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日之后过了几天呢?
她并不知晓,封闭的地下室里没有任何光源,唯有着几近将人逼至癫狂的死寂与舔.舐她身躯的寒气。
每当她疲倦得想要睡去,项圈便以强烈的电流将她唤醒,她只得任由仿佛无止境的孤寂与寒冷摧残她的心灵。
“哐当”
铁门被轻轻地拉开,借着来者手中燃起的烛光,暗烛得以看见那一抹天蓝。
“站起来。”
喉中干涸得说不出一句话,身躯虚弱得生不出半丝气力,得到命令的她艰难地试图用魔手撑住地面起身。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锁链被拽动,头部重重地磕在地上,来者蛮横地将她当作破布般在地上拖动。
颈部被勒出血印,缺氧令苍白的脸颊胀得通红,身体本能地抓住锁链。
察觉到身后人挣扎的力道,买主顿在原地,将锁链抛在地上,她仰头看向眼前数十节台阶,又看了看在地上喘息的灰发少女。
“咔嘣”
“呃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在地下室回响,少女的双腿被无情地踏碎,买主缓缓出言,
“接下来,靠你自己的力量上楼。”
开什么玩笑!?
暗烛看向眼前于她犹如天堑的阶梯,蛮不讲理的要求令她窝火,但她忍下怒火,苦涩地开口辩驳。
“等等…这任务实在是太过艰难了……”
与其说是试炼,倒像是单纯地在折磨人!
“暗烛。”
买主俯下身子,手掌摩挲着少女的灰发,轻柔的力度几乎令她回忆起母亲的抚摸。
然后,买主一把扯住她的头发,犹如将头皮都扯下来的剧痛令她眼角带泪。
她死咬着牙关咽下哭嚎,作为拍卖品进行训练的时期告诫她愈是求饶,就愈是会遭致折磨。
“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谁人的亲人或朋友被杀害,他们的心中承担着千百倍于你的痛苦,却换不到一个复仇的机会…倘若你连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下去的话,凭什么偏偏是你能够复仇呢。”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去做的,所以…请您务必告诉我仇人的身份……”
“倘若你当真能通过考核的话。”
得到令人满意的回答,买主松开少女,快步踏上数层台阶。
第二层尖爪伸出,魔手稳固地抓入石阶中,但接下来的步骤却令人犯难。
和在地面上爬行的难度截然不同,台阶边缘压迫着身体,轻易地便可磨破脆弱的肌肤,而无力的左手无法支撑整个身体的悬挂,若是松开右手便会直接滑回底层。
“……主人,我想询问一件事。”
“称呼我为‘裁罪’便是。”
“是…裁罪大人,请问‘靠我自己的力量’,包含魔法么?”
自诩裁罪的女性沉默着点头,得到肯定答复的暗烛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痛了啊…
但是,就和面前之人所述的一样,复仇这条布满荆棘之道就必然历经苦难,她便是抱着这样的觉悟忍辱偷生至今。
“呼…”
魔手亮起红光。
下一刻,风起,人飞。
“咚”
重重地摔在阶梯之上,身体如同四分五裂般,以魔手垫在头下避免磕上楼梯,这一下摔得不轻。
虽然摔得不轻,但是一下子就登上了十分之一左右!
“咚、咚、”
接连不断的重砸声响起,裁罪转过身去,眺望着楼梯上方的光景,不顾淌下的血液浸湿鞋底,她将手紧扣围脖,眸中流露出沉思之色。
“试探她的决心,是我的错误么?”
面前这名少女对复仇的执念已无法用执着来形容了,简直可用偏执称之,自那灰眸中的无温烈焰就看得出来。
“但是…空有决意是不足够的。”
她的力量实在浅薄,若是缺乏可利用的环境,她绝对无法正面击败一名正式职业者。
嘛…还是先让她放松一阵子,再在之后的训练里稍微引导一下吧,别让她引火自焚了。
小心地踏在滑溜的沾血阶梯上,直到视野中浮现晶石散发出的明亮光芒,耳旁传来少女粗重的喘息。
“呵啊…”
折断的双腿扭曲…不,早已不仅是双腿,背脊、手臂等部位也被接连不断不断的冲击重创,即使如此,她的目光仍旧坚定,不带一丝动摇地射向裁罪,像是在质询。
“如何,我按照你的要求完成了。”
视线便是代替难以出口的话语传递出这样的信息。
“…很好,惩罚到此为止,休息吧。”
即便得到了许可,少女仍旧不愿睡去。
“那些…暴徒……”
“不要焦急,现在的你既没有审判他们的气力,也没有那个权力。”
裁罪再度俯下身子,当暗烛以为又要遭受虐待时,对方只是轻轻抱起她的身躯,圣洁金辉萦绕在灰发少女周身,莫名的安心感涌上,仿佛浸入温泉,温暖沁人心脾,困倦渗透每个毛孔。
“安睡吧…安睡吧,神圣之神会予世人以救赎,罪业之神会予罪者以制裁,善良的人们欢声笑语地生活于阳光之下,共享甜美的糕点,为恶的暴徒提心吊胆藏匿于阴影之中,等候断头的裁决🎶。”
柔声唤起常见的童谣,歌声在少女耳中遥远得如彼岸的呢喃,令她忆起不算悠远的过去。
“至少此刻,你可以不必思虑过于久远的未来。”
“扑通”
意识坠入深邃的洋流中,湿润粘稠攀上身躯。
那究竟是什么呢?
她无暇思考。
…………
“虽说可以让她用魔手直接治愈,但还是让她的精神放松一下吧。”
望着浸泡在盛满绿色液体的浴缸中的少女,“裁罪”打量着少女的萝体,以目丈量着少女的身材。
“艾朱狄老师,我回来了。”
光线拖出第二人的长影,邪气的声音在背后突兀地响起,她毫不意外。
“找到证据了么?贫民窟那边,以及克里斯家族与打手的交易来往。”
“啊啊…那些家伙的狡诈您又不是不清楚,晚来了几个月,他们早把罪证清理得一干二净了。”
艾朱狄看向来者,那不过一名看上去与跟暗烛年纪相仿的十二岁少女,黑白异色的奇异眼瞳中满是厌恶,她将侧脸旁垂下的白发绕成圈弯弯,以表示出自己的不满。
“但是,看样子你还是抓到了几只老鼠,不是么。”
白烟袅袅,自来者腰间挂住的手炮升起。
“嗯哼,不过还没等我审问他们,他们就被偷袭灭口了。”
摊手以示自己的无奈,来者将视线绕过艾朱狄,比起线索的交流,她显然对浸在浴缸里的少女更感兴趣。
“她就是您为我选中的‘影子’么?看起来蛮可爱的嘛,身材也不错,初试的表现如何?”
明明言语中满是夸赞,但她的瞳中分明充斥嫌恶,就像是面前的少女夺走了她什么重要的东西般。
“不错…在初接触战斗的预备骑士里是中上游的水准,凭借复仇的执念凭借虚弱的身体拔出银剑自不用说,还以计谋狩猎了一只诞生不久的残爪幼崽,即使身躯摔在楼梯上近乎粉碎也坚定不移地完成指令。”
闻言,白发少女走向艾朱狄身边与她并肩,并伸出手触碰那浸在药液中的少女略显削瘦的面庞。
“是么,真高的评价啊…害得我仿佛都有些喜欢上她了呢。”
“喜欢上这张坚毅的面庞被泪水涂花,眼睛被怯懦与畏缩填满后像只家养犬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用迷离的眼神请求我给予她快乐的模样!”
以手捧住自己的脸颊,白发少女以可爱的表情诉出恶劣所想。
“……你注意些,她毕竟是你未来的影子,你要和她好好相处,别太过分了。”
蹙起眉头,艾朱狄将手掌压在白发少女的肩膀上,以作警示。
“知道啦…我还没疯到会残害同门,呵呵。”
“那么,你就替我照顾她一会吧,就当作打好关系的第一步,我还要去布置先前跟她说好的奖励。”
必须要为虚弱的少女准备餐点,以及之后穿着的衣物,在暗烛完成了第一项考核的现在,还应当为她安排预备骑士的身份注册和体内力量的检测。
“麻烦你把她带去给她准备的房间,衣物我随后就会传送送过来的。”
“好的!”
露出无邪的笑容比出耶的手势,白发少女目送她离去,蹑手蹑脚地将处于如泥酣眠中的暗烛抱出,她的笑容逐渐变得扭曲。
“那么…就在醒来前就跟我好好【休息】会吧……我亲爱的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