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乙弗进驻夷瑛的“婿屋”后,两人恩爱有加。但中间插了个礼氏,自然免不了尴尬。乙弗虽然就寝于“婿屋”,但隔三差五总会被礼氏叫去陪聊。穿梭于两个女人中间,乙弗初时确实感觉到挺新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内心越来越有些不安。表面看来,礼氏母女没有任何隔膜的迹象。但她们的内心肯定不会静若池水。虽然高句丽人把**看得比较平淡,而醋意是所有动物共有的天性。
“东村的再牟长途贩盐大有收获。我想与他共去贩盐,以补贴家用。” 一年后的某天,乙弗终于有了摆脱尴尬的办法。
长途贩盐艰苦异常,并且是分居生活,礼氏母女都舍不得让他遭罪,更舍不得三方寂落。但乙弗主意已定,她们也无可奈何,虽然僵持了几天,最终也只得放手任由他去。
乙弗与再牟先在附近的私家盐场购得粗盐若干袋,再以水路船载航行到南方一带,或交换成中原货币(当时中原货币在东北各侯国和部落民族皆通用),或以物易物,换成北方的生产生活必须品,最后以旱路运回。所换物品或自家用,或再兑换。经过几次试水,乙弗已然轻车熟路。买卖虽然艰苦,倒也苦中有乐。礼氏母女的关系也从最初的尴尬,渐渐变得融洽。生活水准也随之提高,乙弗的心情自然舒畅了。后来,启蒙师傅再牟因身患恶疾不能再去贩盐,乙弗也只得孤军作战了。
孤军奋战容易被人欺负,不但地痞流氓时常打劫,老少和官府也趁火打劫。
一次,乙弗将盐运到鸭绿江江东的一个叫思收的村子,寄放在一个老妪之家。期间,老妪向乙弗索要盐巴,乙弗便给了她一斗。老妪贪婪,再次索要自然被乙弗拒绝。老妪因此怀恨在心。当乙弗要离开思牧村时,老妪将一双鞋子偷偷地藏在乙弗剩余的盐袋中。乙弗不知底细,带着剩余的盐巴上路了。行至半路,老妪追赶过来,诬他偷鞋。并告到地方长官鸭绿宰骨沙那里。骨沙见到脏物后,不问青红皂白,判以盐巴赔偿老妪。并对乙弗动用了笞刑,之后才放过他。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数日后,当乙弗赶回水室村的家里时,已是形容枯槁,衣裳褴褛。礼氏母女心疼得哭了起来。从那以后,她们再也不放乙弗外出贸易了。
春去秋来,一晃就是几年。由于近年各种灾异接踵而来,原本富裕的阴牟家已经衰败,乙弗与礼氏母女已是免强度日。特别是今年,生存更是维艰。乙弗几次要外出乞讨,都被家人制止。
蜗居家中的乙弗自然是恨铁不成钢。堂堂男子汉不但不能支撑家业,连温饱问题都不能解决。还谈什么宏伟目标,谈什么擎天伟业?难道这辈子就这样庸庸碌碌?就这样去见自己的先人?对于收复祖业的梦想,他连想都不敢想。
一天,受命于国相仓助利的祖弗和萧发,在鸭绿江岸边偶见一青年男子呆呆地立在船上。虽然形容憔悴,但细看却透露出一种非凡的气质。没错,他正是逃亡的乙弗,无助的乙弗。此刻,他虽然身处水中,却眼望高山。看着悬浮在山谷中的云烟,一脸的忧郁。
祖弗和萧发走近他,见他眉宇之间很像死去的古邹加咄固。于是他们商议后,便冒失见礼。
“高句丽王孙在上,绝奴部祖弗和顺奴部萧友有礼了。”
闻听此言,乙弗一脸的懵逼。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现在还有谁知道他这个高句丽的王孙?
“当今国王雉矢娄昏庸无道,不恤黎民,残害忠良。国相仓助利与众大臣暗中决定将其废黜。众臣认为王孙您操行俭约,仁慈爱民,可以继承祖父的大业,所以派再下来迎接您。”
这几年,复仇之火已在乙弗心头渐渐熄灭。是呀,自己没有一兵一卒,空有复仇之意也是枉然。今日遭遇,让他颇感意外。但多年形成的警惕性,又使他不得不加以防范。
“两位大人,小民不是什么王孙,我只是个山野之人。您要寻找王孙还是请大人到别处察访吧。”
萧友道:“错不了,您就是王孙乙弗。再下知道您的处境和您的疑虑,但雉矢娄早已失尽人心,不配当一国之王,眼下就连天神都不助他了。所以群臣期盼王孙可谓望眼欲穿,请王孙不要再有疑虑。如果在下是雉矢娄的人,何不当场杀了您。请王孙打消警惕,跟再下回去吧。”
不当场杀人,有可能是不敢认定。错杀恐怕打草惊蛇。但如果自己不承认,又怕失去这个良好机会。好啊,你们模棱两可,我就模模糊糊。
乙弗说:“既然大人执意认为我是王孙,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如果你们要废黜国王,就请你们先回吧。一切等你们有了结果再说。”
“不行啊王孙,”祖弗急道:“您不知道再下找您找得好辛苦啊!您一定要成全再下,跟我们走吧。”
“我说过。等有了结果再做决断。”
“可是,如果走漏了风声,您的安全就缺乏保证。我们要为高句丽的未来负责。还有,没有您的准确消息,就难以进行下步行动。”
不休止的劝解让乙弗不再坚持,只好答应跟他们走。是福是祸自己认了,或许福音的比例大些,或许是上苍在冥冥之中为他劈条复业之路。本想着告诉与他相濡以沫的礼氏和夷瑛,但考虑到此行前途未卜,惟恐连累她们母女。唉,以后再和他们联系吧。
祖弗和萧友带着乙弗悄悄赶回京城。久违了,京都!流亡六年之久的乙弗见到熟悉的都城,颇有感触。
乙弗突然想起,就在几天前,他与夷瑛去山谷里采药,意外发现很多成片的、鲜嫩的当归,带有特殊香味的当归。
当归,漂泊在外的乙弗现在终于“当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