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烛?”
那灰发少女脸上的表情实在惊心,菈丝忒有一瞬间怀疑起自己看错了,错将某头凶恶的野兽错看成了暗烛,但摆在眼前事实毋庸置疑。
“你在做什么,那家伙可是重要的罪证啊!”
“没关系,反正这家伙不是被我宰掉就是在指证时被暗杀掉,倒不如成为我的力量,以便赎清她的罪恶,更重要的是…她为了不被卸磨杀驴而隐藏起的罪证的方位,此刻就在这里。”
暗烛的脸上浮出漆黑之影,勾勒出盘绕的毒蛇之形,原本冰冷坚毅的上增添几分妩媚,狂意的笑容逐渐褪去,就在她回复平静之前,眼中分明地被血色浸染一瞬。
她完全地转过身,魔手摊开,把附霜的尸体无情地丢落在地,暗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平静地述出她窥见的部分记忆。
“为了防止克里斯家族撕毁约定,也为了避免卸磨杀驴,刺客小姐细心地在贫民窟隐藏了一个小小的物件,那是证明那名贵族并非在争端中为暴徒所杀害的证据。”
“……”
见到证据已被销毁,已经放松下来的塞伦丝再度紧张起来。
“告诉我,让我把它清理掉,否则我只得把你也一并清除了。”
以骑枪述出警示,面对她的威胁,暗烛眼中闪烁着异样的情绪。
“绝对不行。”
暗烛毅然决然地否决,她回忆起那物品的模样,呼吸变得急促,左手下意识地揪住领口,同时在内心宣誓绝不放手。
“你不会希望与克里斯家族为敌的,忘记一切作为常人活下去,这是最好的结局。”
“那是于普通人而言最好的结局,而不是一个复仇者的。”
话音刚落冰枪破空声呼呼,撕裂对峙局面的一击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塞伦丝,她无比清楚那不是她自己释放的魔法。
暗烛下意识地抽枪射击,子弹与冰枪对碰的刹那,冰枪骤然炸碎,无数碎块冰锥如流弹贯穿她的身躯,冰刺镶入她的咽喉,她咳嗽着捂住脖颈,脱力地跌倒在地。
“不必再管她了,寒霜很快就会将她的灵魂冻死…我对你很不满意,你丝毫没表现出家主应有的利落。”
身着蓝色礼服的中年男人拍了拍塞伦丝的肩膀,瞳中闪过一丝畏惧,塞伦丝微微颔首,青筋暴起,她收敛起满腔的不满,忧虑地望向远处已然停止挣扎的灰发少女,以及正惊慌失措地查看暗烛状态的菈丝忒。
“走吧。”
中年男子拉起塞伦丝正欲离开,爆裂的子弹被纷纷而落的六棱冰花切割成魔力的碎片。
“混蛋,你们想去哪!?”
没有回应,唯有大雪愈发深沉,不见远去的二人。
明明面前唯有皑皑白雪,菈丝忒的视界却被血红涂满,她全力地催动重组的力量,但哪怕灰发少女的身躯已然恢复如初,暗烛仍旧没有醒来。
“我的能力不奏效…开什么玩笑!?”
心脏被深邃的恐惧强烈地撞击了,身体开始止不住地战栗,将要失去什么的预感再度涌上心头,一切都仿佛数年之前,那个她不愿回忆的夜晚。
发与眸的洁白逐渐被内心的污浊吞噬,她紧张地拉扯着暗烛,试图从她那得到一丝回应,终归无用。
“不…不该这样,对了…艾朱狄老师,老师的话一定可以让她恢复意识!”
原本条理清晰的大脑变得混乱不堪,菈丝忒不顾寒气附着她的铠甲,手臂因寒冷变得僵硬,血管濒临坏死,维持着木偶般僵化的动作,她意图把暗烛抱起带回城中找艾朱狄寻求帮助。
“别动她。”
一只手按住了她,她正欲出声怒斥,却见紫瞳中悲悯闪烁。
“你是那头…不,龙女大人,请您救救暗烛吧,作为代价,我愿意——”
“不必着急,暗烛是我仅有的朋友,我自然会救她。”
天噬打断菈丝忒未完的话语,但窥视内心的眼瞳已然将那真挚的请求传达于心。
【我愿意献上自己的一切】
真是可怖的决心…暗烛在她眼中就如此重要?
天噬同样一眼看穿菈丝忒心中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亦洞察犹如噩梦的旧日情景,她轻叹一声,以温润的流水安定少女躁动的内心。
安抚过菈丝忒后,天噬得以全身心投入治疗中,将手掌按压在会发少女的胸口,她感到讶异。
天噬原先以为是坚冰冻结了大脑导致了暗烛无法向肢体传达信号,但在她感知少女体内的水元素时,她得到了惊奇的发现。
血液自然地流淌着,和凝冰的皮肤不同,少女体内出奇的滚烫,就像是把血液换成了开水,这内部温度绝非人类该有,尤其是一个被冰封了的人类。
忽然,紧闭的眼睑骤然张开,血色乍现,天噬的手臂被紧紧握住。
冰雪在消融,鲜血作为燃料燃起熊熊黑焰,暗烛的肌肤在发生异变,魔手处的黑色硬壳沿着原先分明地分隔人类与魔族特征的肘部向上生长,直至身躯大部分都附上坚硬的甲壳,唯有甲壳间的间隙显出人的白皙肌肤。
像是覆上了贴合脸部的面具,苏醒而来的暗烛撑起身子,晃荡了几下头颅,甩去残余的晕眩,扎入身体里的冰块早已被吞食殆尽,遍布身体的纹路发散着奇异光芒,她现在的模样就像是穿戴着充满野性气息的铠甲的骑士。
“我这是怎么了?”
她稍显疑惑,以血眸打量着身上这奇形的魔族外壳,随即她支起身子,看向围绕在她身旁的二人。
菈丝忒面带垂下的冰痕,显然是凄惨地哭了一场,见自己醒来后脸上满是惊喜与喜悦,想要拥抱上来却顾及她们间的关系而不敢动弹的模样。
而天噬则满脸好奇,没有任何慌乱,一如既往地维持着高雅与镇定自若。
“天噬,多谢你的帮忙……以及,感谢你的关切,菈丝忒,只是不要再做那么极端的举动了。”
灰发少女小心翼翼地不让棱角划伤菈丝忒,拭去她眼角的冰晶,亲昵的关切让异瞳少女难以置信,这已经是她短暂时间内第二次为暗烛异于往常的行为惊讶了。
“我感觉有些奇怪…但大脑很清晰镇静,远超以往。”
复仇的喜悦像是被潮水冲刷而去,内心唯有空虚回荡,就连吸收那份记忆的原主本人的影响也消失殆尽。
“抱歉,天噬小姐,我恐怕得失礼地告别了,我担心那些家伙会抢在我之前找到那份罪证。”
“还有菈丝忒,我们最好先去找艾朱狄老师一趟,追踪者与被追踪者的立场恐怕已经逆转了,还是有些保障为好,对吧?”
暗烛站起身,再度放眼远处的城市,她仿佛看到冰寒环绕,将一切都封冻其中,在那冰层之下,仍旧有人在窒息中挣扎,苟且地喘息着。
塞伦丝,她那罪该千刀万剐的复仇对象,暗烛以平静的心思考着她迄今为止展现出的一切。
“就像是被丢入淡水中的海鱼,挣扎着想要适应,却本能却驱使着一再翻腾地想要逃出…不,凭片面的表现主观揣测一个人是错误的,但我总会再度与她相会。”
暗烛思量着,招呼菈丝忒一同归还城内,她还要去找寻那在他人的记忆中短暂出现的物品,那为恶的罪证,以及逝者的遗物——
亦是她重要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