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妹,就此止步吧。”方正挡在通向山门的唯一过道上,自上方俯视着正在沿途上山的李烨裳,他心底很是迷恋这个貌美的小师妹,于是出口提醒道:“山上如今不太平,晚些再上去吧。”
李烨裳芳龄十六,是左丘清收取的三弟子,今天刚好是拜入师第四年。她一袭青衫,衣着虽然简朴,但人若美貌到一定程度,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一道金光刺穿云层,不偏不倚落在了李烨裳的身上,耀眼的光色与女子的容色相得益彰,看得方正不自觉地出了神。
李烨裳生得秀色可餐,她眉如远山、玉鼻高挺,其红唇不润而泽、肌肤不黛而白,气质出尘若瑶池仙女下凡而来、冷若冰霜如那自雪中傲然绽放的梅花般,孤芳自赏。那双四周略带红晕的桃花眼更是顾盼生辉,摄人心魄,任谁来都会惊为天人。
“有师尊在,在这清风宗还有什么不太平的事不成?”李烨裳语气冰冷,如那万年不化的玄冰一般,寒意入骨。
方正闻言却是微笑道:“宗门上下皆知二长老不过是年少遇得机缘,凑巧进入了元婴境罢了。这样晋升上来的修士根基不稳,其实力又能强到哪里去呢?”
李烨裳蛾眉微蹙,抬起螓首与其对视,不愠不火道:“看来大家对师尊的误解很深呢,他老人家的实力如何,邓伦师兄不是间接给出了答案吗?”
方正摇头,反驳道:“此言差矣,邓伦本就是不可一世的修道奇才,他实力强,破境快也是理所应当的。但他的强大又与二长老有何干系?两者不能衡量。”
李烨裳懒得与之废话,直接了当地问道:“师兄是成心要阻拦我上山是吗?”
方正再次摇头,纠正道:“不是阻拦,是劝告。这次长老大会过后,你的师尊处境就大不如从前了,李师妹还是尽早做好打算或者改换师门吧,免得让自己吃亏了。”
李烨裳面若冰霜,她微眯双眼,休息已久的双腿再次动了起来,她虽未言语却以自己的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
就在二人将要插肩而过之时,方正伸出自己的手臂拦住了李烨裳,他目视前方,似要看穿那重重翠绿的叠嶂。
“师妹,你为何就是听不进劝呢?哎,也罢,今日师兄我就算是被当做恶人,也不会让你再往前踏出一步的!”
李烨裳紧盯着方正,良久过后才开口用那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嗓音说道:“师兄,你知道吗?我最喜爱的是师尊,而师尊也最喜爱我。”
“所以呢?”对于李烨裳的话,方正不明所以。
李烨裳顿了顿,以坚定的语气说道:“所以这山我上定了,而你,也拦不住我。”
方正听到这话差点没有笑出声,他可是金丹修士,虽然没有成为宗门长老的一员,但也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境界。李烨裳呢?不过才练气五层而已,凭什么敢这么说的?谁给她的勇气?左丘清吗?左丘清……
方正顿时瞠目结舌,因为在李烨裳的身后浮现出一样东西。
那是金色枝干的雪柳,在上面还有几朵纯白无暇似飞雪的花瓣。乍一看没有,但用神识感知的话却发现其中可怕之处了。
“这是撚金雪柳,师尊本命飞剑分化的一小道枝条,依师尊所言,它虽然力量很微弱,但斩杀元婴之下的修士却是足够了。”
李烨裳的话以及撚金雪柳的出现让方正挪不动腿也张不开口,他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神情之中还有几分恐惧。
刚才他用神识感知那雪柳枝条的一瞬,便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之上,天空落下的水滴如一道道锋利的刀子隔开他的肌肤、刺破他的元神。
刹那之间即永恒,回过神来的方正大口喘着气,他瞳孔颤动,额头渗出一层冷汗,背部也是冷汗淋漓。而那伸出的手臂自然是放了下来,李烨裳不理会他,径直往前走去。
“元婴修士……当真是恐怖如斯!”方正独自呢喃,他被左丘清的手段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笼罩在天空的乌云倏然间被无数的金光破开,顷刻间便荡然无存,朗朗乾坤再归来。
阳光欣然洒落,使得用岩石堆砌而成的山道熠熠生辉。清风徐徐拂过,卷携着花草的芳香扑鼻而入。
林间鸟儿欢鸣,少女迈着坚毅的步伐一步接一步地向着山上走去。
“哟,我的宝贝徒儿,怎地独自上山呢?”
闻言,李烨裳蓦然抬头,只见一位身形高大、穿着墨色大氅的男子拎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拾级而下,气息外露宛若神明。
“师父!”李烨裳褪去脸上的冰冷,顿时眉开眼笑,迈着欢快的步伐快速跃至左丘清的身前,径直投入他的怀中。
“我这刚打完架呢,也不嫌脏。”左丘清无奈地伸出另一手放在李烨裳的脑袋上,温柔地抚摸着。
“没事的,烨裳不嫌弃师父,不管变成什么样。”动人的姑娘呢喃软语,听了也令人骨柔。
方正转首望去,定睛一看后顿时吓得肝胆欲裂。不是因为左丘清,而是因为他手上提着的头颅。头颅的主人方正当然认得,只不过那并非唐桑的,是另一位元婴中期的修士的项上人头。
在计划之中正是唐桑与那名神秘修士联手对付左丘清,作为唐桑的义子,方正自然是知道这些秘密的。
这头颅出现在这里,也就意味着唐桑已经……落败了,更有可能是身死道消了。
那他该怎么办?没有宗门修行资源的支持,他成为一个散修肯定是很难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的。
“师父,今天是烨裳成为您徒儿的第四年欸!徒儿想要个奖励可以吗?”李烨裳的脸上升起一片绯云,她有几分腼腆,又有几分期待,唯独没有被拒绝的害怕,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师尊不可能拒绝她的。
果不其然,左丘清答应了,他笑容满面地问道:“当然可以了,那乖徒儿想要什么奖励呢?”
李烨裳喜出望外,她故作神秘道:“师父你太高了,先弯弯腰,然后再闭上眼睛。”
“好好好。”左丘清宠溺地笑了笑,按照李烨裳的说法闭眼弯腰,等待着接下来的动作。
李烨裳双手抓住左丘清的肩膀,随后踮起脚尖,柔软的红唇落在自己师尊的唇上。
“好啦。”
左丘清睁开眼,只见李烨裳双手背后,扭捏着自己的身体,脑袋更是偏向别处,目光四处游离又时而用余光偷瞄左丘清,而她那脖子跟耳朵早已红得不像样了。
决然示爱是徒儿给师父的礼物,坦然接受则是师父给徒儿的礼物。
左丘清瞥了眼心如死灰的方正,随后收回目光,一把握住李烨裳的柔软温暖的柳腰,对这位姑娘轻声地说道:“精神的奖励有了,实际的奖励也要准备上。待为师处理完接下来的事后,明日清晨来临之前定会好好履行诺言,好好奖励你一番。”
“那徒儿就拭目以待了。”李烨裳再次与左丘清相拥。
方正的身子一软,缓缓跪倒在地,他早已泣不成声。然而左丘清根本不想过多理会这个余孽的小子,他带着李烨裳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随后,整座清风宗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宗门上下所有弟子,到浩然殿之下的议事堂前集合。”
简单的一句通知却让方正的心头再次如遇雷震,他挣扎地起身,摇摇晃晃地驾着飞剑前往议事堂接受对自己命运的审判。
逃跑?没用的,在元婴修士的眼皮弟子逃走,痴人说梦罢了。
仪事堂门前,左丘清站在最高的那节台阶上,邓伦与李烨裳则站在左丘清的身后,至于那位神秘的二徒弟,倒是没有现身。
一刻钟后,无论闭关与否,弟子们都已齐聚一堂,大家看向站在最上方那位身形高大却相貌平平的左丘清,眼里或多或少都有几分好奇。
这是因为左丘清很少在宗门露过面,最近的一次还是在三年前收资质最差的李烨裳为徒时出现过。所以,见过左丘清的人自然是寥寥无几了。
不过弟子们却是知道自己有个很年轻的元婴老祖,而宗门那最年轻的金丹修士也就是他调教出来的大徒弟,这也为左丘清再次增添了一抹浓厚的神秘色彩。
“安静。”
随着左丘清的出声,原本还在议论纷纷显得有几分嘈杂的弟子们顿时鸦雀无声了。
“今日召集尔等前来只是交代一番后续宗门的发展。”
左丘清顿了顿,如鹰般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身上,强大的气场让人心中一凛,那些金丹修士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清风宗因唐桑的种种作为而积贫羸弱,在他主管宗门事务的多年却没有任何发展,许多决策的失误所带来的后果也是让所有宗门弟子承当,实在是罪不可赦。”
“如此也就罢了,他竟然勾结外面的魔道修士想要将本座在长老大会上当场斩杀,以此来铲除他成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并威胁各大长老!”
这话一出顿时掀起轩然大波,弟子们皆是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
左丘清继续说道:“宗门长老有八人助纣为虐,但考虑到他们的宗门不可或缺的主力,所以免去一死,囚禁百年光阴为宗门赎罪。”
“同时还有件好消息,你们的邓伦师叔今日晋级元婴,成为你们的师祖了。”
邓伦往前站出一步,释放稍许的气息就让众人喘不过气来。
年轻的弟子们听到这个消息更多的欣喜,因为宗门多一位元婴修士坐镇那在沧澜洲的地位可就截然不同了。
邓伦开口说话:“依照师尊的要求,师祖我将会把所修的金属性的剑道功法放置于藏经阁,提供给有资质的弟子们修行。”
原本还在低着头的某些长老蓦然抬头,看着眼里放光,咽了咽口水,看来对那功法是很想要的,毕竟他们也猜测,邓伦能如此强大与那神秘的功法脱不了干系。
说完邓伦便重新退到左丘清的身后。
左丘清喟然长叹,说道:“为了壮我清风宗,本座决定亲自改造宗门。因此,将废除太上长老的无上地位,将权力转接给宗主。”
“而本座,则是新的清风宗第一任宗主!”
他的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如春雷乍响,震撼人心。
“宗门的宗旨就是培养全能型与认同宗门理念的人才。”
“寿命虽有尽时,精神的传承却不会断绝,只要仍有一位清风宗的修士继承了其理念,那么纵使过了亿万年,清风宗也不会就此消失!”
“在外互帮互助,在内共同进步。遇不公之事肯挺身而出,遇不可为之事懂得退却以保全自己的性命。谁强我们就教训谁,谁欺压众生我们就欺压谁。世有不公之事,却有行公正之人,这就是我们的理念,它并不完整,还缺少一部分,而这缺少的部分,则有所有认同它的弟子们一齐填补上去。”
众人愕然,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匡扶正义?这是说真的吗?等等,为什么心理会感到隐隐的期待呢?对啊,欺负弱小有什么意思?打那些肆意妄为的强者不是更有意思吗?修行无趣,但却可以做有趣之事。人生无意义,那就让他有意义不就好了吗?
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才重要。
部分的弟子幡然醒悟,观念上有了质的改变。堵不如疏,不让人使用武力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那就欺负恃强凌弱的人来发泄自己的情绪好了。
帮助弱小?切,那太麻烦了,哪有直接揍压迫者来得快、来得省心?
他左丘清就是要打造一个披着正道外衣的魔道宗门,让所有强权者害怕的宗门!
“为了给诸位提供强大的实力保障,本座将闭关冲刺更高的境界,也是今日起,你们的林薇师叔就是代理宗主。出来吧,林薇。”
一位笑容恬淡、绑着麻花辫且有着婀娜身姿的妖艳女子从仪事堂内缓缓走出。
她的美丽不同于李烨裳,前者是妩媚妖娆的美,后者是清纯高冷的美,只能说各有千秋。但两者也有共同点,那就都是有着倾国倾城的容颜,这就是左丘清收取女弟子的条件之一。
“接下来的具体事务听从林薇的安排,同时也欢迎诸位提供自己的发展方案,畅所欲言,不必拘束,更不必在乎什么正道门面,因为之后我们就不是了。”
林薇夹着修长的双腿幽怨地看了眼自己的师尊,他又要当甩手掌柜了呢……自己为什么又任劳任怨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仔细想想,应该是从那晚师尊采撷自己这朵娇嫩的鲜花之后开始的吧。
清风宗的弟子没有理清思路,但他们却是意识到自己未来将要一片光明。
至于那可怜的唐桑,呵,谁还会在意呢?成王败寇,史书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因为死人不会说话,也无权辩驳。
华灯初上,流云攀动,一天又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