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现可正常运行；感谢住户们的体谅！”
莫语瞥了眼宣传栏上的红色标语，转身离开灯光惨白的电梯间。
吃力地拧开公寓门锁，一幅灯火通明的盛景豁地映入莫语眼中。有只小松鼠正若无其事地趴在沙发上，埋头“翻阅”着一本配有插图的书作。
见少年平安回家，它主动竖起尾巴向少年挥了挥，两只漆黑的眼珠仍聚焦于书页上。
莫语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家伙，知道‘水电自负’的含金量吗？”
关掉完全用不着的厨房灯与阳台灯后，莫语抽空瞅了眼小松鼠身下的书籍封面。数只用色夸饰的不明生物簇拥着一行颇具墨韵的标题———《山海异志（精装彩绘版）》。
“你倒挺会挑书看。”莫语伸手在小松鼠背上顺了顺，随后捧起书本与信封走进卧室。
由于小松鼠不客气的翻找，莫语被迫承担起收拾狼藉的义务。待汗水濡湿衬衫之时，将各色信封塞进收纳柜的莫语，在心里毅然决定再洗一次澡。
进浴室前，莫语特意为小松鼠接了杯水，又帮它端正了读书姿势。
小松鼠似乎有些不解，上下打量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老老实实地在书页间坐直身子，一副很熟练的模样。
而莫语压根没想到小松鼠会错了意，竟然将毛茸茸的身子挤进狭小的水杯里。
‘明天的补习课进行到什么内容了？”莫语感受着水流的温度，身形笼罩在白炽灯翕忽的光芒下。
此间夜色里，自留一分心安之处。
深秋清冷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间散入室内，触醒在少年脚边仰身酣睡的小松鼠。
它茫然地环顾四周，旋即一咕噜滚下床，急急地钻过窗帘，以沐浴朝阳之光辉。
星星点点的金色粒子缓缓汇入小松鼠凝伫的身躯内；随着粒子数目的叠加，小松鼠哐叽一下瘫软在地，带动开旁侧的窗帘。
莫语被室内陡增的亮度所唤醒；他翻身找出压于枕底的手机，一一删去挤满任务栏的闹铃提示，无精打采地起床然后洗漱。
简单整顿好行头，莫语迅速离开了公寓。
清晨的小区四处都有精神抖擞的大爷大妈，在结队徜徉中聊着家长里短，享受岁月之无虞。
特意从烘焙店里选了份松子面包，却发现小松鼠对食物总是视若无睹，郁闷的莫语只得自己解决这份不合口味的“干粮”；而小松鼠则瞪大了眼睛打量陌生的周遭。
两位客户都住在万达产权的小区内，距莫语的住处约有一刻钟的脚程，往返十分方便。
九点整，莫语准时抵达第一位客户的家门前。
“莫哥快请进。”虚掩的门缝间露出一支牙刷，“昨晚与小弟们聚餐，今早多睡了会…”
莫语拉开沉重的防盗门，一副略显苍白的少年面孔映入眼帘，细眸间的阴冷目光与睡衣上的小熊图案在他身上意外的相衬。
“秦天，上周末讲到哪了？”莫语昨晚睡前想了半天，愣是没回忆起来。
冷面少年无意识地咀嚼起牙刷头，灵光乍现之时不管不顾地一吞：“小弟想通了！是平面几何的多过程分析！”
“今天继续推进这部分内容。”莫语满意地点点头，“再加把劲；十分钟后开始上课。”
“小弟在书室里留了椅子，莫哥歇会脚先。”
秦天替自家大哥关上门，随即匆匆忙忙地跑进洗漱间；莫语则径直走过客厅，在颇具古韵的书室里准备今日之课程。
没过多久，一身正装的秦天端着两杯茶水来到书室，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股凛然的气质。
“莫哥，这是您上周布置给小弟的作业，请斧正！”
莫语接过对方凭空变出的作业簿，逐步骤逐过程地检查。虽然看得出秦天已然非常努力，但思维与作图能力的贫乏限制了他的得分上限。
秦天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大哥的表情，心里对这次作业的结果惶恐莫名。自家大哥可不会像泛泛之辈般将情绪形于色，锋芒内敛，令人敬畏。
尚记得前几次与大哥“交手”时，其无动于衷之模样让秦天心浮气满，自认为充分展露了实力，结果被莫语接连不断的“爆破”整得无地自容———秦天这才发觉自己从来都是似懂非懂。
全凭自身过硬的实力，莫语很快就征服了秦天这位校园“老大”，端茶递水，无所不包。
“莫哥，小弟完成得如何？”秦天一脸讨好地递来茶杯。
莫语先手接过，在讲义上写写画画了片刻，最后给出答复：“急于求成，忽略了几何图形的证明；思路模糊，欠缺分情况讨论的逻辑关系；且不论其他，请问正、余弦定理是为何物？”
受过教训，秦天慌忙起身，遮住书柜上一本名为《以高中知识秒杀初中数学》的小册子：“莫哥不要见怪，这类知识您肯定知道的。”
莫语闻言不自禁地蹙起眉头，吓得秦天立马放低姿态：“小弟也在偷偷努力啊……”
望着对方垂头丧气、指尖相点的委屈模样，莫语有些好笑地扣了扣书桌：“我也没学，不了解；只是平时解题时还需规矩行之。”
“还有莫哥不会的知识吗？这小弟就有所不知了…”
“……不要难为高一上的学长。”
为时一钟头的课程在喋喋不休的问答中画上休止符。趁莫语享受茶水的工夫，秦天从书室外端来两盘来路不明的肉干，又抱出一堆形形色色的散装零食，用以犒劳自家大哥。
“对了莫哥，小弟有一事相求。”为放低姿态，秦天刻意席地而坐。
“但说无妨。”
“就是帮派竞选一事…如何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人脉，形象，还有能力。”莫语撕开一包海苔味的干脆面，好奇地往里面瞅了瞅。
“可是同学们都对我避而远之，小弟又何以得到他们的支持？”
“努力做事，让同学们感受到你的炙热。”
秦天重重点了点头，假装没有看见吃一口，就偷偷将干脆面倒进垃圾桶的莫语。
由于秦天理科极为劣势，莫语的辅导任务主要聚焦在数物化三科上，至于文科补习则是不定期安排。
保质保量地完成两节课程后，莫语又在秦天恳求下共度了午餐时光。菜肴说不上华丽，只是俩人各炒几碗小菜凑出的一桌，加以餐桌上秦天对校园生活的絮絮叨叨。
“莫哥慢走！小弟等会把钱打到您的帐上！”
莫语向自家恋恋不舍的小弟道了别，转身走进开有冷气的电梯内。
上午的补习课一百五十元/节，净赚三百。
心情愉悦的小松鼠溜出背包侧袋，顺着少年手臂爬到肩头，整只身子都朝送风口处探去。
在方才的时段里，它一直独占着未被关闭的大电视，借非实体状态悄悄观看秦天点播的港剧。
‘先去书店逛逛，拒绝不必要的消费，等到两点半再赶回来。’
莫语步伐轻快地走出电梯，伸手捂住缩作一团的小松鼠。
小区内外遍栽常绿乔木，繁茂的枝叶荫蔽了秋日的气息。
可惜少年心思大多只是简单地浮于表面，不然何以解释书店之行后，背包内多出的两本精装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