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真是奇怪!
国王雉矢娄等人逃回宫后,户外大雨却嗄然而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难道这真是天怨所致?臣民们嘴上不敢议论,但心里却是战战兢兢的。
遭遇大雨淋身的雉矢娄在傍晚的时候发起了高烧。他挥身燥热难忍,服过汤药仍不退热。一直折腾到下半夜,才偎在木榻上半昏半睡。朦胧间,有人来探望他。这个人却不言语,只是盯着他冷笑。面色似乎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你……你是谁?”
“达贾。你的叔父安国君达贾。”
“你不是死了吗?”
“那只是躯壳,死的仅仅是躯壳。”
“好像是本王杀的你?”
“不错!你虽然凶残但记性好。”
“你怨恨本王?”
“怨即是怨,不怨即是不怨。我本是你父王西川王的胞弟和臣下。曾奉王兄旨意,率大军迎击入侵的肃慎兵马,继而拔了他们的檀卢城,杀了他们的酋长,迁六百余家于夫余南之乌川,又招降部落之六、七所,为我高句丽附庸。因功被王兄拜为安国君,统管内外兵马事,兼理梁貊、肃慎诸部落。西川王朝,我达贾上对得起君王,下对得起民众,问心无愧。而你刚刚即位,就寻个理由把我给杀了。我不怨你,你昏庸而多疑忌,你要不杀我才怪呢。因为你知道我在黎民百姓心中的分量。你杀的没错,你不杀我,我便会杀你。你还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把我的子孙也给杀了。干净彻底,如此你就免除了后患。”
“你说得没错,正因为你为百姓所瞻望,本王才杀了你。对此,本王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说过我没有怨你。我要走了,今后不会再来了。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今年是你的大限。”
“大限?什么意思?”
达贾没有回答,陡然消失了,雉矢娄也醒了。
一般来说,梦境之中是不对话的。做梦之人可以通过自身或对方的某种意念来传达沟通。但今晚的梦境实在是太清晰了。情景历历在目,声音呖呖在耳。
大限是什么意思?是王位?还是性命?或者都是?
达贾的语调是平和的,没有一丝杀机。却让雉矢娄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二天,雉矢娄的高烧仍没退。白日里满嘴胡言,只有夜里才显得清醒。王后羽氏不见药效,天黑以后,为他请来了巫师。
来的巫师是个女巫。她在木榻前设坛,合目念咒,焚烧黄符,忙得汗水淋漓。咒闭,女巫告知羽氏,自己的法力不足,人力抵不过神力。
“要不……放把剪刀在他枕头下面?”羽氏对民间的破解噩梦的方法尚知一二。巫师却告诉她没用,又劝她不必再找其它巫师,大王的病只须做完三夜梦即好如初。现在已经做完一个了,还有两个。
女巫师的话,羽氏似懂非懂。因没有其它有效方法,也只能遵嘱以待。
是夜四更,雉矢娄突然被人从床上叫起,是咄固。被他亲手赐死的胞弟咄固。
冥冥之中,雉矢娄随咄固不知走了多久,来到深深的——好像是地中之狱。咄固引他来到一间洞穴,只见一个男人被放到油锅里煎炸。被炸之人惨叫不止。
咄固解释道:“被炸之人乃吾高句丽第五代王慕本王解忧。此王为人暴戾不仁,不恤臣民,乱杀无辜。于慕本王六年冬被侍臣杜鲁刺杀。又因其罪孽深重,进入地狱后,再受油炸刑罚。”
咄固又引导雉矢娄到另一间洞穴,只见一男人被巨型石磨碾磨,血肉淋漓。被磨之人惨叫不止。
咄固解释道:“被磨之人乃吾高句丽第七代王次大王遂成。此王祸乱不仁,谋权篡位,昏庸无道。于次大王二十年冬,皂衣明临答夫因民不忍,将其刺杀。又因其罪孽深重,进入地狱后,再受石磨刑罚。”
咄固又引导雉矢娄到下一间洞穴,只见一男人正被铁锯截杀,被锯之人惨叫不止。
咄固解释道:“被锯之人乃吾高句丽第十四代王烽上王雉矢娄。此王贪图享乐,广生疑忌,乱杀忠良,不听谏辞,惹得民怨沸腾。于烽上王九年冬被废黜,而后自缢身亡。又因罪孽深重,进入地狱后,再受铁锯刑罚。”
“我是雉矢娄,不是烽上王。”
“你死后的王号就是烽上王。”
待咄固将他引回木榻之时,天已放亮。雉矢娄发觉自己早已一身冷汗,形同水洗一般。
连续两夜的噩梦,让雉矢娄心惊肉跳。他没有将梦境告知任何人,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其中的隐情、隐痛。这种折磨、煎熬,只能是独自承受了。但女巫师说要做三个梦,而眼下,这未做的第三个梦着实让他胆怯了。
第三天的午夜时分,古邹加句卑来到雉矢娄的龙榻前。他说他是奉上天之命来征求雉矢娄来世的脱生目标?候选者有三:野猪、野鹿和幼牛。竟然与前几日祭天的牺牲一样。
雉矢娄不得不回话,他说:“野鹿和幼牛是动物中的弱者,我还是选择野猪吧。野猪虽然比不得豺狼虎豹,但也有它自身的防护优势,那就是身上日积月累的厚厚的松油,可谓刀枪不入。”
“那你来世就托生成野猪吧。”句卑诡密地一笑:“不过我告诉你,通常猎杀野猪的方法是——以刀枪矛戈刺入它的**。陛下,那滋味很不好受啊!”
说罢,句卑将一杆长矛刺入雉矢娄的**。雉矢娄惨叫着从梦中惊醒。他隐约感到**处有些麻痛,同时心律急跳不止。
雉矢娄的高烧终于退下了,病情日益见好,只是耗损了元神,需要慢慢调理。病愈的雉矢娄首先关心的是建筑宫室的进展情况,但找不到大臣了解情况,只得过问家人。原来在他患病期间,国相仓助利派遣大臣到各地筹集粮食 ,为受灾百姓赈济。此举没有经过雉矢娄同意,自然引起他的不满。他心中暗要寻机除掉这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的国相。当然,前提是不能迁怒于势力庞大的灌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