的笑。
“我不该寄希望于你。”
洛焘转过身,不愿再看女人一眼。
从女人声旁绕开,走向了广场唯一的出口,走向了那黑的、像要吃人的夜。
女人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在黑暗中不见,依旧是那一副冷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