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精装日轻，一册动物连环画。
将近百元的花费，让莫语充分体验到了实体店正版的可怖。
秋阳高悬于碧空，落作暖融融的光色。
几经周转，莫语在一面未经装饰的玄色公寓门前停住脚步，侧身按响门铃。
片刻之后，一道元气满满的女声哒哒哒地由远而近：“是莫老师吗？让我看看…”
未待少年吭声，猫眼的“闪电鉴定”已然给出判定结果：“验证通过，欢迎光临；嘟嘟嘟～～”
门开的刹那，一双兔兔拖鞋蹦至莫语身前：“昨晚陪朋友们逛商场时买的，莫老师看看合不合适？”
“……谢谢洛同学。”
迎面是室内劲头十足的冷气，一位家居打扮的青涩少女似乎未受其扰，依旧笑盈盈地看向莫语，仿佛在督促他换上少女系列的可爱拖鞋。
“冷？”虽然心里在意，但出于羞涩等情绪，莫语抛出的问句极为简短。
“会吗？洛姈马上帮莫老师调到最佳温度！”
少女又哒哒哒地跑回客厅，仰头望向中央空调，举起遥控器一顿哔哔哔。
莫语望着她额头上鼓得老大的“青蛙眼”，心里清楚对方并未发觉语句的声调。
“应该可以了吧…”洛姈踮起脚尖，感应了许久送风的温度，一副不确定的模样。
“很不错，意外的有天赋。”莫语放下背包，从中选出几纸辅导资料，“可以开始了吗？”
“随时准备着！”洛姈如释重负地瘫倒在沙发上，旋即想到什么似的正襟危坐，四只眼睛一起凝视少年，“洛姈本来就很有天赋！”
莫语摊开讲义，仍是没按捺住好奇心：“为什么要在额头上贴只青蛙？”
“很可爱是不是？贴在额头上降温的哦。”洛姈轻轻捏了捏那对眼珠。
“是发烧了嘛？”莫语正襟危坐。
“嗯…总之是一个比较微妙的情况。”
“那就先上课吧。”
见对方含糊其辞，莫语没再追问，将学习资料递给少女。
作为本地出名私立中学的初三级，洛姈等人的学业任务主要聚焦于复习与刷题———毕竟恐怖的教学进度可不允许他们低调。
在如此激烈的竞争中，只要一时跟不上，就容易掉出大队伍，苦苦逡巡在不见天日的学海间。
为保证自家女儿不被落下，无暇归家的洛姈父母经常为她物色家教；奈何收效甚微，几度更替直至莫语。
至于莫语为何能在“高手如云”的私教中脱颖而出，原因便是他们对莫语骇人的学习天赋有所了解———由于商业往来，两人父母间的关系较为熟络。
通过三方的沟通，莫语决定接下这份肥差，并主动把“一千元/课”的友情价砍到五百，课时增至两个小时。
从回归基础知识点开始，莫语针不断为少女量身定制辅导方案，也目睹着少女由漫不经心到干劲满满的态度转变，甚至于一口一个“莫老师”地讨好起这位“天降系”的宝藏老师。
‘大家都不容易啊...’莫语心中慨叹，视线锁定在洛姈停滞良久的笔尖上。
接受审视的少女，此刻正跟一道政治大题死磕；先是干巴巴地编出二三句，随即开始苦苦回忆课本内容，信手以“法无授权必须为”收了尾。
“休息一下；目前情况有些复杂...”莫语没收了她的作业。
“好像也是......”
洛姈无意识地嘟囔着，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地倒在沙发上。
“看来小青蛙也镇压不住啊。”
一边尽量稳住东倒西歪的少女，一边小心试探她的额角。
手背上传来的滚烫温度，令少年无奈蹙眉。
“嘶———啦”
轻微的刺痛感唤醒了昏睡中的洛姈，视野模糊间，一只“小蛙蛙”正弃她而去。
没过多久，一叠略泛冷意的湿巾取而代之，压得洛姈动不了脑袋。
“醒了？”莫语捏住“小蛙蛙”上下打量，“原来是退热贴啊。”
喉间黏涩，四肢乏力，洛姈欲辩之而不能，欲夺之而不得。
‘看来病得不轻...’
莫语默默观察着她的反应，起身接来一杯温水。
“头抬起来些。”
一团抱枕正轻轻顶着洛姈的脑袋。
她很努力地扭动脖颈，为后脑勺下方营造出一丢丢空间。
“那我动手了？”
少女很无辜地望向莫语，如春水般的眼波映射出令人心软的光晕。
莫语伸手托住她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搁置在抱枕上。
“喝水。”莫语拿水杯在洛姈眼前晃了晃。
犹豫许久，洛姈终于给予了回应：她将双唇的开幅控制到最小，仅对涓涓细流放行。
莫语全神贯注地把握着度水的速率与姿势，尽量不为那勾人心魄的唇齿引走视线。
至于洛姈，则是眼眸微阖地享受着这场“久旱逢甘霖”，不断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一杯满当当的温水逐渐见底，莫语移开水杯，将少女额上的湿巾翻转至另一面。
恢复部分气力后，洛姈用手指暗戳戳地点了下少年腰侧。
“还…要喝水吗？”差点跳起来的莫语选择佯装镇定。
洛姈努努嘴，示意对方看向自己脸颊上未尽的水渍，以及遮挡视线的凌乱发丝。
“吃完退烧药才能睡觉…”悉心拾掇的过程中，莫语轻声提醒着恹恹欲睡的少女。
“嗯唔……”
俯身查找药品时，莫语隐晦地瞥了眼钻研连环画的小松鼠。
从他出门“买装备”开始，这小家伙一直都埋头于书页间，十足的小书迷。
“能坐起来吗？”
洛姈果断摇头。
莫语伸手托住少女背部，确保对方安稳落在沙发靠背上。
出乎意料的轻盈，不断拨撩少年心中柔软的神经。
两粒胶囊，加以半杯温水送服；试图一口咽下的洛姈，憋出小松鼠般鼓鼓囊囊的双颊。
“还困吗？”
“…好饿，不想睡觉。”
洛姈在胸前比划着莫名其妙的手势，全然不同于方才之模样。
“用一下厨房。”莫语收拾起茶几上的狼藉。
“……”
“不方便吗？”
“当然不会！但就一盒冰镇鸡蛋，怎么发挥嘛…”
“刚刚我去社区生鲜店采购了些。”莫语拎起一个露着葱头的塑料袋，“鸡蛋放多久了？”
“…两个月前的。”
“超过四十天太多，不行不行。”莫语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像是对鸡蛋，又像是对洛姈。
‘弟子还没出师……弟子还有救！‘洛姈在心中呐喊，决心日后向少年请教一下厨艺。
莫语走进厨房，在琳琅满目的消毒柜里挑选出待用器具，顺手把东摸西碰的小松鼠抓了出来。
在非实体状态下，小松鼠无法干扰现实事物，也因此得以无所顾忌地乱窜。
而两者的交互，据莫语所猜测，需要一定的契机、适宜的媒介；譬如昨夜死里逃生的女孩，就是在阴差阳错间触发了与小狐狸的相遇。
至于小松鼠为何能随意切换存在形式，属于是超出莫语理解范围的谜题，需要先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陈列出所有食材后，莫语从袋中摸出两个色泽鲜艳的苹果，来自于生鲜店的柜台阿姨。
‘为什么只有菜刀？’发现盲点的莫语四处寻找。
小松鼠偷偷遮住身后的水果刀———此时的它，至少可以干扰莫语眼中的现实事物。
客厅内，沙发上。
洛姈抓起额头上回归常温的湿巾，随手扔在略欠打理的茶几上。
平静之下，难以感知空气的流动。
‘要不要把空调打开？’黏湿的衣衫紧贴后背，偏偏没有起身的气力。
洛姈双休前一晚必熬夜的传统，终是在今日翻了车。
至于翻车原因，仅是出于她不想放弃那张即将过期的外送券，导致餐后辣晕脑袋，守在空调下降温，甚至没心没肺地折腾到后半夜。
‘必须学会自己做饭！’洛姈暗下决定。
“切好的苹果。”莫语走出厨房，将碟子摆在平摊的湿巾上，“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热，想开空调。”
上身前倾的洛姈试图徒手捏起一块。
“用这个。”莫语在碟子旁放了把小叉子。
“切得真不错…”洛姈享受着水分甜度双飞的果肉。
莫语也抓起一块，转身走回厨房。
“26度，不能太低。”
“知道了。”
通话中止，双方听筒里唯余“断线”的咔嚓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