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掉落在地上,没有想象中的挣扎,也没有应该有的自愈。
她最后的眼神带着愤怒和迷茫。
律零转身抚摸那具缺失头颅的身体,最后一丝弹性的触感随着即将消失的温热传递给她。
“她是,人类。”律零的语气平淡。好像这是在叙述一个事实,并不惊讶于事实的内容。
“不完全是,她的父亲是血族的真族,是个有吸血特性的人类。他选择不断开发自己的特性,最终才成就现在的血族。”
修士面对着神像坐在教堂的座椅上,没有回头看背后发生的一幕。
律零重新在自己的手上划开一道伤口,尽管身体还有很多能渗出血液的伤口,但她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伤害着已经残破不堪的生体。
受伤的手抬到女孩嘴边,任由血液滴下。女孩的已经失去了神色。她的灵魂早在律零抬刀的那一刻已经终结。律零只是在为她举行一场独特的葬礼。
“真族在自己和自己的子嗣身上常识了多种办法。最终才产生这位观念扭曲的人。她跟那些失败品一样,不需要名字,但为血族的诞生做出巨大贡献,真祖把她们囚禁在这里,发誓有一天会找到改变她们的解药,看来最后他的后辈忘记了曾经的誓言。”
“这些你因该讲给外面的血族。”律零站起来,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你是那个神父?你跟我印象中的差距很大。”
“我并没有埋怨血族的意思,没有人能真正就救得了他们。你也只是给了她一次体面的死亡。其次这个夜晚我们这些疯子都展现出了自己的真实面孔不是吗。我倒想问问你,律零,现在的你甚至需要在回忆里寻找我的面貌。你不是我认识的律零。找上你让你变成这样的是什么,是逃不掉的过去还是放不下的往事?”
“我就算了,真相对于我们来说就跟那个女孩一样已经没有意义了。”
穿过教堂的白光首次变得模糊。土地里的植物突破破旧的地板,向上攀爬。
修士揉了揉眼睛,又在太阳穴上敲了几下,为沉重的生体带来几分清醒。
“死前总要真挚一些,我以前还算是个正常人。那时教堂周围还是金黄的麦田,我还有自己的信仰。”
修士回忆曾经他所坚守的宗教和它的教条。它们曾经那么强悍。
“这个教堂,它有神奇的魔力,我不是说操控魔法的魔力,就是那种来自土地本生的,经常成为人们谈资的若有若无的力量,它会吸引虔诚的教徒来此朝拜。那时我不需要宣传,我只需要等待,信教者自会前来。可现它变质了,它变得肮胀腐臭,它只会吸引我们这群疯子。”
“也许这股力量并没有变,变的是世界。”律零选了个修士后面一排,离他很远的座位坐下。“你的宗教已经破灭,教徒也理应消失,对于其他人来说,活在一个崇拜伪神的世界是不可理解的。就像疯子的世界也是不被认可的。”
“你显然对这个世界有一套自己的见解。”修士微笑道。“这个解释我还从未听过。”
“你一直呆在教堂里,见的人太少了。当然这个解释有漏洞,你穿着修士服,说明仍有信徒。”
“只是对往昔的怀念罢了。当教会被推翻的那一刻,这座教堂里也是一些教徒。他们都脱下了教会的衣服,愤然离开。真可笑,他们在这里背诵教条被了半辈子,出去以后他们能干什么呢。我本可以劝他们,这座教堂远离城市,我们只要把它翻修一下,去除教会的标志,我们依然可以生活在这里。这里依然是我们的天堂。但我没有,我看着他们远离教堂,在人类的社会挣扎最后屈辱的死去。呵,从那时起,我就不是教徒了,我是个异端,我感受到自己乐于观赏苦难。就比如看着你杀死那个女孩。”
“我不认为那是苦难。”律零反驳到。“她的世界从她出生起便是如此。也许你对这事的乐趣来自更深层次的东西。”
两人的讨论如同两位博士在辩论哲学。他们在此前从未相间,存在却像两位挚友。
“我的魔法也该到极限了,我们都到极限了。”
“是,时候到了。”
修士的身体快速老去,他不在能直起腰板。
律零的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她不在能控制身体,旧日的伤痕开始影响她的意识。
“神父,能问问你的目的吗?”律零问道,她的语气不像刚才那么平静的有些刻薄,而是沙哑而温和。
“对,莉莉丝以为我有什么目的。”神父笑了笑,好笑在嘲弄自己的命运。“没有目的,,只是看到你能接触那些该死的魔法,所以我利用了你。我不在乎结果是什么,我只是想要一份结果。我还煞费苦心的让自己回到曾经的模样。可能年轻的躯体让我更乐于欣赏苦难吧。当我看到那些血族时,我发自内心的嘲笑他们。但这个老神父却不能。”
“看来对宗教的信仰对你影响更大呢。你兴奋于苦难,可教条却说这是异端。”律零回想起自己的过往。“所以,你迷失了吗?”
神父站起身,此刻年迈的生体却突显出坚毅。
“从未有迷失这一说。律零。我第一次遇到真祖时他还是个被追猎的亡命徒。我收留了他,因为我知道他会吸血,他一定会去伤害别人,如果他没有那他就在饥饿中死去。两份都能满足我观赏苦难的嗜好。最后我甚至帮助他,发展他的种族。他们会奴役其他种族,并且永远无法与其他种族平等的生活。多么可悲啊,对于那时的我来说,观赏他们就是我的精神食粮。”
神父走向放在神像旁边那些奇怪的仪器,不久前它们也曾用来研究律零。
“它们曾经是血族发展的关键,真祖在上面留下了数不清的数据。但它们过时都被我删除了。现在这上面是你的数据,律零,我一直以为你跟真祖很像,直到我看到那些惊人的数字。我才明白,你的独特性就连真祖也无法比拟。你是个全色盲,只能看到黑色和白色,你没有魔力同时免疫魔法。你是个人类,组成你生体的每一个物质都跟其他人类无异,你现在看起来还如此孱弱,但你的生体素质从数据上看甚至强过龙族。你杂糅了如此之多的特异,加上这些仪器的话...”
“抱歉,我从未想过发展属于自己的种族。”律零打断了神父的话。
神父也发现自己有些激动了。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接着说。“当然,实际上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律零,这些都不是你真正的独特所在。你,这样的你却选择如此的生活,这让你甚至独特于我们这些疯子之上。”
神父很平静,律零的看向他的眼神也夹杂着少有的疑惑。
“我并不知道我的生活方式有什么独特。”
“我曾把你比作以为寻路者,你在试图理解他们的世界。我的乐趣只在欣赏苦难,最后却亲手培养出如此多的灾厄,而你,你应该像真族那样创造苦难,却从未付诸行动。你让我想起了教义,我曾经坚守的教义称其为解放圣女。”
神父忽然跌倒,随着教堂魔法的消散,他的生体也到达了极限。
白光彻底消失,外界的时间涌入这里,天边一丝光亮在起伏的山岳中射出,照到神像的背部。一万年来,第一次黎明敲响了沉寂教堂那已经消失的门。
神父用最后一丝力气示意律零过来。
律零跟随着示意来到神父面前,问道“这个结果,在你认为怎么样?”
“最后才醒悟,也许你说得对,我一直在迷茫。我是最后一位信徒,却造就了那么多灾难。律零,曾有那么一次机会,我发现了个方法,它能让血族进化为更高等的种族,它能消除血族对其他种族的依赖。我却亲手毁了它,就因为我想继续观赏那些苦难,我想看的他们挣扎在这个世界上,就连那个幻想中种族的的试验体我也毁灭的只剩...”
“莉莉丝?”
“对,莉莉丝,这真不是个适合她的名字。但我要说的就这些了。我仍在回忆天堂,我犯了那么多错,到现在才祈求救赎,如果天堂真的存在,我也不可能得到救赎。律零,我们的内心,从未明亮。”
神父的声音渐渐远去,他在神像旁边断了气。四周的植物在阳光下簇拥这覆盖他的身体。没有轰轰烈烈的死亡,没有困难重重的战斗。
“我无需窥探自己内心。”
律零对着那就被植物和阳光点缀的尸体说到。
随即,无力感涌现全身,她放松下来,任由自己向后倒向刚刚形成的花圃。
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她想到,困意席卷全身。在昏过去前,她仍在思考。在这之前,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