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总是那么宜人,正如一床洁白被褥,一粒药物,一杯浓茶——
“看,费尔,茶梗立起来了。在我们老家那边有这样一种说法——‘茶梗立起来,就代表有贵客将至’——是这么说的哦~”
“真亏你还能这么精神……”费尔苦笑着叹了口气。自凌晨醒来起她就再没休息过,弗林伤得很严重——经过小春判断,傀儡的刀上附了一层会让伤口屡次裂开的“诅咒”,想要恢复就只能用“祝福”对冲,只可惜在场这么些人按照某种严格的规则来讲都是魔物娘……
所以就只能连夜把弗林送到镇上的诊所,让一名老掉牙的修女给她祝福——幸好弗林把施柏德弄成人样了,否则费尔不认为她能自个把弗林扛过来。
“吃苹果吗?”
施柏德刀功精妙,刀刃向内绕苹果转了三四圈,一条完好的长果皮就被她削下来喂到自个嘴里。
“不了,我吃橘子。”
费尔扬了扬手里捏着的柑橘。
“那我就自己吃了啊。”
施柏德捧起手掌大小的苹果就开始啃,脆爽的口感、甜美的汁液、诱人心动的咬声,再加上她不时发出的赞誉——费尔承认自己心动了。
“……算了,给我来一瓣吧。”
“对不起~没有了~”
可对方回应的却是那依旧欠揍的表情。
“行吧……”费尔低头扒开橘子的外衣,露出里面的橘瓣,再打趣般一点点撕掉上面的橘丝,最后才把它整个塞进口中——咬出果粒,榨出果汁,吞掉果肉。
她露出享受满足的表情来。但只听刀削几声,睁开眼,一个去了皮的苹果就出现在她眼前。
“怎么可能没有呢。吃吧,想吃我再削。那边有都是。”
施柏德指了指墙角那一大筐苹果,还有几幅儿童画。
这都是今天上午镇民们送来的,据说他们都受过弗林照顾,不过费尔很好奇初来此地的弗林是怎么用一下午和这么多人熟络的。
没准她天生就是笼络人心的好手吧——费尔望着那沉睡的美人,她比自己想得要厉害多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好像什么都会一样。
[又是破阵法,又是接腿,又是合击法阵的……这魔女就这么神奇吗?]
费尔余光忽得撇到了摆扑克的施柏德。
是啊,她不也是魔女吗。又什么问题问她好了,到时候跟自己知道的一核对,就知道弗林瞒了她多少——她不是怀疑弗林,只是……
费尔总觉着弗林还在瞒着她们什么,而且她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哪有正常人会为了一个刚认识还没有一天的朋友做到这个地步?
这根本就不符合常识!
“施柏德,有空吗?”
“啊?你也要玩啊?那正好我自个玩没意思。这样,我们是玩金钩钓鱼还是憋王八?我告诉你,我以前在我们那片可是憋王八冠军哦~怎么样~?”
“别贫了,说正事。”
见费尔忽然这么认真,施柏德也不打哈哈了。她收起牌坐到费尔身边,那里正好对着弗林的床铺。
“你想说什么?”
“就是…你也是魔女,对吧?”
“这…你这话问的,‘蜘蛛魔女’‘蜘蛛魔女’…那去了蜘蛛剩下来的那可不就是魔女吗?还‘是不是魔女’……是,我来这以前一直在老家魔界待着,魔女的血统那叫一个根正苗红。我妈是老工人,我是她事业的接班人。完喽有一天我妈嘎巴没了,过几天我也被扔河里,醒了就到这了,然后就变成‘叱咤风云咯~’的蜘蛛魔女了——这就是我的故事,听·明·白·了·吗?”
“……”
“别的不说,我才发现你挺能叭叭的。”费尔稍微有些无语,她咬了一大口苹果。
“你就不能讲讲有用的?”
“有用的?我也想啊——”施柏德无奈地摊摊手,“等我哪天心情好记起来再说。”
“不是,你就说说你干活那家企业叫什么。”
“啊……你问这个啊,叫赫尔,出了名的好企业。”
“那,它和——”“吱——!”
“请问哪位是今日凌晨遇袭的受害者!!!”“弗林家是什么关系?”
“嘘嘘嘘————喊这老大声干什么?隔壁病房都听得见,没看见她就搁床上休息呢吗?能不想小点声?赶紧出去,看见你就烦。”
训斥完冒冒失失的来访者,施柏德稍微弯下腰凑到费尔面前,“费尔你刚才说啥来着?那人声太大把你声压住了我没听见,再说一次。”
“啧、行吧……我说——”费尔这回调大了嗓音,“那赫尔跟——”
“收——旧书!!收——铁器!!收废魔器!!破烂~便宜卖啦——!!!”
*哒哒哒哒哒
“你母亲的能不能小点声!!收破烂上别地收去!离诊所远点!!”
施柏德怒气腾腾地轻轻关了上窗,狠咬了一口盘子里洗好的苹果。“那啥…费尔,你继续。这回要是再来打扰的我非得打他们不可。”
“嗐……”
可费尔却没有了说的打算,这种事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随便找个刚表白的青涩大小伙子让他再表白一次,他也不敢。
“总之——”费尔也不想问问题了,她现在只想把结果告诉施柏德。“我可以肯定的是,你和我,我们的信息是不对等的。而连接我们的纽带——弗林。”
“嗯。”
“她肯定——”
“啊哇哇哇……这一觉睡得真爽~”
见弗林睡醒,费尔便闭上了嘴,而施柏德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从茶几上拿起一杯温茶递给弗林。
“多谢…现在几点了?”
“下午两点。凌晨那阵你挨的刀子有‘诅咒’效果,我和施柏德连夜把你抬过来,是修女嬷嬷治好了你。
还有就是小春她们留在森林里待命,我和施柏德的眼线也已经布好了,哥布林还没有一点动静。那位老哥布林已经醒了,不过因为种族问题我没让他跟过来。”
“……多谢。”
虽然弗林还没怎么缓过劲来,不过她已清楚地知道了一点:
自己当初没想错,费尔就是能成为副手的人。
至于施柏德嘛……
她能一步迈到自己身边,两脚踢飞傀儡就已经稳固她在自己心里的地位了。
况且她在魔界那事……
日后要是能回魔界,自己高低得把她领回去,好好查查这事。
毕竟不管怎么说“赫尔”是母亲的心血结晶,是自己家能在魔界打好地基,敢跟迂腐不堪、不思进取的保守报团老古董家族叫板的底气来源。
而一个企业乃至任何一个组织最重要的就是人,有了人就有了一切,没有人什么都是扯淡——而且要有的还是有经验有素质的高质量人才。
恰好赫尔就有这个。
而那些对赫尔虎视眈眈的家伙无疑也盯上了这点,这才有了施柏德母女的惨剧和长达数年至今仍未停歇的那一桩桩的失踪案。
自己曾经是调查这些失踪案的主力,现在失足掉落人间,不知道母亲那边怎么样了。
弗林喝下了温茶,她面色凝重,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