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处,青鸾舞。烟雨朦朦彩华升,晴鹤排空与风乘。”
“朝花酿,银铃响。歌伎翩跹若游龙,仙乐横笛醉飞琼。”
凉亭内,躺在竹制摇椅上的身形高大却相貌平平的男子眯着眼、噙着笑欣赏着眼前美女们所跳的宫廷舞,他兴致上来之时便和曲填词,而后悠悠呼吟。
在男子身后有一娇美人,其青葱玉指捻臂肩、波澜巨浪作枕垫。飘飘乎如云中丹阙,浩浩乎如西方乐土。
又有一妙龄少女双膝跪倒在男子腿边,她那白皙似雪却又透着粉嫩的双手握成拳,用力敲打着男子的大腿以及小腿,时而按捏、时而滑动。
而在另一侧,又有簪花戴玉的丰腴少妇端着玉盘,盘子上盛着鲜美葡萄与山中多汁多水的浆果。男子一张嘴,少妇便摘取其中一颗喂进嘴中。
若问男子为何许人,清风宗之太上二长老是也;若问男子为何权贵,沧澜洲之元婴修士是也。
姓左丘,名清,字平章。
左丘清笑容恬淡,风度翩翩,虽沉醉于花酒美色,宗门上下却也无人敢议论其是非。
为何?只因他是元婴修士,而且是只有四十岁的元婴修士!在凡人眼里就是仙人,谁见了不跪地匍匐?
化神不出,元婴无敌。且不说化神修士碍于天地法则无法过多使用自己的力量,让元婴修士成为人间最强战力。但说左丘清的修行天赋就可是他日后的光明前途了。
别看左丘晴此刻容光焕发,实则是内心哀叹连连,郁闷无比。
“哎,想不到我堂堂魔道巨擘,死后居然穿越至此人身上成为了蝼蚁般的元婴修士。当真是……一言难尽!”
“昔日挥手灭星河的实力不复存在,落差之大令人汗颜。好在两个世界的法则却是互通的,当年我的心法与术法也能在此展现出来。”
左丘清收敛笑容,站起身来,身边的三位女子顿时一字排在一旁,皆是屏息敛声地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胸脯,不敢多言。
而歌舞仍在继续,左丘清漫步至湖泊边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仰头望天,思绪漂浮。
“这左丘清当真是废物,居然任由清风宗的那个老元婴胡作非为、占据大权。呵,也罢,经过这些日的整顿,是时候看看有谁支持我了。宗门自然只要一个声音,由此才能团结。”
“唐桑……老家伙罢了,若是不老实就直接斩杀;若是听话,那就继续当着他的太上大长老做个吉祥物吧。”
“算算时日,也应该回来了吧?”
只见天空之上剑气纵横,云层骤然破开、分向两旁,耀眼的阳光如决堤洪水泼落而下,铺满湖泊水面。浮光跃金,美不胜收。
左丘清嘴角扯动,露出了个欣慰的笑容。
从云端出来的那名修士脚踩本命飞剑,双手负后、青丝纷飞、衣袂飘然、气质绝伦。
此人正是左丘清培养的心腹与传话人,名为邓伦,如今三十岁却已臻至金丹圆满,也是一位杀力出众的剑修。
“呵,小子,学得有模有样嘛。”左丘清站在下面打趣道。
邓伦收走飞剑落至地面,深深作揖恭敬言道:“不敢当,徒儿不过学得几分形像,却远不得神似,与师父相比还差得远呢。”
左丘清笑骂道:“行了,别拍马屁了,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邓伦如实禀告道:“滴水不漏,只等师父整顿山门了!师妹那边也是准备妥当了,这次长老大会必定如师父所料的那般进行。”
“很好。”左丘清微微颔首,旋即他冷笑了一声,言语间尽显杀气:“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邓伦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师父,以您的实力,将清风宗收入囊中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吗?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
左丘清反问道:“你觉得呢?”
邓伦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是师父在考验自己,要自己多思考,而不是事事都问。于是,他再次作揖,毕恭毕敬道:“徒儿不明,却谨遵师尊教诲!”
左丘清抬起手不耐烦地挥了挥,说道:“多动动你的脑子,别整天只顾练剑的。这剑没有生锈,脑子就生锈。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别让为师失望。”
话音刚落,左丘清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邓伦吃惊不已,征征地呢喃自语道:“师尊修为好像又精进了几分,越发看不透了。”
清风宗,浩然殿。
大殿宏伟至极,坐落在云端之上。其支撑着的一根根柱子直上九霄,各种雕刻出来的艺术品栩栩如生,盘旋在殿堂的龙像更是活灵活现。
殿堂之下青山如翠、飞瀑如练。许多飞檐阁楼建筑依山而建,如雪天里盛开的红梅,起点缀之功。这也是提供给宗门内的弟子们修行与住所之用,若无筑基境,可就得老老实实走那将各地连通起来的桥廊了。
时有白鹤扶云直上,仙气飘渺。地表上蜿蜒曲折的江河奔涌不息,亦如蒸蒸日上的清风宗一般。
左丘清脚踏祥云的身影在众山头一闪而过,作为宗门的招牌人物,他的现身自然引得无数弟子惊呼出声。
“是太上二长老!我一眼便认出他老人家的身影来了,不亏是元婴修士,这气场就是不一样。”
“呵,你都多大了,还叫别人老人家?”
“你懂个锤子,修行路上,强者为尊,我不过刚刚触及结丹的门槛,又岂能比得上太上二长老?尊称一声老人家有何为过了?”
“好帅!我道侣若是有左丘前辈一半强大就好了。”
“嗯?想什么呢,一半的话那就是八十岁的元婴……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胸前连那俗气二两肉都没有,凭什么?”
在左丘清没有到来之前,浩然殿内除却太上大长老无一人敢落座,皆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老老实实地等待着。
倏然间,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在众人的身上,金丹境界的长老们仿佛胸口堵住了一块巨石,让人根本喘不上气来,更有甚者其两条腿都在打颤着。
所有人都知道,那位整个沧澜洲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左丘清来了。
“哈哈,真是令诸位久等了,快快落座吧。”
人未至而声先到,左丘清那爽朗的笑声在众人的心头回荡着,不容任何人有所反应,他们的身体都不自觉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地按压坐在席位上了。
太上大长老——唐桑,他微眯着双眼正如同那吐着蛇信子的毒蛇般令人感到恐惧。
无数色彩斑斓的蝴蝶飞进大殿之内,它们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人形。只见光华一闪,蝴蝶尽数飞去,而穿着墨色大氅的左丘清赫然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他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对着唐桑抬臂拱手道:“太上大长老,些许时日未见了,不知您身体如何?”
唐桑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到毫无波澜地回道:“比不得你这个年轻人,但是还算得上健康。”
“那就好,您可是我们清风宗的首脑,可得保持好身体。”而后左丘清又略带歉意地对众长老说道:“清某因事误时,害得各位久等了,在此献上小礼,用以赔偿。”
说完,左丘清大袖一挥,众人的盘中忽然出现一道烹制好的菜肴,型似老鼠,有着牙齿。
“这是碧天湖的晴空鸭,每一头都有着媲美金丹修士的实力,是清某特意委托邓伦爱徒去斩杀而来的。食之延年益寿、青春永驻、修为精进,乃是不可多得的菜肴。”
左丘清淡然一笑,单手负后,微微弯腰,一只手伸出做了个请的姿势,“望诸位品尝。”
唐桑眉头紧锁,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来了这分明是老鼠头,但左丘清为何说是晴空鸭?
有的长老也是看出来了,这就是寻常的田鼠头而已,哪里是什么晴空鸭啊?
就在大伙摸不着头脑之时,一位唐桑的得意弟子开口问道:“太上二长老,您是不是拿错了,这是田鼠头啊!”
哪知左丘清却是摇头,笑着否认道:“这就是晴空鸭。”
“这分明是老鼠头!”另一位女长老跳出来说话了。
“不,这就是晴空鸭的脖子。”左丘清还是以毋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他环顾周围,凌厉的目光落在了各种长老的身上,“诸位,你们说这是鸭还是鼠啊?”
众人皆是恍然大悟,明白了左丘清的用意。
“鼠头有齿,而鸭脖无齿,夫是以鼠有齿,而鸭无齿。”一位面容清俊的长老站了出来,移步上前,抬眸与左丘清对视,“是鼠有齿,是鸭无齿,对否?”
左丘清含笑点头:“不错,是鸭无齿。”
“对了,是鸭无齿。”那位长老再次强调道:“施压无耻。”
左丘清却是不理会,意味深长道:“无齿变无耻,事实不会更改。”
众人也琢磨出了几分话中意味,这些金丹修士都在考量着自己此时该如何站队了。
“元婴修士又岂会弄错?这就是鸭脖。”终于,有了赞同了左丘清的说法,并且那位长老直接拾起盘中之物放入嘴中,干脆利落地嚼碎、吞咽。
有人起了头,就有人放下心中重担响应了起来,“不错,毫无疑问,此乃鸭脖是也。”
随着大家纷纷表态,大殿内的几十位长老超过半数选择了这是“鸭脖”的选项,只有少部分人坚持地认为这是鼠头。
然而,这些长老的站队不过是开胃菜,最重要的还得是唐桑如何抉择。
是流血一场,还是隐忍退让,一念之间决生死。
“大长老,方才那位长老也说了,元婴修士可是不会弄错的,您呢?”左丘清笑呵呵地望着主位上的唐桑,语气虽然客气,但话里可就不这样了。
唐桑心意已决,扶案起身,平静地说道:“是鼠。”
左丘清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语气惋惜地说道:“没想到大长老老眼昏花到了这种程度,竟连鼠与鸭都分不清了,实在是美人迟暮、英雄白头啊……”
唐桑同样回应道:“二长老修为高深却年纪尚小,以至见识不广,分不清鸭与鼠到也能谅解,知错能改便可,但愿莫要执迷不悟误了自身。”
“诸位以为呢?”左丘清问话各位长老。
现场鸦雀无声,没有人回答,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因为他们知道,两位元婴修士的对决,不论谁输谁赢,对于清风宗都是两败俱伤的下场。
“邓伦,大长老要与你切磋一番。”左丘清呼声唤道。
“遵师父之命。”一位年轻的白衣修士破开大殿顶层径直砸落。
邓伦手持本命飞剑,剑气凝聚,战意十足。
金丹打元婴?疯了吧!众人皆是如此想着。
“为了清风宗更好的明天,太上大长老还是屈居幕后罢,莫要自误了。”左丘清不以为意,他就这么转身离去了,好似坚信金丹战胜元婴的奇迹会在此展现一般。
唐桑的目光凝重,因为他知道左丘清肯定是有备而来的,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对于他是如此,对于长老们也是如此,对于大殿之外的宗门弟子更是如此。但大家都明白,未来因此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