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已是取得决定性胜利似的,余杏扫视全场。惊丸子看出了她的想法:就算不能求到哪怕低价,也至少有机会发现那签名背后的真相。
人们的低语从寂静中再度萌发了,有人转头看向展台,看向主持人的方向。那年轻男人一时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并没有把余杏和明秋当回事。
“咳咳!”
他用麦克风里的咳嗽打断了所有人。
“这位小妹妹肯定是搞错了。这是三十年前的卡片,那时候名字的主人‘王明秋’还是少女,现在她估计已经成阿姨了,怎么会是你旁边这位呢?”
“唔……”
余杏突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啊,有道理!”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了,“这张卡片上签名签下的时候,她们都还没出生呢!”“重名重名,搞错了!”
“那!……”初中女生还要问,却被主持人告知不要扰乱会场秩序。她被迫坐下了,有些歉疚地看向明秋,对方摆摆手示意没事。
三人只能这样坐着,继续听着其他人叫价的声音,可那却同她们彻底没关系了。于是在拍卖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她们悻悻离开了空旷的最后一排座位。
“……”
“啊,逛逛收藏馆兴许也不错……”
拍卖场的声音随着她们的走动而渐远,惊丸子看着空阔的走廊,只能这样说。余杏低着头,而明秋轻轻答了个“嗯”。
没想到这时,匆匆的脚步声追了上来。她们回头一看,是先前与主持人争吵的中年男人。对方开门见山:“真的是……明秋吗?”
他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盯着明秋的帽子看,喃喃道:“白色的衣服和大帽子,和我哥哥描述得一模一样……这么多年过去还如此年轻,简直是神迹啊……”
“我……不记得你。”明秋张开扇子。
“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么……可偏偏又如此相像……”那男人端详明秋,“不……其实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可是你的样子和名字,分明就是三十多年前救我的人!”
“冷静,冷静……”惊丸子说。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余杏已经准备好笔记本了,像是新闻记者般,“为什么你会有那张卡片?为什么卡片上签了作家的名字?和明秋学姐有什么关系?”
“那时候我还是小孩子……”
男人开始回忆,“比现在的你们还要小一些。我得了重病,是哥哥一直在照顾我。”
“你的哥哥?”
“魏勉青。”
“喔……是签下签名的那个人。”
“总之,尽管哥哥费心费力,我的病情却始终不见好转……当时的我也有些心灰意冷,甚至每天都在害怕自己直接撒手而去。不过,我总觉得,既然还活着,就该做点什么好,趁最后的时间做喜欢的事情也好。”
男人顿了顿,继续道:
“我喜欢集卡,哥哥喜欢收藏。因为爱好相似,他也在一直帮我。卧龙游戏套牌是当时比较火的一批玩具,而我差一点就能集齐了。那是那时的我为数不多的强烈愿望。哥哥也告诉我,要是我集齐了它们,病就会好的。”
“所以最后……”惊丸子把想到的信息进行串联,“是明秋的卡片!”
“没错,那是在我们收集最后一张卡片数周未果的时候。那时候的我状态糟糕极了,几乎是抱着全收集的念想努力支撑下去。可最后一张卡太稀有了,哥哥因此在树下叹气。据他所说,他正是在那时,遇到了穿白长袖衣服戴白色宽沿帽子的少女。
“起初,对方并不想见人似的,只是背靠着树的另一侧坐下。哥哥自言自语,把卡片和我的事情全部讲了出来。于是少女离开了。几天后,我收到了那张卡片,欣喜若狂,病情果然好转起来。”
“太好了。”余杏作出了对于这种情节的标准反应。
“不过,哥哥想要对她表示感谢时,却发现那寄送者的地址不对,或者说对方刻意隐瞒了。我们了解的关于那女子的一切,只剩下寄件时的署名:王明秋。”
“明秋学姐太好了!”余杏说。
可明秋尽管听了这些叙说,失却的记忆也无法找回。她没有作任何应答。一旁,惊丸子插话进来问:“后来呢?你的哥哥……还有为什么要卖掉卡片?”
男人一五一十讲起来:“后来哥哥因车祸去世了,我顺利结了婚。为了也帮他实现愿望,我决定在工作之余开收藏馆。不过……谈何容易啊,我只会盲目地购入和雇人建造,竟然快要把家里的钱败完了,甚至还欠了债,才好不容易把收藏馆保住。我的孩子长大了,还要让他来帮着家里……看来我不是好家长呢。”
“刚刚的主持人是你的孩子?”
“没错。正好那张卡片突然成了值钱货,他就要求我卖掉它。”
“两难之选……”
这时,拍卖场那边声音大了起来,看来要到一锤定音的时候了。洪亮的麦克风声音说:“这位女士,十万?确定吗!十万!”
男人带着落寞的神情回望一眼。
“十万成交!”
“……”
惊丸子、明秋和余杏三人,同男人一起站在远离拍卖会的走廊里。一旁玻璃里的画作,静静地画着一棵孤单的树。
“嗯……”男人看着明秋说,“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也许还会更加糟糕吧……神明啊,既然救过我一次,又让我看到了神迹……要是世界上真有神明,能为人指引方向就好了。”
“……”
余杏和惊丸子用默意表示理解和安慰。
“不管发生什么,”躲在扇子后面的明秋突然开口了,“不管面对的是如何的险境或如此短暂的时间,都要保持运作。”
惊丸子听到这话,心里也暗想:这就算给出神谕了……但是她回想起明秋在稻田里的身影,不得不觉得,这话也在说明秋自己。人和神的界限倒似乎也没有那么大。
“啊,我们也拿不到卡片了。”她突然感到惋惜。
至于那男人,听罢了真正的神明的话,只是点了点头,到一旁默默沉思去了。
“……”
喧闹声好像还在远处沸腾,即使拍卖结束了也不止息。为什么?惊丸子向那边看去。忽然麦克风又响了,先是一阵刺耳的失真音,而后是愤怒的喊声:
“有贼!展品被偷了!!!”
三人都警觉起来。余杏立马摸了摸自己的腰包:“喔,我今天没带什么东西……还好……”
“卡片被偷了!?”
男人猛然反应过来。他马上就赶了过去,惊丸子她们也跟着。到了会场,只见展台上,玻璃箱完好无损,里面的卡片不翼而飞。
“几乎是一瞬间就不见了……报案吧!”主持人道。
“突、突然要上演悬疑片!?”惊丸子说。
“……啊,等等!”后台工作人员说,“有人把钱留在了这里,正好是十万,刚才那女士已经不见了。”
“十万?就是成交价啊,”主持人很疑惑,“明明可以直接付钱光明正大拿走的……一定要变个魔术之类的?”
“其实这样也算挺光明正大了……”惊丸子吐槽道。
工作人员巡视了一下,没有发现别的可疑人员。
“啊——结束了!”余杏说着,伸了个懒腰,“大失败啊大失败——对不起明秋学姐!!不过……那样的故事真是厉害,学姐居然把那件事忘了。啊,几千岁的神明,忘掉东西也正常,灵感灵感……啊啊!我又想到,我们再也不能见到那张卡片了!”
整个春游在初中学妹的碎碎念中结束。与此同时,来梨子海一高的初一学生们也都回去了。然而,她们在傍晚成功再度见到了那张卡片——是在她们三人回到小教室的时候。
卡片静静地放在桌上。
“是校长拿回来的。”明秋一眼看穿。
“坐在我们前排的那个女人……我就觉得她的语气有点熟悉!而且能变那种戏法的人也不多。”惊丸子说,“居然是花枝,堂堂校长去做类似偷人家东西的事……可是她是校长!学校里真的有这么多钱吗!”
“应该是没有的,”明秋指了指桌面,“不过有它就不一定了。”
一张用过的彩票被人搁在桌面上,查了一下,奖金十万元。桌边的时运时计仍然指示着“正二阶”的刻度。
“好运被花枝撞到了!”惊丸子说,“本来我还小小期盼了一下能中奖来着……不过卡片得到了就是好事!而且钱也到收藏馆了,两全其美。”
“还有问题!”余杏突然说,“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明秋看向她。
“?”惊丸子看向她。
“那就是——刚进门的时候,明秋学姐说话没有用扇子挡着!这种时候好像很少吧!”余杏说。惊丸子也附和:“好像是的!”
神明少女竟然一下子慌乱了,连折扇都差点没掰开,默默躲在了那扇布后面。
“对了,纷烈……”惊丸子想起真正重要的事。
“她睡过头了吧?”余杏说。
“所以纷烈究竟干了什么!?”
她们两人,作为纷烈的姐姐捕获行动下派特工,此时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外。果然,从教学楼二楼的窗口,爆发出不甘的呐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竟然睡过了我真该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